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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局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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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暴雨跟疯了一样,说下就下,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疼,跟小石子似的。
阮清拖着个快散架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巷子里的积水里,裤脚全湿透了,黏糊糊贴在腿上,又沉又冷,难受得要命。行李箱轮子好几次卡进石板缝,她使劲拽了两下,手腕酸得发麻,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凉得她一哆嗦。
路过巷口的垃圾桶时,她踢了踢脚下的破塑料袋,箱子磕到石头,震得她手心生疼。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电量格消失前,她最后看了眼余额,三位数的数字刺得眼睛疼。身上就剩这点钱,连顿热乎饭都舍不得吃,更别说住宾馆了。她咬了咬嘴唇,把心里的酸意压下去,继续往前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就在半小时前,她被房东硬生生赶出来了。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拉得老长,站在楼道里叉着腰,说话又冲又难听:“赶紧走赶紧走!这房子我不租了,要给我侄子住,你多待一分钟都不行!”
阮清当时还在收拾东西,手里的抹布都没放下,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阿姨,我们签了合同的,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呢。”
“合同?”房东嗤笑一声,伸手就把她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渣子溅到了阮清的脚边。
“那破纸有什么用?我说是就是!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就了不起,在这座城市,没钱你就是个垃圾。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别在这儿跟我磨叽,再不走我直接把你东西全扔楼下!”
阮清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又看看房东凶神恶煞的脸,喉咙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刚来这座城市三个月,没亲戚没朋友,身上就剩几百块钱,连跟人争辩的底气都没有。
她没敢再说话,默默把自己的被褥、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胡乱塞进行李箱。东西太多,箱子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拉不上,她只能用绳子勉强捆了两道。房东就站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催一句“快点”,眼神里的嫌弃跟赶苍蝇似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摸到枕头下奶奶缝的小布偶,是只丑丑的兔子,软乎乎的。捏着布偶的耳朵,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布偶的耳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把布偶塞进帆布包,不敢让房东看见,怕被笑话。攥着布偶的手心里全是汗,却还是紧紧攥着,像攥着最后一点念想。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暴雨刚好下大,风裹着雨往她身上扑,瞬间就把她浇透了。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和行人,突然就慌了神,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想找个新的出租屋都没法查信息,身上的钱连住一晚宾馆都不够。她只能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往巷子里走,想着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等雨小了再说。
这条巷子又窄又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两边的老楼墙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泛黄发黑的砖块,墙根处长着厚厚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滑溜溜的。楼道口的灯坏了一大半,偶尔有一两盏亮着,也是昏昏暗暗的,在雨幕里晃出一圈模糊的光,连脚下的路都照不真切。
雨水顺着老旧的屋檐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水帘,把巷子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的路灯被雨雾裹着,只剩一团昏黄的影子,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清的帆布鞋早就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冷得脚趾头都蜷成一团,麻得没了知觉。她把薄薄的外套往身上裹了又裹,可外套早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牙齿都打颤。
路过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门口,她犹豫了半天,想敲门借个地方躲躲,手抬起来又放下。怕被人赶出来,怕被人嫌弃身上又湿又臭,怕给人添麻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脸上的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心里又委屈又自卑,慢慢挪开脚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巷子越走越偏,路边的垃圾也越来越多,偶尔有野猫从旁边窜过,吓得她一哆嗦,赶紧加快了脚步。
她走得很慢,行李箱太重,勒得肩膀生疼。一路上看到好几栋老楼,要么门口堆着垃圾没人管,要么楼道里黑黢黢的,看着就吓人。她不敢靠近,只能继续往前走,心里又慌又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以前在家的时候,奶奶总把她护在身后,从来没让她受过这种冻。可那时候她总嫌家里太小,一心想出来闯。
真的出来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温柔。没人会迁就你,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把想哭的冲动憋回去。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得活下去。阮清咬着牙,拖着那个死沉的行李箱,继续往巷子深处挪。
雨丝飘进眼睛里,涩得慌。她抬手揉了揉,指尖全是冰凉的雨水。巷子里的积水漫过脚踝,冷得刺骨,她却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就再也没力气往前走了。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和一身的狼狈。
走到一处破屋檐下,她实在走不动了,拖着箱子挪过去,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行李箱放在脚边,硌得后背生疼。她把膝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外面哗哗的雨幕,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早上没吃早饭,中午啃了个干面包,折腾了一天,早就饿坏了。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凉得刺骨,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连一点都不敢浪费。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阮清的力气渐渐耗尽,脚步越来越沉,眼前的巷子好像永远走不到头。她实在走不动了,看到前面有个稍微能躲雨的屋檐,就拖着行李箱挪过去,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行李箱就放在身边,硌得她后背疼。她把膝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眼前哗哗落下的雨水,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身上又冷又湿,头发黏在脸上,难受得要命。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发现自己早就哭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憋在喉咙里。怕被人看见,怕被人笑话,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在暴雨天的巷尾哭哭啼啼,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哭了一会儿,她累得没力气了,靠在墙上慢慢喘气。雨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响,巷子深处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和雨声。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小布偶,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小声跟布偶说:“奶奶,我好难啊,我该怎么办啊。”声音又轻又哑,被雨声盖过,没人听见。她抱着布偶,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没忍住,发出了轻微的抽噎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都麻了,雨还是没小。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老楼,这栋楼比刚才路过的更破,墙皮脱落得更厉害,墙面还有一道道雨水冲刷的黑印,楼道口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散发着一股霉味。
楼道里黑漆漆的,连个声控灯都没有,只有墙壁上斑驳的痕迹,看着格外荒凉。阮清心里犯怵,可外面的雨实在太大,她没地方可去,只能咬咬牙,拖着行李箱往楼道口挪。
走到楼道口,她踢了踢脚边的纸箱,纸箱发出“哗啦”一声响,里面的塑料瓶滚了出来。她蹲下来想把瓶子捡回去,手刚碰到,又赶紧缩了回来。怕里面有虫子,怕脏。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扶着斑驳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得“哐哐”响,每上一个台阶都要费很大力气,手腕和肩膀疼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流,顺着脸颊滴在台阶上。
刚走到楼道口,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楼梯是水泥的,台阶上全是水渍,还有不少垃圾,踩上去又滑又脏。
她扶着斑驳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行李箱太重,每上一个台阶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手腕和肩膀疼得厉害,累得她直喘气。
一楼、二楼、三楼……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拖动的声响,还有外面哗哗的雨声。她不知道自己要上到几楼,只是想着找个没人的角落,先躲躲雨,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三楼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三楼的楼道比下面稍微亮一点,不是因为有灯,而是因为最里面的一户人家,阳台透出了一束光。
那束光很昏黄,很微弱,隔着一层薄薄的窗帘,柔柔地透出来,在昏暗潮湿的楼道里,划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雨水还在楼道外哗哗地下着,冷风裹着湿气往楼道里灌,到处都是冰冷的、潮湿的、压抑的。可那束昏黄的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亮着,不刺眼,不张扬,却像一团小小的暖火,一下子撞进了阮清的心里。
她站在楼梯口,怔怔地看着那束光,眼睛慢慢湿润了。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她才回过神。她慢慢放下拖着行李箱的手,没再往前挪,就这么站在原地,盯着那束光看。楼道里的霉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她却没在意,只是看着那束光,心里的慌乱和害怕,竟然一点点平复了下来。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鼻子里的酸意压下去,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她站在楼梯口,忘了动,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束光。
那束光从阳台的窗帘缝里透出来,落在斑驳的墙壁上,落在积着水渍的地面上,温柔得不像话。在这满是破败、潮湿、冷清的老楼里,这束光显得格外珍贵,格外让人安心。
她不知道这户人家是谁,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可看着那束昏黄的光,她心里的慌乱和害怕,竟然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刚才被房东赶出来的委屈,暴雨里游荡的无助,孤身一人的孤单,好像都被这束微弱的光,轻轻抚平了。
阮清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到那户人家的门口,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边是潮湿的霉味,耳边是哗哗的雨声,可眼前那束昏黄的光,却让她觉得,这栋破败的老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行李箱拉到身边,抱在怀里。怀里的行李箱硬邦邦的,却给了她一点安全感。她抬头看着那束昏黄的光,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点光亮。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的雨丝,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却没动,只是把怀里的行李箱抱得更紧了。
她盯着那束光看了好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楼道里的湿气越来越重,衣服贴在身上更冷了,可她一点都不想动。那束光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抓住了一点点温暖。她甚至忍不住想,屋里的人,会不会是个温柔的人?会不会愿意让她躲躲雨?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太狼狈了,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她不知道这束光的主人是谁,只知道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她走投无路、狼狈不堪的时候,是这束光,给了她一点点微弱的温暖,一点点撑下去的勇气。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束光,心里默默想着:
原来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也会有这样温柔的灯亮着。
而这束灯的主人,叫陆则。
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遇见的第一束光。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束光,心里默默想着:
原来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也会有这样温柔的灯亮着。
而这束灯的主人,叫陆则。
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遇见的第一束光。
就在这时,那扇透着光的门内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门锁转动,一道修长的影子随着门缝缓缓投射在潮湿的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