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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宴初痕 在联谊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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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落幕,秋日携清宁而来,转眼便至开学。
初秋的日光褪去盛夏那种灼人的炽烈,变得温煦柔和。
可这般秋日暖阳,于温之清而言,却是一把磨钝的刀。
光照洒落在身上,先带来的是无尽的暖意,暖意穿透皮肤,蔓延向四肢百骸。
转瞬之间,皮肤便大片泛红发烫,烧灼般的痛感与痒意交织。
这份光敏带来的煎熬,贯穿了温之清的整个童年。年岁渐长,他从未半分习惯,反倒每一次都愈发难熬。
所幸年少时,总有母亲细致妥帖的照料。
每逢他准备出门,耳边总能响起母亲的温柔叮嘱。
“清清要出去?防晒外套、面罩帽子都戴好,把遮严实些。”
那来自母亲的温言细语,温之清已经将近四年未能听到了。
春去秋来,年岁更迭,可时间从来不是解药。
他也从未释怀,那份思念深藏心底,磨成了一辈子隐隐作痛的念。
长久以来被日光反复灼伤的记忆早成了本能,哪怕脑子短暂遗忘,身体也会替他记住每一次晒伤的钝痛与溃烂。
温之清穿戴好一切,全副武装后,背起书包便踏上了去往公交车站的行程。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温之清已经沁出薄汗,鼻尖被面罩闷得通红,几滴汗珠从脸颊滑落。
秋风吹过时,带来的阵阵凉爽,抚平了温之清心中的燥热。
花费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温之清总算成功到达了兰德高校。
校门外沿街停着各式豪车,款式陌生矜贵,单是车身气场,便透着不菲身价。
陆续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从车上下来,大抵都是同届的新生。
温之清缓步往里走,穿行在偌大校园里,目光掠过一路错落的楼宇林木,心底暗自感叹。
不愧是兰德这种贵族高校,走了许久,视野依旧望不到尽头。
直到走到校内的最东边,温之清才进入自己所在的A栋教学楼,找到位于二楼的c班。
教室里人已齐了一半,因着刚开学并没有分配座位,大家随意挑选位置坐着,三五成群的结伴聊着假期的生活。
随着温之清走入教室,一部分人的视线被他奇特显眼的发色吸引。
“我去,这么酷,开学第一天竟然就敢染发。”
在他前排安静看书的女生,被挑起了好奇心,抬头朝温之清看来,随即给了男生一个白眼。
“盛屿白,你能不能有点文化,人家那是得了白化病”
“本少爷那是没仔细看!”
男生周围传来哄笑声,气氛热闹融洽。
“说起白化病,我记得温家前几年接回来的小儿子就患有这个病,会不会就是他啊”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那不就是……”旁边人接话道。
虽没直接说明,但出生在豪门的这些少爷、小姐就算没亲眼见过家族内斗,也对私生子这些豪门八卦略有耳闻。
气氛顿时一瞬间凝滞下来。
离他们只间隔几米的温之清听的一清二楚,攥着书包带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直到指甲扎进掌心传来刺痛,温之清才压下心里的情绪,理智重新占领主导权。
迎着众人或同情,或厌恶的目光,温之清坐到前排一个四周都空无一人的座位。
教师此时走了进来,未到的人也紧随其后,陆陆续续进入教室。
讲台前的女人眉眼干练,看向台下一众新生,语气从容开口:
“同学们好,我是c班班主任,赵安娜,往后大家叫我赵老师就可以。”
简单自我介绍过后,赵安娜便按着开学分班考的成绩,开始重新安排座位。
温之清被分配到的同桌是位女生,温之清认出她就是刚刚反驳那个名为盛屿白男生的姑娘。
温之清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刻别开脸。
他不敢多停留一秒,怕撞进那些藏着同情,亦或嫌恶的目光。
“你好啊,我叫虞知霜,相互认识一下呗,同桌。”
骤然听到这句自我介绍,温之清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可少女清脆甜美的嗓音就响在身侧,是如此的真实。
温之清将信将疑的又将头转了回去,少女白净的面容上扬着笑,一双圆润的杏眼直勾勾看着自己,不带一丝情绪,清澈透亮。
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温之清弯了弯唇,回以对方一抹笑。
“你好,我叫温之清。”
兰德高校在开学当天,照例会举办一场独属于新生的联谊晚会。
晚会开在夕阳西下,日暮将歇的傍晚时分。
地点位于学院正中央的大礼堂,在开学前几天便已开始布置。
礼堂前的两侧摆放着白色花柱,大片蓝、白玫瑰交织,形成极为耀眼的视觉盛宴。各色的霓虹灯缠绕柱身,五光十色,璀璨夺目。
正中央铺着一条宽阔,加长的丝绒红毯,由外延伸至礼堂内。
还未入堂内,便已感到奢华糜烂。
因着今日举办联谊晚会,下午时针刚指向三点一刻,初一新生一天的课程便早早结束
温之清抵达礼堂时,里面早已人头攒动。
鎏金灯光倾泻而下,映得四下明亮柔和。晚风携着细碎花香漫进来,混在周遭的说笑声里,融绕在身侧。
场内宾客大都身着精致礼服,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闲谈,言行举止间,自带世家子弟矜贵从容的教养。
热闹喧嚣的氛围里,反倒衬得孤身一人的温之清,格外格格不入。
温之清身着一件白色衬衫,料子普通,做工粗糙,袖口的针脚歪扭潦草。
素净简单的一身,落在满场锦衣华服之间,显得格外单薄突兀。
衬得他像误入繁华场的局外人,浑身透着疏离。
“欢迎各位莅临我校的联谊晚会,可尽情享受晚会时光,联谊晚会有助于建立我校团结友爱的校训……”舞台上主持人正手持话筒,滔滔不绝着。
温之清听着耳边的喧嚣,视线来回扫视过礼堂各处,始终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期待落了空,温之清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周遭的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只剩心中的空落。
万一他在二楼的天台呢,还是仔细找找吧,他若是没来也没关系,总会等到机会的。
温之清兀自思索着,再抬头时已敛去眼中情绪。
二楼一侧走廊:
可算把你给请动了,宋大少爷~”
少年嗓音清亮,尾音轻轻拖长,爽朗的笑意在长廊里淡淡漾开。
身侧的宋青珩全然没搭腔,只自顾往前迈步。
唐书瑾快步追上,绕到他身前,双手枕在脑后,倒着往后走。步子懒懒散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还端着大少爷架子不理人?等着,回头我就告给宋爷爷听。”
“闭嘴。再吵就滚远点。”宋青珩眉心微拢,语气透着不耐。
唐书瑾撇了撇嘴,半点没把对方的冷脸放在心上,又凑上去打趣:“我都听说了,你跟我妹要联姻了。真看不出来,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上我妹了……”
话音未落便与人撞在了一起,唐书瑾“哎呦”叫了一声,险些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温之清也被这人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上二楼后,他听到这边有说话声,便打算过来看看。
谁知刚走出拐角处,迎面便遇上一个后脑勺。
偏偏这人还是个奇葩,倒着走路。温之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侧身躲开,便被其撞了上来。
对方的后脑勺撞到了他的额头,这会传来阵阵刺痛,头也跟着有些晕眩。
唐书瑾对上对方的目光,自知错全在自己,心底一阵发虚,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
“那啥……同学,你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住啊。”
温之清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又抬手轻轻揉了揉磕到的地方。
闻言暗自在心内轻叹一声,面上却噙着一抹温和笑意,抬眸望向两人:“我没事的。”
摘下眼镜的瞬间,温之清眼前瞬间蒙上一片雾茫,明明两人就站在近前,轮廓却一片虚晃,怎么也无法对焦。
唐书瑾心头暗自一惊。
少年生得眉眼格外清异,一双瞳仁澄澈通透,仿佛两颗玻璃珠。
他转头就冲宋青珩嚷嚷:“你肯定早就看见了!怎么不提醒我?这事都怪你。”
一想到自己方才在人前的莽撞失礼,唐书瑾窘迫得耳根发烫。
听见“宋青珩”三个字时,温之清正要去戴眼镜的指尖微顿了下。
他快速戴好眼镜,抬眸望向唐书瑾身侧那人。
原来他就是宋家长子,宋青珩。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庆幸,先前萦绕的低落与沉郁,也跟着悄然消散了大半。
“活该,正好让你长点记性。”
宋青珩淡淡噎了唐书瑾一句,目光越过他,落向被撞到的少年。
只一眼,他神色微滞,眸底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讶异。
周遭人声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离开,心头所有纷乱思绪,骤然静了下来。
视线缓缓往下,恰好对上对方的眼眸。
咫尺距离,四目相撞,两道目光交织缠绕,眼底翻涌着彼此都读不透的情愫。
温之清微微蹙起眉,只觉对方气场莫名变得古怪,却说不出具体哪里异样。
心底浮起一缕无端的茫然,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隔阂。
唐书瑾瞧见两人久久静默,率先开口打圆场:“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唐书瑾,旁边这位是……”
话音未落,身侧的宋青珩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望着两人打闹的模样,温之清暗自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悄然拉近了和宋青珩之间的距离。
他抬手递出掌心,轻声开口:“你好,认识一下吧,我叫温之清。”
掌心悬在半空,他心底忐忑难安,下意识轻轻闭上了眼。
面上依旧维持着浅淡笑意,看似从容平静,内里早已心绪翻涌,所有忐忑与奢望都暗自藏在心底。
几秒的光阴,却漫长得难熬。
终于,身前的人有了动作。
温之清隐约听见一声低浅的轻笑,下一秒,自己伸出的手,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掌心稳稳握住。
“你好,宋青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