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灵前夜谈有愧于心 “不要死， ...
-
安生日子没过几天，谢云便收到家里的电报得知父亲死讯。李涯正在审讯，下属喊他去接电话时他两只手上的血污还未洗净，李涯从来没听过太太那么焦躁地说话，“父亲没了，我回去一趟，你不要担心。”
因急着回苏州奔丧谢云便只预备了一个人的行李，李涯接到消息匆匆赶回家时，谢云已经装点好一只手皮箱，谢若林正站在一旁皱着眉抽烟，见他来了只说了一声妹夫，别的也不多说。
谢云正在戴手套，“你事多，就在家罢，我和哥回去就够了。”说着就要和谢若林走。
李涯哪里肯呢，“我同你一起回去，如今也没什么要紧事，已和站长说过了。”便拎起地上的皮箱和他二人一同走出门去。
李涯和谢云的父亲兄弟姊妹只在他们结婚时匆匆见过几面，他们家的人都谨慎，当初不肯多待惹麻烦，只苦了李涯如今便不大认得出抽条的小舅子和小姨子，倒把家里的亲戚认作他两个，众人正是忙乱的时候，无人责怪这点小事。
谢云是家中长女，母亲旧年因害了肺痨死了，家里只有父亲和一双弟妹，妹妹谢月才过了十八岁生日，弟弟谢兆麟更小些还不满十三，全是一团孩子气。
如今父亲没了家里忙乱不堪，一双弟妹又还年幼，只是伤心，竟帮不到半分，她心里怎么能够不急，跪在灵堂烧纸钱时便不当心被火燎伤了左手，竟也不觉得疼，还是李涯坚持，她才胡乱抹了些药。
李涯自然也要跟着披麻戴孝招待来吊唁的客人，大约过了四个钟头的样子，李队长饶是再厉害也不由得晕头转向起来，看谁都是一个样子了。然而李涯还是注意到谢云对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妇格外敬重，他听见那位太太抹着眼泪提到了一个叫文中的名字，“要是文中还在...."旁边的老先生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李涯，叹了一口气，止住妻子的话，“我们过去吧，别累着孩子。”
“哎，哎...."那太太应了两声跟着丈夫离开了。
入夜，谢云头上还系着白布条坐在灵堂里，垂着头，神色哀伤，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生的白，唇色极淡，眼睛一眨不眨的，端坐在那像尊玉雕的神像。
李涯自然跟只见过一面的岳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见太太如此，心里也沉重起来，“太太...."男人声音极轻，那雕像眨眨眼，竟又活过来了,扭过头来瞧是他笑了笑，只是看着有些凄怆。
“你来了....."
李涯问起妻子接下来的打算，“舅舅一家已经去了香港，只是这的产业弄起来有些麻烦，我要多留几天处理家里的事，不过有哥帮忙也快，你到时候先回天津。”这里的哥自然指的是谢若林了，李涯握握她右手的指尖，见她不冷才说，“你对他倒放心。"
谢云长叹一声，“血浓于水啊....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有分寸，不会贪太多的。”又看了一眼丈夫，“天津这个样子迟早也要乱的，倒不好带着小月和兆麟回去....我已同舅舅说定了，就先叫他们在香港念书，等我们南下了，再跟着我们。”
李涯心里咀嚼了几遍“南下”这两个字，无奈点点头，太太对党国还是这样灰心。
可李涯不想走。他心里还挂念着党国的事业，总归是不甘心。他心里这样多的文章，却不知早就被谢云看透，李队长此人也是出了名的轴，李太太并不打算跟他在这上头纠结。
“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李太太不让丈夫又想起工作的事，“今天累很了吧？”
李涯摇摇头，“这算什么....”又想起白天那对夫妻来，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如今对太太的事总要多上些心.....李队长不想哪一天又在别人的嘴里重新认识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太太....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明显，谢云瞧一眼他“有话就说，你我有什么不能问的。”
李涯知她脾性，原原本本说来，谢云叹一口气，“我说倒可以，只是你不要多心。"
原来李涯白日里见到的是袁家夫妇，袁家谢家正是世交，他们夫妻膝下唯有一双龙凤胎袁文中、袁文华，兄妹二人又与谢云一般年纪，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弟姊妹一般，两家有意结成亲家，于是便更分外亲厚。然而昔年他们三个立志报国，袁文中进了军队，谢云和袁文华稀里糊涂被骗去读什么特训班，后来袁文中死在上海，谢云去了延安，袁文华则被策反做了地下党最后死在沈阳，现如今只剩谢云还活着了。李涯有些疑惑，“怎么他们只...."
“文华死了几年了，还不敢让他们知道，建林叔叔心脏不好，君姨...文中死后她总是哭，她的眼睛几乎哭坏了.....”谢云白日里被火燎伤的左手指节正一跳一跳地痛，“我那时还在延安，回来之后才知道文华没了，想替她殓尸都找不到她....."
“什么都没了....她的东西都被上边收走了，我只拿到她两张相片，有一张还是昔年我们在上海时拍的....文华糊涂，好好的，作什么犯犟，死都不肯说....."李涯忙翻出帕子递过去，谢云接过低头擦了擦眼泪，“我怕了，死了就死了，只是留活着的人活受罪，我才不要死。"
李涯伸手过去才想安慰，女人抬起头，李涯看见她眼睛通红一片“不要死，李涯，我不想替你收尸都不能。”
李涯呆了呆，竟然不能够立时答应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灵前夜谈有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