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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取信人与真正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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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潇没有在原地逗留太久,只留下暗卫,自己则隐入了备膳间。
但那双凤眼却仿佛透视镜,穿越重重宫墙,锁定在了御花园西侧的假山。
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那种即将揭开谜底前的兴奋,就像探店博主终于要挖出一家深藏不露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费知渡的暗卫效率惊人,就像开了二倍速的侦探片。
他很快便通过特殊渠道,将假山那边的实时“直播”传入林潇潇耳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午后斜阳到橘红薄暮,再到最后的墨色沉沉。
两个时辰,足够一部宫斗剧走完三集剧情了,那石缝却仍旧安安静静,像个守口如瓶的老头。
林潇潇心里嘀咕,难道她这“鱼饵”不够香?
那枚字条,就像她精心烹制的佛跳墙,可偏偏有那等不识货的,闻闻味儿就走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可能要无功而返,甚至开始思考“备用方案”——比如半夜去炸个厨房再嫁祸给谁时,暗卫那头终于传来了消息。
“来了,是个嬷嬷,浆洗房的,挎着洗衣篮,步履蹒跚。”
林潇潇眼睛亮了,就像听到“上新”二字的美食博主。
这才是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不声不响,混迹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却手握关键线索。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听着暗卫的描述,脑中模拟着那妇人的一举一动。
“她左右张望,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腰疼。”
“从石缝中取出字条,塞进袖中,随即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完美的伪装,完美的执行。
林潇潇几乎要为这专业素养鼓掌了。
暗卫那边很快反馈回了此人的身份信息:“赵嬷嬷,尚食局浆洗房管事,在宫中服役二十余年,平日寡言少语,是个实打实的老油条。”
费知渡那边也同步收到了消息,他的回复简短有力,却带着一股冷彻的杀意:“查旧档。赵嬷嬷年轻时曾侍奉过一位太妃。那位太妃……正是梅如雪的远房姨母。”
好家伙,这不就是“祖传”的家学渊源吗?
林潇潇在心中感叹,怪不得梅如雪走得这么洒脱,感情是有“嫡系”替她看家。
这下子,那条藏在更深处的大鱼,终于浮出了水面,还捎带着一份“家庭背景调查报告”。
费知渡的行动力简直是长安城里的闪电侠,雷厉风行,不带一丝犹豫。
接到消息后,他当机立断,以“清查火患,保障寿宴安全”为由,直接带人突击检查了浆洗房以及赵嬷嬷的住处。
他这理由,简直是万金油,在哪里都通用,哪里都能查,而且谁也挑不出理来。
当费知渡那边传来搜查结果时,林潇潇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那批鹰卫,就像训练有素的拆迁队,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在赵嬷嬷床榻下的暗格里,搜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小包用油纸细细包裹的淡红色粉末。
当林潇潇接到暗卫的汇报,粉末在用简易试纸检测后,与那片问题陈皮浸出液的反应完全一致时,她甚至能隔着空间闻到那股腐骨草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果然是同宗同源,一脉相承。
第二样,是几封字迹娟秀的信件,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雪”字。
内容虽然多是些含糊不清的“近日宫中可有异动?”、“身体可安好?”之类,但结合此刻的情境,分明是在询问宫中的动向,以及叮嘱下属的隐晦。
第三样,也是最关键的,是一枚鎏金点翠簪子。
簪子上镶嵌着细小的翠鸟羽毛,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当高力士接到消息,亲自赶到,看到这枚簪子时,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彻底凝重了下来。
“这簪子……是去岁宫中节赏,赏给各局女官的。”高力士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在鼓点上,“尚食局得此赏的,唯有梅如雪一人。”
至此,证据链如同锁扣,严丝合缝地闭合。
梅如雪在离宫之前,早已将她的“遗产”——一个蓄谋已久的毒计,交给了潜伏已久的嫡系亲信赵嬷嬷。
而赵嬷嬷则利用她尚食局管事的身份和便利,通过李顺,将那慢性毒素,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寿宴的陈皮之中。
整个皇城,此刻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梅如雪是那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蜘蛛,而林潇潇和费知渡,则成了撕破这张网的剪刀。
赵嬷嬷和李顺被分开审讯,这是一种经典的审讯手法,就像剥洋葱,一层层地剥开,总能找到薄弱点。
李顺,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费知渡和高力士这种段位的审讯高手,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很快就全招了。
他招认赵嬷嬷许诺他五十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在西市买个小宅院,讨个媳妇,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而他的任务,仅仅是在陈皮入库时做些“小手脚”,事成之后,赵嬷嬷还会帮他调离尚食局,去油水更厚的内库。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一个杂役,哪里想得到这饼里藏着剧毒。
可当问及毒药真正的目标时,李顺却瞪大了眼睛,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
“赵嬷嬷只说让放进陈皮里,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啊!小人真的不知道是用来害谁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被利用的无知和恐惧。
而赵嬷嬷那边,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
这个在宫中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老嬷嬷,比李顺要硬气得多。
她始终沉默,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任凭高力士各种威逼利诱,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那样平静地坐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高力士最终拿出那枚鎏金点翠簪子,簪子上的光芒映在她沧桑的脸上,赵嬷嬷才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命,几分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往昔的追忆。
“老奴对不住梅掌膳的托付。”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宫中岁月沉淀下的厚重。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认罪,但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冷笑话,让原本清晰的线索,再次蒙上了一层迷雾。
“那药……本就不是给贵人用的。”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林潇潇原本已经明朗的思绪,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是给贵人用的?
可寿宴上,能吃到“八珍炖鸡”这种主菜的,哪个不是朝中显贵?
若不是给贵人用的,梅如雪煞费苦心布下此局,又为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某些大臣“中风”?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林潇潇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寿宴的菜单,一排排珍馐佳肴的名字跳跃而过。
八珍炖鸡,作为主菜之一,确实不是皇后专享。
它会被分赐给各席,从亲王到诰命夫人,再到一些有功之臣。
这药的蔓延性,似乎更像是一种广撒网式的攻击,但赵嬷嬷的话,又明确指向了“非贵人”。
矛盾,就像两股洪流,在她脑中激烈碰撞。
“非贵人……”林潇潇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的系统此刻也十分安静,仿佛在等待她的自我思考。
她猛然想起,还有一种可能!
不是贵人,但又足够重要,重要到可以引发轩然大波!
她的目光,倏然锁定在了脑海中浮现的一个名字——高丽公主金胜曼!
那个从高丽远道而来的公主,那个因“体弱”之故,被御医嘱咐饮食需格外温补的公主。
炖鸡类菜肴,正是御医为她开出的“食疗”方子,寿宴上,金胜曼的席位上,八珍炖鸡必然是重头戏。
林潇潇立刻让小德子去调阅了近期宫中关于使团饮食忌口的记录。
果然,当她看到金公主的忌口清单时,眼瞳猛地一缩。
金胜曼公主对其中几味药材过敏,而八珍炖鸡的配方中,赫然有一味药材,与那慢性麻痹毒素相冲,若同时服用,会加速毒性发作,导致当场晕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中风”!
这分明是精准打击!
目标,根本不是皇后,也不是普通的贵人,而是那位远道而来的高丽公主金胜曼!
对方的意图昭然若揭:让高丽公主在万众瞩目的寿宴上“突发急病”,当众晕厥,甚至口吐白沫,制造一起骇人听闻的“外交事故”!
这不仅会引发唐丽两国之间的巨大纠纷,甚至可能以此为由,引燃新的战火。
而这口大黑锅,自然而然地,就会甩到负责寿宴膳食的尚食局,甩到她——林潇潇这个“协理”头上!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
梅如雪这个女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超出想象。
她不求当场毙命,她要的,是让整个大唐的颜面扫地,让林潇潇身败名裂,甚至可能牵连到皇后,乃至整个皇室。
距离寿宴开场,只剩下三个时辰!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流沙,一刻不停地加速流逝。
林潇潇来不及多想,立刻召集了费知渡和高力士,将自己的推测和查证一并托出。
备膳间内,气氛瞬间凝重到极点。
高力士听闻金胜曼公主是目标,那张老脸瞬间煞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费知渡的桃花眼也完全收敛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将计就计。”林潇潇果断开口,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深夜的寒冰,没有一丝慌乱。
“第一,不声张已抓获赵嬷嬷和李顺。幕后之人必定还有其他眼线,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定会启用备用计划,届时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第二,寿宴上准备两份八珍炖鸡。一份用正常的陈皮,专供金胜曼公主,以保万无一失。”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的冷意,“另一份,用那批被动过手脚的陈皮,但会提前用系统兑换的【解毒缓释剂】处理,使其毒素失效,且无害。这份‘有问题’的炖鸡,将会‘误送’至某个特定的席位——我倒要看看,谁会特别关注这份炖鸡,谁又会在此时露出马脚。”
费知渡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女人,在危机时刻的判断力和布局能力,总是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第三,”林潇潇继续布置,“加强金胜曼公主席位的安保。费将军,烦请您的亲卫伪装成侍者,就近保护,确保公主的饮食与安全,不容有失。”
“明白。”费知渡沉声应道。
布局完成,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寿宴的华丽帷幕下铺展开来。
此刻,寿宴前的宫城,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然而,在这盛世的表象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潇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头的波澜。
她走到协理房的铜镜前,镜中的她,卸去了白日的疲惫,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诰命服。
她仔细检查着发髻,确保每一根碎发都妥帖服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冷静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