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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发霉的饼与发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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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只见几名亲卫抬着一个壮硕的士卒，脚步踉跄地从库房深处跑了出来。
那士卒名叫张三，此刻被安置在库房外一片空地上，身下垫着干草，却已是面色潮红如醉酒，双眼涣散得找不到焦点，嘴里念念有词，语无伦次。
“蝴蝶……好多蝴蝶……爹，麦子熟了……我要回家割麦子……”张三胡乱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抓住空气中不存在的斑斓蝶影，又像是要驱赶无形的敌人。
他喉间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紊乱的诡异平衡中。
孙军医急步上前，顾不得脏污，伸手搭上张三的脉搏，瘦削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掰开张三的眼皮，借着库房门口投射出来的昏黄光线，仔细观察着瞳孔。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沉声道：“脉象浮滑，瞳孔散大，舌苔紫暗……这不像是普通的霉变中毒。”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经验老到的判断，“霉菌中毒多是腹痛腹泻，上吐下泻，即便严重，也多是昏迷不醒。可这胡言乱语，精神恍惚，分明是……中了某种致幻之物。”
林潇潇蹲下身，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霉味，凑到张三身边。
她没有理会士卒脸上沾染的泥土，而是仔细盯着他嘴角残留的饼渣，甚至连他粗糙的指甲缝里，都嵌着些许黑灰色的小颗粒。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翠竹图案的素净帕子，小心翼翼地从张三嘴边刮下一点饼渣，又从他指甲里挑出几粒更细小的粉末。
帕子凑近鼻尖，她闭上眼，调动起她那被系统微量强化的嗅觉——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霉味掩盖的，类似某种草药被烘干后燃烧，又混合了些许苦涩植物汁液的气息。
那味道很微弱，但在林潇潇敏锐的嗅觉之下，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孙军医，”林潇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冷静，却也透着一丝紧绷，“军中有没有专门验毒的法子？”
孙军医点了点头，脸色依旧严肃：“有银针，也有验毒石。不过，这些法子多只能验常见的剧毒之物，对于一些特殊的、偏门的毒素，就不一定能验出来了。”言下之意，这普通的验毒法子，对于眼前这种“非典型”的中毒症状，可能并不奏效。
这时，一旁的程咬金终于按捺不住，他见张三的症状怪异，心头火气更盛，粗大的手掌不耐烦地一挥，发出一声响亮的“啪”：“费小子！还磨蹭什么！管它什么霉不霉，毒不毒，这批粮肯定有问题！直接带人去查封赵记粮铺，把那个赵德海抓来审！老夫就不信他这老王八嘴硬，右骁卫的大牢里，没他唱不出来的戏！”他那暴躁的性子，已然将一切推向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
“程老将军，且慢。”林潇潇却在此刻开口，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侧耳倾听的沉稳，“无凭无据抓人，若赵德海一口咬定，死不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应对之策。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刑讯逼供，而是确凿的证据。”她说完，转向费知渡，眼神中带着一种对现代科学实验的笃定，“我需要一些工具：一个小石磨、清水、几块干净的纱布，还有……几只活鸡。”
费知渡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林潇潇身上有许多“奇思妙想”，此刻虽然不解她要这些东西的用意，但出于对她能力的信任，他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立刻领命，如风般散去，很快便从附近的村落和军营中，将林潇潇所需之物一一送来。
林潇潇接过工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先将一块霉变最为严重的行军饼掰碎，放到小石磨里，倒入清水，费力地研磨起来。
粗糙的石磨盘下，饼渣与水混合，发出沙沙的声响，渐渐磨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糊状物。
她又将糊状物倒在纱布上，小心地过滤起来。
灰黑色的液体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一点点地渗入下方用来盛接的粗瓷碗中，留下一团黏稠的饼渣在纱布上。
她将过滤出的汁液分成三份。
第一份，她用银针蘸了蘸，银针在液体中浸泡片刻，取出后，寒光依旧，没有丝毫变色。
第二份，她将汁液滴在孙军医的验毒石上。
那块平日里被军医们视若珍宝的黑色验毒石，在接触到液体后，石面竟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污垢沁入。
第三份，她掰开一小块完好的行军饼，用这渗人的液体仔细地蘸了蘸，确保饼块充分吸饱了汁液。
做完这一切，林潇潇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拎起一只被亲卫拴好的活鸡。
那鸡原本还扑腾着翅膀，发出不安的咕咕声，却在林潇潇将蘸了汁液的饼块递到它嘴边时，像是被食物的诱惑完全吸引，毫不犹豫地啄食起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只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
最初，鸡没有任何异常，依然在地上悠闲地啄食着零星的谷粒。
然而，大约半刻钟后，异变突生。
那只鸡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它先是无缘无故地扑腾起翅膀，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怪叫。
它的头颈不自然地扭动，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又奇异的东西。
紧接着，它在原地打起了转，走路歪斜，左冲右突，仿佛失去了方向感，又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最后，它一头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只剩下轻微而急促的呼吸。
“娘的！这饼里果然掺了东西！”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他那双虎目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这回他不再是凭着直觉和经验叫嚣，而是亲眼见证了“活生生”的证据。
孙军医在林潇潇做实验时就一直凑得很近，此刻看到活鸡的反应，又闻着那残留的汁液，他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
他再次凑近粗瓷碗，闻了闻那灰黑色的汁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极小一点。
林潇潇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尝了进去。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片刻，眉间的褶皱渐渐舒展，他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却又异常肯定地喊道：“是‘醉心草’！没错，就是醉心草！”
他解释道：“这是西北边地一种野生的草药，长安周边极少见。少量服用便会致幻，令人神志不清，精神恍惚，就像刚才那个张三士卒一样。若用量再大些，便可使人昏迷不醒。最关键的是，这醉心草晒干磨成粉后，混在粮食里，颜色与面粉相似，气味也极淡，极难察觉！”他看向费知渡，语气愈发沉重：“将军，醉心草不是长安周边产物，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军粮中。除非……”
林潇潇接话道，声音清冷而坚定：“除非有人故意添加。”她的脑海中，那些此前看似散乱的线索，此刻正在飞速地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轮廓——梅如雪账本里那些以“损耗”和“差额”名义消失的军粮、费知渡所言“三年前赵德海以陈换新”的旧案、以及这批离奇霉变的行军饼……
一个完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赵德海这个前军需官，利用他曾掌握的采购渠道和漏洞，以次充好，甚至直接将掺了醉心草粉末的陈粮卖给军中。
他不仅贪墨了差价，更是在无形中，将一把钝刀递到了敌人的手中。
而梅如雪，或许是无意间，或许是刻意为之，掌握了这些记录，却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
程咬金捋着他那几根花白的胡子，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额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懊恼和自责：“老夫想起来了！当年赵德海那案子，罪名确实是‘以陈换新’，他贪墨的赃物里也只有些发霉的麦子，没有提到什么草药。审他的时候，这老小子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只是存储不当导致的，最后只判了个削职为民。现在想来……”他眯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寒光，“若他当时就在粮里掺了醉心草粉，那吃过这批粮的士卒，一旦在战场上出现幻觉，分不清敌我，判断失误，那贻误的就不是战机，而是成百上千条大唐将士的性命！这可比单纯的贪墨，严重多了！”
费知渡的眼神瞬间骤冷，仿佛冬日湖面凝结的冰霜。
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层严酷的杀意。
他低声，却字字铿锵地说道：“若真如此，那他三年前害的，可能就是我右骁卫的同袍。这桩旧案，便不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通敌叛国！”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声音冷峻而果决：“孙军医，你即刻带人，彻查所有霉变军粮，务必将醉心草粉样本分离出来，备作呈堂证供！”他随即转向林潇潇，目光中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任与托付：“潇潇，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有没有法子能快速甄别哪些粮有问题，哪些没问题，我们不能让任何一颗带着醉心草的饼子流到将士手中；第二，这批问题粮……有没有法子，让它们变得能吃？”
林潇潇点头，她的思绪已经在飞速运转。
甄别方法，她可以尝试。
至于让问题粮变得能吃，这可就复杂了，霉变和致幻草药都需要特殊的处理方法。
就在她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现代食品加工和毒物分解的知识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危机，限时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解决军粮危机】
【任务目标：
1. 研制快速霉变检测法（要求：简易显色反应，可在战地环境下操作）；
2. 改良行军饼配方，提升保质期与口感（要求：安全无毒，可供将士食用，并提升食用体验）。】
【任务奖励：【食品化学基础】知识包、积分500点。】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获得感官强化。】
林潇潇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麻，但更多的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感。
这任务来得正是时候，奖励的知识包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费知渡，那佛系的表情下，是对挑战的跃跃欲试：“给我两天时间，我需要一些材料：石灰、醋、几种常见的草药，还有……一个足够干净的大灶间。”
她要将整个将军府的偏院，彻底变成她的临时实验室。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