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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转校生 九月的风携 ...

  •   九月的风携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得A市第一中学里的银杏叶沙沙作响。早读课的铃声刚落,只见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男生走进了高三(6)班。

      班主任郑丽丽一拍讲台“安静!”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她一身素雅及膝连衣裙,看着温婉清秀,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生得柔和恬淡,偏偏周身气场冷硬端正,长相温柔和性子凌厉截然反差。

      不得不说“郑姐”的话这群孩子还是听的,毕竟整个高三(6)班谁都清楚——她从不是会看人下菜碟的老师,够严格,更够公平公正。在她的班里,家世没用、脾气没用,只有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平日里她话不多,可一开口,字字都沉得压人。不吼不叫,眼神往谁身上一落,谁就下意识坐直。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恒,在别的老师面前横着走,唯独对上郑丽丽,总要收敛几分嚣张气焰。

      不是怕,是心里清楚——这位是真敢管,也真敢罚,林恒领教过几次麻烦,也就懒得跟她硬碰硬。

      此刻郑丽丽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教室里立刻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她指尖敲了敲桌角,语气平静无波“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一位新同学。”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旁的少年身上。

      他身形挺拔如松,净高一米八八,肩宽腿长,脊背挺得笔直,自带清冽而不容忽视的气场。九月余热未消,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校服Polo,领口一圈亮眼的红色,左胸口绣着一枚鎏银双圈校徽,内圈是“A市第一中学”,外圈环绕着英文校名,在光下泛着细亮光泽。领口最上方一颗扣子扣得规整妥帖,衣摆自然垂落,臂弯里搭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他生得清隽好看,眉眼干净,可眼神却像冬夜浸了霜的月光,凉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临川。”声音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只有这一句。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先坐那儿吧。”

      江临川点头,抱着从教务处新领的课本走向后排,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安静。他一落座,便翻开课本,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周身自带一层疏离的屏障。

      底下立刻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细碎议论“都高三了怎么突然转学啊?”“这颜值也太绝了吧,比校草还好看。”“气质好冷啊,一看就不好惹。”“不知道成绩怎么样,高三转来压力很大吧。”“他坐的那位置……郑姐也是真的敢安排。”

      此时班主任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却叫人不敢违抗“高三的人了,规矩应该不用我反复强调吧,上课。”一句话落下,方才还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班立刻安静下来,连翻动书页的动作都轻了不少,气氛一下子回到了课堂该有的秩序里。

      江临川根本想不到就因为这个座位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高三(6)班谁不知道那是林恒的“专座”。林恒——张扬跋扈是刻在骨子里的,旷课迟到于他而言比上课还要寻常,老师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们更是心照不宣,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惹谁都好,千万别惹林恒。

      直到第一节课过半,林恒才慢悠悠推门进来。

      同样一身白身红领的校服Polo,穿在他身上却尽是肆意张扬。领口大敞,两颗扣子松着,红白外套随意绑在腰间,衣角垂落轻晃,添了几分散漫痞气。黑色校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帅得极具攻击性。

      一双桃花眼眼尾轻挑,瞳色黑亮如淬光,不笑已带锋芒,蹙眉时锐气更甚。侧脸轮廓流畅漂亮,鼻梁挺括,下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棱角。他身形散漫,眼神却亮得扎眼,像匹不受管束、锋芒毕露的小狼,耀眼,又难驯。

      郑丽丽本就不喜学生旷课,偏生林恒总在她的雷区反复横跳,当即沉下声:“林恒,我应该跟你说过不要旷课,都已经高三了,马上高考,你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皱了下眉,倒是没顶嘴,显然是不想跟郑姐多纠缠——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下意识便要往自己的座位走,可班主任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林恒,我让你走了吗?”她声音一沉,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你不是喜欢旷课吗?今天这节课,你就给我站在讲台边上听,让全班同学都看看!”

      “郑姐,你说什么?”林恒转过身,脸色冷得吓人,脾气已经明晃晃翻了上来。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这么被人当众落过脸面。班主任看着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气极反笑“我说,你今天站在这里上课。”

      林恒唇线绷紧,刚要开口顶回去,就听见班主任下一句——“我想我很必要跟你哥哥联系一下,跟他好好聊聊你这半个月旷了多少课,当然你也可以继续闹,前提是你不在意后果。”

      这话一出,林恒脸色骤然一变。他天不怕地不怕,旷课打架都无所谓,唯独怕他哥,那比罚站、比检讨,比任何事都让他觉得丢人又烦躁。可让他就这么低头……

      他林恒丢不起这个人!气氛僵在原地,林恒站在那儿下颌绷得死紧,眼底又怒又闷,却半个字都顶不回去。

      闹,不敢闹;服,又不服。

      但是凭什么会认为只要提到他哥,他就会妥协?她郑丽丽也太天真了吧!“老师,你是在拿我哥压我吗?”语调很平,却冷得扎人。他抬眼,眼神锋利得像刀,一字一顿“你也配?”话音一落,他再没半分停留,转身,迈步,走到门口,手腕狠狠一甩。

      砰——教室门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摇摆,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他这举动不疯不狂,却是他被踩到底线后,最克制的炸毛。没人看得出他痛,所有人只看得出他不爽到了极点。

      教室瞬间静得连呼吸都变得清晰。郑丽丽僵在讲台前,脸色由白转青,再涨成难堪的绯红,握着教案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出冷白。她从教数年,从未被学生如此当众顶撞羞辱,一句“你也配?”像耳光狠狠甩在脸上,震惊、难堪、怒火一股脑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想呵斥,想发火,想立刻把人叫回来狠狠教训,只是她太清楚了——林恒那倔脾气一上来,谁叫都叫不回来。就算她现在喊住他,也只会迎来新一轮更难看的顶撞,到最后下不来台的还是她自己。

      郑丽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再开口时,声音绷得又冷又硬,只剩强行撑住的威严“上课。”只两个字,却沉得吓人。

      周围的同学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埋下头装作整理书本,没人敢直视讲台上窘迫的郑老师,更没有人敢议论那位“活阎王”。

      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江临川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坐着。他没有看热闹,也没有丝毫好奇,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平整的书页上。

      视线淡淡扫过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只留下一个笼统又刺眼的印象——性子烈,锋芒过盛,麻烦缠身。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帘微垂,神色平静无波。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清晰地掠过一个念头:别扯上任何关系。

      一堂被打断的课,一场没落幕的火气,和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开始。

      门被狠狠甩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在外。

      林恒没停步,一路沿着楼梯往下走,周身的冷气压低得吓人。他没目的地,就只是想走,想从那间让人窒息的教室里逃开,越远越好。

      风穿过校园主干道时,卷起满地银杏叶。不是盛夏的深绿,也不是深秋的金黄,是一层浅浅的、带着夏末余温的青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在脚边,安静又刺眼。

      他走到学校里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停住,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望了一眼。枝叶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明是暖的,却照不进心底半分。胸口那股火还在烧,烧得他太阳穴都在发疼。

      丢人,真的太丢人了。

      林沉弋,这个名字,轻轻一提,就能掀翻他所有镇定。

      脑海里莫名晃过半片模糊的光影——是很久以前,有人牵过他的手,步子很慢,很稳。想到这里时,他眼底那股尖锐的戾气不自觉软了一瞬,连眉峰都轻轻垂了下来,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棱角。

      林恒十岁以前的记忆模糊又干净,还记得以前父母总是忙,忙到很少在家,只有林沉弋,只有他会一直在他身边。那时候的哥哥,在他眼里是无所不能的,会护着他,会牵着他走,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林沉弋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底气,是他的全世界,是他一回头就能抓住的光。

      可从十岁之后,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变了。那时候还小,他不懂大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只凭着小孩子最直接的心思,认定了一个最伤人的答案:哥哥不要他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委屈的小孩。他见过,也清楚地知道,林沉弋这些年是怎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那些不容易,那些拼了命的坚持,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他不甘心。

      不甘心林沉弋当年说走就走,不甘心自己被丢下这么多年,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所以他嘴硬,他抵触,他装作毫不在意,装作早就无所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强硬之下藏着什么。不是恨,是放不下;不是冷漠,是舍不得;不是不怕,是太在意。

      林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冷白。又一阵风卷过,银杏叶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轻得像一声嗤笑。他喉间发紧,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又躁又涩的闷意。如今连风都要来讽刺我吗?

      讽刺他装了这么久的无坚不摧,一碰就破绽百出!

      讽刺他困在这空荡荡的家里,连念想,都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讽刺他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明明满心是伤,却连一句委屈都不能说!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要困在原地,反复拉扯,不得解脱!

      凭什么被丢下的是他,被困住的是他,到最后连难过都要被视作不懂事!

      凭什么只有我!

      喉咙发紧,眼眶烫得发疼,可是他不能哭,他是骄傲的,他是林恒。

      他需要的做的只是将所有委屈留给自己,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没有人能触碰。

      那些翻涌上来的疼与不甘,全都被他死死按在心底,连一丝波澜都不敢露在脸上。他早就习惯了把伤口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习惯了在一片死寂里,自己撑住快要垮掉的自己。

      原来这么多年,他恨的从不是离开的那个人。他恨的是——被留下的、无人在意的、连崩溃都要挑时间的自己。

      他走到风口,任由冷风刮过脸颊,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喧嚣退去,只剩寂静,他站在原地,慢慢找回那份冷漠又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阵崩溃,从未出现过。

      下课铃声带起了校园的喧闹,教室里人声嘈杂。郑丽丽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的刹那,她平稳开口,语气正式又轻缓:“你好,我是林恒的班主任。”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寡淡的声线,带着掩不住的疲倦,礼貌却疏离,冷感分明,没有半分多余温度“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郑丽丽微一怔,很快稳住语气,平静地说“你好,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林恒最近在校情况很不好——逃课、打架,在课堂上顶撞老师,而且他最近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又焦灼,字字恳切“他高一时我就看得很清楚,底子极好,悟性也高,是块能走很远的好料子。可现在整个人彻底放任自己,心思全不在学习上,一副无所谓、谁都管不了的样子。高三这么关键,再这样下去,他原本能有的前途,就真的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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