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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原来是这样吗… 沈暨安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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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暨安很想跟他说,告诉他吧,你不该被他误会到咒你去死啊!林沉弋,告诉他吧……
林沉弋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疼惜,心口像是被温水浸着,又酸又软。他抽了抽手,却没舍得真的挣开,只是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监护仪的声响里:“再等等……再等等……”
沈暨安看着他这副强忍心事的模样,心头一紧,再没忍心多劝,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更安稳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心底那句翻腾了无数次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混在病房单调的滴滴声里。
这一夜便在这样安静又压抑的氛围里缓缓过去。
林沉弋几乎没怎么合眼,大半时间都守在与林恒相通的隔间外,偶尔坐回沙发,也只是靠在沈暨安肩上短暂闭目,眉头始终轻轻蹙着。
沈暨安一直陪着,不多言,只默默递水、盖外套,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不安的人。
天光慢慢亮透,再到日头移到正中,已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洁白的被褥上,驱散了部分消毒水的冷意。
林恒躺在病床上,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监护仪的心率曲线微微起伏。
林沉弋几乎是立刻察觉,瞬间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他俯身望去,正好对上林恒缓缓睁开的眼睛。
少年刚醒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可在看清他的那一刻,便渐渐清晰,直直映出林沉弋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
“小恒,你醒了。”林沉弋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缓缓将病床摇高,让林恒靠坐得更舒服些,才按下床头呼叫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恒张了张嘴,只发出一阵干涩的气音。
林沉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拿过早已温好的水,小心托起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再将杯沿缓缓递到他唇边:“慢点喝,润一润嗓子。”
温水滑过喉咙,灼烧感淡去,林恒轻轻眨了眨眼,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林沉弋脸上,他看着林沉弋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对方下意识紧绷的肩线,忽然就释怀了——或许……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缓了片刻,望着林沉弋,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认真,一字一句:“哥,当年……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离开?”
林沉弋身形猛地一僵,托着林恒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满心的愧疚与酸涩一齐涌上来,堵得他喉头发紧,半晌只艰难地唤出一声:“小恒……”
沈暨安第一时间站到林沉弋身侧,伸手稳稳揽住他微微发颤的肩膀,给了他最直接的支撑,抬眼看向林恒时,语气沉而有力:“因为他不能,他不能自私地把你从安稳的生活里带走,不能让你跟着他一起吃苦。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林恒,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资格怨他。如果真的要恨,要怪,就怪我,我一句都不会辩解。”
林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沈暨安的话彻底激怒,本就虚弱的身子微微发颤,腕间输液管轻轻晃动,针口处的淤青隐隐泛深,哑着嗓子带着刺反驳:“沈暨安你有什么资格!我没有问你!呵,还是说沈大顶流很清闲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泛红,语气里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我从来没想要过多么富裕的生活!那些锦衣玉食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也从来没说过我不能吃苦,哪怕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我也甘之如饴!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顾自地做决定,把我丢在所谓的安稳里,凭什么!”
沈暨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向维持得体的情绪终于破了功,一声冷笑里裹着压抑太久的戾气与心疼,看向病床上激动的林恒,语气重得像淬了冰:“呵!林恒你现在说得倒是轻松!你以为只是换个城市这么简单吗?从熟悉的一切彻底抽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零开始,举目无亲,连份安稳收入都没有,很好生存是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在A市勉强站稳脚跟,需要付出什么!”
林恒猛地拔高声音,情绪翻涌牵扯到孱弱身体,指尖蜷紧,输液针口处因用力隐隐有回血,眼底通红地嘶吼:“沈暨安!你给不了他安稳你也敢跟他说爱他?怎么你们家晟驰地产破产了?啊!回答我!”
沈暨安喉结狠狠一滚,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涩意:“是!我家没有破产!但是你以为我没有开口吗?”
林沉弋紧紧握住沈暨安的掌心,指尖触到那层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厚茧,眼眶瞬间泛红,哑声开口,将那些沉在岁月里的苦,一字一句摊开。
“小恒,当年的事,本就不怪任何人。”林沉弋的声音轻而发颤,“他父母骤然得知这样的事,一时接受不了,再正常不过。没有苛责,没有逼迫,只是不肯松口给予半分支持,已经很好了。”
“小恒,他不是没有开口,他甚至放低姿态回家开口,想求一点能让我们安稳度日的钱,话还没说完就被拒绝,可他回来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以后他养我。这些年的难,他从来都只藏在心里,不肯让我看见半分。”
话音落下,林沉弋的喉结狠狠一紧,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温和的语气被刺骨的痛楚取代,与方才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可林崇远知道的那天,连一分一毫的缓冲都没给我留。”
“他摔碎了桌上的茶杯,翻出藏在柜底的藤鞭,没等我开口说一句辩解的话,鞭梢就带着风狠狠抽在背上。”林沉弋的指尖不自觉蜷缩,后背仿佛还残留着皮肉绽开的剧痛,“一鞭,两鞭……整整十五鞭,鞭鞭入骨,衬衫被抽得碎裂,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痛呼都堵在喉咙里。”
“他红着眼骂我败坏门风,丢尽林家颜面,转身就写下断绝关系书,扔在我面前,让我滚出林家,再也不许踏入家门一步。”
林沉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翻涌的绝望:“小恒,那天他抱着我跑到医院处理,挂号、清创、缴费跑前跑后,可身上的钱远远不够后续治疗。他把我安稳安顿在病房,叮嘱了护士,转身就独自去找以前相熟的朋友低头借钱。”
林沉弋的声音沉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一圈人问下来,大多避之不及,还有人故意看他落难存心戏耍,有的冷言嘲讽,有的直接把人往外赶,半点情面都不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从前往来较多的人,对方非但不肯痛快借钱,还指着桌上一瓶高浓度洋酒,说喝光这瓶,钱就拿去。”
“他没多说一句,拿起酒瓶仰头就往肚里灌,烈酒烧得喉管发疼,胃里翻江倒海,他一声没吭,喝完整瓶才接过那笔钱,强撑着没在人前失态,匆匆赶回医院守着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有人把那段被戏耍的……”
话音未落,沈暨安忽然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继续的坚持。
“都过去了。”沈暨安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神落在林沉弋脸上,是无声的安抚——都过去了,别再拿出来伤自己。
林沉弋没挣开,只是微微抬眼,安静地望着他,睫毛轻颤,随即在他掌心落下轻轻一吻。
那一下很轻,带着烫人的温度,又带着不容退让的固执。
沈暨安指尖微顿,心尖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懂他……
沈暨安沉默片刻,掌心慢慢松开,不再拦他。
“我后来收到一段视频,角度刁钻,却拍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酒桌前,被人围着打趣戏弄,桌上那瓶高浓度洋酒,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烈,寻常人半杯就受不住,那人却逼着他喝完整瓶才肯松口借钱。”
“视频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灌,烈酒烧得他脖颈泛红,胃里翻搅得厉害,也只是偏头隐忍地咳了两声,全程没说一句求饶的话,只安安静静喝完,接过那笔救命钱,转身就快步离开,连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林沉弋想起视频里沈暨安苍白却挺直的背影:“他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喂我喝水、帮我换药,夜里就蜷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有动静就立刻醒过来,明明自己胃痛到站不稳,却还强撑着笑意安慰我,说不用担心钱,他朋友借了他很多,让我安心养伤。”
“也正因治疗及时,我的背上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可他却因为那瓶洋酒,伤了胃,往后一沾酒就疼得直冒冷汗,这些他从来都只字不提,把所有苦楚都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林沉弋转头,看向沈暨安的目光里都是心疼:“我们那时候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压得我们连气都喘不过来。小恒,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笑着跟我说,‘沉弋,我不上了,我找到工作了,你好好读,别担心钱。’那阵子他天还没亮就摸黑出门,赶最早的一班公交往影视基地挤,去抢最累最苦的群演名额。三伏天的片场地表温度快四十度,他裹着密不透风的古装戏服,戴着沉重的头冠,一站就是一整天,站到双腿浮肿、中暑发晕也不肯离开,就为了那一天八十块的酬劳。被导演骂不懂站位,被群头克扣工钱,身上被道具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龙套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又直奔物流园搬货,扛着几十斤重的货物在仓库里来回跑,汗水浸透衣服,在后背结出一层白霜,手掌被纸箱边缘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破了就粘在手套上,一扯就是钻心的疼。鞋底磨穿了洞,石子硌着脚底,他也只是咬牙继续,直到深夜再赶去做代驾,穿梭在城市的马路上,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回来。”
“他把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全塞给我,自己啃着放硬的冷馒头,就着自来水充饥,有时候累到连馒头都嚼不动,靠在床边就昏睡过去,眉头还紧紧皱着,是疼的,也是累的……”
“我不想他放弃大学,我想和他一起抗,我本以为金融专业想找个兼职并不难,可林崇远动用了所有人脉,在整个金融行业彻底封杀我。所有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面试时只要报出名字,就被立刻婉拒,连最基层的散单,都对我紧闭大门。”
“所以我放弃了金融,用手里仅有的一点钱,拉着他一起开了这家娱乐公司,我们那个时候所有心思都扑在账上,一分一厘都要掰成两半花。每天跑出去拉投资,被人冷眼、被人敷衍、被人直接从办公室赶出来都是常事,别人一听我们没背景、没靠山,连计划书都懒得看完就摆手拒绝。晚上回到那间漏风的小工作室,对着一堆账单和催缴通知,整夜整夜合不上眼,生怕哪天资金彻底断了,连他拿命换来的这点希望都守不住。”
“最难的时候,房租欠着、物业欠费、断水断电,连员工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公司只差一步就彻底倒闭。他看我一天天熬得脱了形,一声不吭去接高危动作的戏——高空坠落、实摔、火场戏、爆破边缘走位,别人一听风险就推掉的活,他全接了。没有正规替身保障,防护简陋,摔得身上旧伤叠新伤,有时候夜里回来,解开衣服全是淤青,腰腹手臂上都是擦伤和磕碰的肿包。”
“他从不跟我说受了什么伤,只把刚结的一点片酬轻轻放在我桌上,问我够撑一阵子吗?他不知道,我见过他半夜疼得轻喘,靠在墙角缓半天才能站直,也见过他为了赶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硬生生扛着晕眩拍完,他总跟我说没事,可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我拿着那些带着伤疼的钱续上资金链,稳住公司,每一笔都像压在心上,又沉又烫。”
“我们就是这样撑过来的,他在台前拿命换钱,我在幕后拿命算账,一路被拒绝、被轻视、被刁难,硬是从走投无路,一点点把这间小工作室,熬到了今天。”
林沉弋看着林恒,认真地说道:“小恒,他从来不是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沈顶流,我也从不是什么风光体面的林总。我们如今拥有的一切,没有半分侥幸,全是他拿命一点一点搏回来的。”
林恒靠在他身上,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后知后觉的涩意:“所以……这才是你当初不带我走的原因,对吗?”
林沉弋心口一紧,一时没应声。
他当年被赶出家门、满身狼狈,身后跟着为他低头受辱、拼尽全力撑着他的沈暨安,两人挤在地下室,连温饱都要靠血汗换,前路一片漆黑。
他怎么忍心把年少的弟弟也拖进这种泥沼里。
沉默许久后,林沉弋哑声开口,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歉疚:“对不起,小恒,我总想着等再稳定点,再稳定一点,就去接你……”
林恒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平复下来的沙哑:“算了,我不怪你了。”
“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