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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穿越即地狱 第4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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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弄影,玩弄光影,亦真亦幻。
黎青浅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适应他的存在。
不是说她不习惯有人对她好,而是不习惯有人对她好得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毫无底线。
比如第一天,花弄影就做了一件让整个宗门炸锅的事情。
那天早上,黎青浅照例在院子里喝药。药汤黑漆漆的,苦到怀疑人生,她捏着鼻子往下灌,一边灌一边在心里骂这个世界的医师——就不能加点甘草吗?就不能放点蜂蜜吗?非得纯天然无添加?
“师姐。”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青浅抬起头,看到花弄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院子的围墙,正坐在墙头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拿着一枝桃花。
“你怎么上来的?”黎青浅震惊了。
“飞上来的。”花弄影理所当然地说,“师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墙头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花瓣。他走到黎青浅面前,把手里的桃花递给她。
黎青浅看了看那枝桃花,又看了看他:“这花是从我院子里那棵桃树上折的?”
“对呀。”
“你折我树上的花送我?”
“对呀。”
“……”
“师姐不喜欢吗?”花弄影歪着头,一脸无辜,“我觉得这花开得最好看,就折下来了。师姐比花好看,所以这花配师姐刚刚好。”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花蝴蝶一般见识。她接过那枝桃花,插在旁边的花瓶里,然后继续喝药。
花弄影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她喝药。他的目光专注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时不时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你看什么?”黎青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师姐喝药。”花弄影认真地说,“师姐喝药的样子真好看,连皱眉都好看。”
“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因为这个病只有师姐能治。”
黎青浅放下药碗,看着花弄影,非常认真地说:“三师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师姐问什么我都老实回答。”
“你是不是对所有女孩子都这样?”
花弄影眨了眨眼睛:“哪样?”
“就是……说好听的话,送小礼物,撩来撩去的。”
花弄影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真诚。
“师姐,”他说,“我这个人吧,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家里人宠我,外面的人也惯着我,我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我。所以我见人就笑,见人就撩,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所有人喜欢的都是‘花弄影’这个名字,是‘花家三公子’这个身份,是我的脸,是我的修为,没有一个人喜欢的是真正的我。”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因为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
黎青浅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花蝴蝶,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东西。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她问。
“现在?”花弄影想了想,然后笑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我正在找。”
“那祝你早日找到。”
“谢谢师姐。”花弄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师姐,药喝完了,我送你回屋休息吧。”
“我还没吃完早饭呢。”
“那我陪师姐吃早饭。”
“你不去练功吗?”
“师父今天给我放假。”
“你才来几天就放假?”
“因为我聪明,学得快。”
“……行吧。”
就这样,花弄影成了黎青浅院子里的常客。每天早上送药的时候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来,下午晒太阳的时候来,晚上看星星的时候还来。
青禾对此表示非常开心,因为花弄影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什么桂花糕、莲子羹、红豆沙、枣泥酥……全是黎青浅爱吃的甜食。
“花公子对小姐真好。”青禾每次都这么说。
黎青浅每次都回答:“他是闲的。”
但她也承认,花弄影的到来给她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这个人就像一只会说话的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说什么都让人想笑。
有一次,黎青浅在院子里晒太阳,花弄影在旁边弹琴。他修习的是音攻,琴弹得极好,悠扬的琴声在山间回荡,连飞鸟都停下来听。
“三师弟,”黎青浅闭着眼睛说,“你这琴弹得真不错。”
“那当然,”花弄影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花家三代以来音攻天赋最高的。”
“那你给我弹一首《凤求凰》呗。”
花弄影的手在琴弦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黎青浅,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师姐,你知道《凤求凰》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求爱的曲子嘛。”
“那师姐是让我对你求爱?”
“不是,我就是想听听曲子,你爱弹不弹。”
花弄影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手指在琴弦上一拨,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弹的正是《凤求凰》。
黎青浅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花弄影没有停下来,一直弹到她睡熟,然后轻轻起身,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师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让我想弹《凤求凰》的人。”
黎青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听到。
如果说花弄影是明骚,那沈墨渊就是闷骚。
这是黎青浅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沈墨渊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从来不会主动献殷勤。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地踩在黎青浅的心坎上。
比如,黎青浅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要是能喝到冰镇的酸梅汤就好了”,第二天早上,她的桌子上就多了一壶冰镇酸梅汤,壶壁上还挂着水珠,冰冰凉凉的,正好解暑。
她问青禾是谁送的,青禾说不知道,早上起来就在了。
又比如,黎青浅有一次看书看得眼睛酸,揉了揉眼眶,第二天,她的桌上多了一瓶清心明目的灵液,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日早晚各一滴,滴入眼中”。
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是沈墨渊写的。
黎青浅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花弄影知道这件事后,醋坛子打翻了一地。
“师姐,二师兄送的东西你就收起来,我送的东西你就吃了就忘?”他委屈巴巴地说。
“你送的都是吃的,吃完当然就忘了。”黎青浅理直气壮。
“那我以后也送能收藏的。”
“你送什么?”
“我送……我送我自己。”
“……滚。”
但黎青浅心里清楚,这两个师弟对她的好,性质是不一样的。沈墨渊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像春天的雨,不知不觉就把你浇透了;花弄影的好是轰轰烈烈的,像夏天的太阳,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照亮给你看。
而她呢?她只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大师姐。
她凭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黎青浅很久。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相反,她太有自知之明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自己的修为水平,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几乎为零。
所以她想不通,为什么沈墨渊和花弄影会对她这么好。
“也许是因为我是大师姐吧。”她这样安慰自己,“他们对大师姐好,是尊师重道的表现。”
但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因为沈墨渊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是她偶然间发现的。
那天傍晚,黎青浅去正厅找黎渊吃饭,路过练功房的时候,看到沈墨渊在里面练剑。她本想直接走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沈墨渊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一面。
练功房里没有别人,沈墨渊一个人在空地上舞剑。他的剑法凌厉迅猛,每一招都带着杀意,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像要把空气切开一样。
但他的表情——
黎青浅从未见过那样的表情。不是温和,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愤怒。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整个人像一把被仇恨淬炼过的刀。
那一刻,黎青浅突然明白了——沈墨渊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最深处。只有在无人的时候,那些被压抑的东西才会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墨渊已经停下了剑,正看着她。
那双红红的眼睛里,痛苦和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慌张,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黎青浅走进练功房,走到他面前,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辛苦了。”她说。
沈墨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呼吸急促而紊乱,手指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黎青浅收回手,笑了笑:“我爹等我吃饭呢,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别练太晚。”
她转身走了,留下沈墨渊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
她走出去很远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
“谢谢。”
她笑了笑,没有回头。
这件事之后,沈墨渊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具体来说,就是他不那么“端着”了。
以前他见到黎青浅,永远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但渐渐地,他开始露出一些“破绽”。
比如有一次,花弄影又在黎青浅面前撩骚,说了一堆肉麻的话,沈墨渊在旁边听着,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三师弟,你的音攻作业交了吗?”
花弄影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黎青浅差点笑出声来——沈墨渊这是在吃醋?不对,是在帮小师妹解围?也不对……算了,不管了,反正场面很好笑。
又有一次,黎青浅在食堂吃饭,夹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墨渊就已经把自己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了她碗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花弄影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二师兄,你对师姐真好。”
“师姐身体不好,需要多吃肉。”沈墨渊头也不抬地说。
“那我也身体不好。”
“你身体很好。”
“我心理不好。”
“那就去练功,练累了就不胡思乱想了。”
花弄影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黎青浅:“师姐,你看二师兄欺负我。”
黎青浅正在吃肉,含混不清地说:“他说的有道理,你就是太闲了。”
“师姐!”
“吃饭吃饭,别说话。”
姜念念坐在旁边,捧着一碗米饭,看看沈墨渊,看看花弄影,再看看黎青浅,小脸上写满了“大人的世界好复杂”的表情。
她低下头,悄悄把碗里的红烧肉也夹了一块给黎青浅。
“小师妹,你自己吃。”黎青浅注意到了,赶紧把肉夹回去。
“师姐多吃点。”姜念念固执地把肉又夹了过来。
“你正在长身体,你多吃。”
“我不长,我已经不长个了。”
“胡说,你才十三岁,还能长好几年。”
两个人在那里推来推去,一块红烧肉在碗碟间来回穿梭,最后被花弄影一筷子夹走了。
“你们不吃我吃。”花弄影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突然变了,“这块肉怎么是凉的?”
“因为你吃的是我掉在桌上的那块。”黎青浅面无表情地说。
花弄影的表情精彩极了。
姜念念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墨渊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压了下去。
黎青浅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就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