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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凭什么…… 林沉弋看着 ...

  •   林沉弋看着眼前一个炸毛跳脚、一个乖乖噤声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先打破了这针锋相对的氛围,语气放得温软:“好了,不饿吗?想吃什么?”

      这话一落,林恒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瞬间抓住了绝佳的报复机会,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伸手指向沈暨安,带着毫不掩饰的小得意,“哥!让他去买!”

      他摆明了就是要公报私仇,故意折腾刚才把自己气到炸的人。

      不等林沉弋应声,林恒已经掰着手指头,慢悠悠报出一长串店名与吃食,语气轻快又理直气壮:“我要南城旧巷里的御味酱烧排骨饭,还要心悦广场负一楼青雾茶寮的青提乌龙,再加云顶购物中心三楼甜序工坊的柠檬慕斯蛋糕。”

      林沉弋怎么会看不出弟弟这点小心思,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却没戳破,只安静听着。

      林恒转头看向林沉弋,眨了眨眼,装作十分乖巧的样子追问:“哥,你吃什么?”

      话音刚落,一直被按捺着不敢作声的沈暨安终于绷不住了,环在林沉弋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墨镜后的眼神冷飕飕地扫向林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别得寸进尺!”

      林恒被他这一吼,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扬着下巴冲他做了个无声的鬼脸,摆明了就是故意气他。

      林沉弋语气听上去温温淡淡,偏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沈暨安的憋屈点上:“暨安,排骨饭吃吗?买三份吧。”

      顿了顿,他像是随口补充:“喝的你看着买。”

      一句“看着买”,等于把刚才林恒报的那一大串、绕遍全城的单子全揽在了他身上。

      沈暨安身子一僵,环在腰上的手猛地攥紧,又慢慢松了劲。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人是明晃晃偏着自家弟弟,表面问他吃不吃,实则是把所有跑腿的活儿,安安稳稳、轻飘飘地砸在他头上。

      他闷在林沉弋颈窝,半天没出声,喉间滚出一声又低又闷的气音,又委屈又不甘。

      林恒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绷住脸,一副“我哥都发话了你敢不听”的得意模样,静静等着沈暨安服软。

      沈暨安闷在林沉弋颈窝好一会儿,终于磨磨蹭蹭地抬起头,墨镜下滑了半寸,露出一双泛红又委屈的眼尾,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满满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偏心……”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所有憋屈。

      他嘴上抱怨着,手上却已经认命地松了环在林沉弋腰上的手,伸手拿起一旁的口罩和鸭舌帽,利落地戴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副乖乖准备跑腿的模样。

      见他真的要动身,林沉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眼底漾开温柔的暖意,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好了,我来点。”

      他哪里真舍得让人跑遍整座城,刚才不过是陪着弟弟一起逗逗他罢了。

      一旁的林恒见状,也撇了撇嘴,抱着胳膊,故作大方地哼了一声,语气傲娇又别扭:“算了算了,便宜你了,省得你等会儿回来又哭唧唧地找我哥告状。”

      沈暨安垂眸看着被林沉弋握住的手腕,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心底的委屈瞬间被一股温热的甜意取代,连眼神都软了不少。

      心悦广场里人不算多,午后的阳光透过整片落地窗漫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浅金。

      陈阳揉着微微发胀的肚子,瘫在椅背上连连摆手,“吃不下了吃不下了,江临川你还吃什么不?”

      江临川抬眸看他一眼,神色清淡,语气没什么波澜:“走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顺着长廊来到一侧通透的玻璃围栏边。楼下是整洁干净的街道,路边的香樟树影层层叠叠。

      江临川忽然停下脚步,很平常地喊了他一声:“陈阳。”

      陈阳没多想,下意识回头看他,还带着刚吃饱的懒散,语气随意得很:“嗯?怎么了?”

      “林恒为什么不参加竞赛了。”

      这一句落下,陈阳脸上的散漫才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眼神瞬间飘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语气也跟着虚了半截:“林、林哥不是说了吗,他觉得没意思,不想去了……”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陈阳平时大大咧咧藏不住事,一撒谎就眼神乱飘、语气发虚,这副模样,根本瞒不过人。

      江临川心想:他一定知道什么。

      “陈阳。”他又沉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容回避的认真。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溜,后领却被轻轻一拽,校服布料微微勒住脖子,半步都挪不动。

      跑不掉了!

      他干脆往地上一蹲,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苦着脸求饶,“江临川你别问了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临川不退不让。

      “我真不能说啊!”陈阳急得声音都发紧:“林哥自己都没往外说,他还不知道我知道,我要是说了……你别逼我了成吗!”

      江临川依旧没松口。

      “咱走吧,午休要结束了!”陈阳猛地站起身,急得团团转。

      可江临川只是微微向后一靠,脊背轻抵在微凉的玻璃围栏上,长臂随意环在胸前。

      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明明是很闲散的姿态,却透着一股无声的坚定——你不说,就不走。

      陈阳欲哭无泪。

      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看了眼时间,再不走就赶不上下午第一节课了,是谁的课来着……惨了!是郑姐的课!

      最终,陈阳垮着肩膀,蔫头耷脑地叹了口气,认命一般抬头看向江临川,声音有气无力:“走吧,路上跟你说。”

      出了心悦广场,陈阳跨上小摩托,江临川也骑上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驶入午后的街道。

      路两旁的香樟枝繁叶茂,大片浓绿叠着浓绿,风一吹,叶片泛起浅浅绿光。

      暖金色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成一片晃动的碎金,车轮碾过,光影在脚边明明灭灭,像被风吹散的旧时光。

      路边矮墙上爬着细碎的蓝紫色小花,空气里飘着草木淡淡的清香,连风都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软乎乎拂在脸上。

      陈阳喉间闷了闷,心底压了太久的事终于要摊开,语气低低的,先泄出一丝藏不住的涩意:“江临川,林哥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件事压在我心里好久了,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过。”

      江临川没有插话,只是稳稳骑着车,目光落在前方连绵的树影里,安静得像融进了风里。

      陈阳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拾起回忆,语气渐渐松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怀念,轻轻笑了笑:“初一那年,学校逼着每个班都要出人去数学竞赛,全是题海,又苦又累,自然没人愿意去。最后没办法,全班抽签。”

      他说着,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像是回到了那年夏天,低低笑了声:“林哥也真够运气差的,谁能想到,他一抽就抽中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林哥肯定会找借口推掉。他向来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陈阳的声音放软,带着点细碎的暖意:“可他就那么应下来了,还跟我说,反正闲着也无聊,还不如去玩玩儿。”

      风卷着香樟叶沙沙作响,陈阳的语气里慢慢透出藏不住的骄傲:“结果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料到——林哥直接拿了个第一!”

      “从那天起,老师、同学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他笑着,声音亮了一点:“他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拿过竞赛第一的人,那时候林哥真的……特别耀眼!”

      “后来数学、物理,但凡有竞赛,名额全都是林哥的。”说到这儿,他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空落:“那段时间我根本见不到他,林哥总是在集训基地,我想找他说句话都难,只能等他竞赛结束,才能再像以前一样。”

      他顿了顿,望着前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路面,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

      刚才那句“不敢参加”的重量,才真正落了下来。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喜欢,也真的敢拼,江临川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林哥虽然忙,但是他总是笑着的,我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睛在发光。”

      陈阳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涩:“可后来……”

      风依旧吹着,阳光依旧暖着,可街道上的气氛,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临川握着车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初三那年的全国初中数学联赛。”陈阳的声音沉得发闷,每一个字都像浸着凉气。

      “为了那次比赛,他和全市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一起,封闭集训了整整三个月。每天刷题、模考、熬到深夜,草稿纸堆得比人还高。所有人都认为——林哥这次,稳赢!”

      “可成绩出来那天,他连名次都没有。”陈阳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没有分数,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他拼了整整三个月,最后就像从来没有去过一样,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那天学校贴吧直接炸了,铺天盖地全是说他抄袭的帖子,难听的话翻都翻不完。老师、同学,所有人对林哥的态度都在那一刻全变了!”

      “那些话难听又刺眼,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猛地攥紧手,指节泛白,语气又急又疼:“我比谁都清楚,林哥绝对不可能抄袭!可我再怎么跟人吵,也挡不住那些话一句句扎进他耳朵里。”

      “我见到林哥那天,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乌青重的吓人,一看就是很久没合过眼。”

      “他依旧站得笔直,半点儿低头的样子都没有,可那双眼睛,空得吓人。不哭,不闹,不骂,不解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安静到让人心头发紧。”

      江临川握着车把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绷得发青。

      “后来……林哥就再也不提竞赛了,半个字都不提,没人知道他回家之后经历了什么……”

      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层模糊又涩口的隐痛:“我后来才知道,不是他没考好,是有人动了手脚!他的成绩被人换了,名次被人顶了,他明明是第一,却被人硬生生抹掉了所有痕迹!凭什么啊……”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拉着他,想让他去申诉,去讨一个说法,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可他……没法去争。”

      陈阳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闷。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我逼过他,劝过他,甚至求过他!可林哥只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没意思’。”

      “就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仿佛把他整个人都砸碎了……”

      风掠过香樟树梢,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车轮轻响,静得让人喘不上气。

      “从那天之后,林哥很少笑了,后来连学校都很少去。我直到中考那天,才再一次见到他。”

      陈阳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骄傲,张扬,往人群里一站就格外扎眼,一眼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沉得滴血:“可是……我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了,可是我根本说不出他哪里变了……他的骄傲还在,他的张扬还在,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林哥。”

      “可那个敢拼、敢信、敢把所有热情都押上去的少年,永远留在初三那场被毁掉的竞赛里,再也没回来……”

      “江临川你懂那种感觉吗?他明明没有垮,没有认输,没有低头。可他却,再也不会为任何东西拼尽全力了。他把自己最热烈、最赤诚、最耀眼的那一部分,亲手埋了……”

      陈阳侧过头,眼底又涩又闷,几乎要红了眼,“他不是不参加,他是不敢再信了。不信努力,不信公平,不信真心会被善待。”

      “我那个满眼是光的林哥终究是留在了那年夏天……”

      江临川缓缓抬眼,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骤然沉下去、疼到发颤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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