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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心予援 初遇李晓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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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之清脸颊隐隐发烫,他后退了一步,并委婉拒绝道:“算了吧青珩哥,我还能走。”
“等你走过去,书店都关门了。再不上来,你就自己一个人待在这。”
温之清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知道自己再拒绝下去,对方肯定要生气了,他还记得自己这趟出来的目的,不能功亏一篑。
趴在宋青珩背上时,即使对方微弯着腰,温之清还是深刻体会到了他的高,他自己需要踮脚仰着头才能看到的东西,此时却能直接平视。
亦如他的人生,深陷泥沼深渊,无数沾满淤泥,肮脏可怖的手死死抓着他,无从挣脱,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
他不甘心永困于此,于是想尽一切办法逃离,他要站到更高的位置,高到那些泥里苟且的蝼蚁,只能抬头仰望他。
温之清就这样一路被对方稳稳背到书店。
待两人从书店出来后,天色已暗沉下来,街道两旁路灯明亮的光线撒在二人身上。
四周的草丛里不断传来知了的叫声,是夏日独有的喧嚣。叫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扰人。
温之清听着周围忽近忽远的鸣叫,只觉十分瘆人。
两声凄厉的哭喊陡然响起,打破夜的沉寂。
“啊!滚开。”
“救命——”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凄厉的喊叫令二人脚步一顿,温之清紧张的不停吞咽着,神经也紧绷起来,他警觉的朝四处张望,手下意识攥住了身旁宋青珩的衣角。
宋青珩察觉到他指尖的紧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声音应是从附近巷子里传出来的。”
掌心温和的力道稍稍安抚了温之清,纷乱的思绪总算回笼几分。
“我们现在报警,说不定还来得及。”
“你留在这儿报警,我先去查看情况。”
话音落下,宋青珩已循着呼救声快步掠入巷道深处。
温之清不敢耽搁,立刻拨通报警电话。
“您好,我们在沁安路清北书店附近,听到有人呼救,麻烦尽快出警。”
电话那头应声应允,他匆匆挂断,随手把刚从书店买的试卷、练习册和书包搁在路边,也快步扎进交错的小巷,逐处排查寻人。
宋青珩离开的那一刻,心底就悬起一空落落的失重感。时间拖得越久,心慌越甚,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手心沁出一层黏腻冷汗。
不知跑过第几条岔巷,温之清终于在巷子尽头的浓黑深处,看见了宋青珩的身影。
他靠墙坐着,面前躺着几个身材肥胖臃肿的人,由于光线暗沉,温之清只能隐约看清他们的人数,除了宋青珩外,一共还有4人。
见他静静靠着墙毫无动静,温之清瞬间慌了,全然忘了周遭的阴森可怖,径直朝着那道身影奔过去。
宋青珩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眸。
少年迎着巷口落进来的光朝他跑来,一身光晕笼着身形,柔和得晃眼,让他一时竟挪不开目光。
“宋青珩,你怎么样?”清润的嗓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微颤。
宋青珩低低咳了两声,嗓音压的很轻:“我……没事。”
走近了,温之清才看到地面有几处小面积暗红色液体,还散发着铁锈味,他意识到这是血迹,赶忙观察起宋青珩身上有没有伤。
可他今日穿了深色衣衫,又隐在暗处,根本看不出端倪。
远处忽然传来渐近的警笛声,温之清立刻转头,快步迎上去给警员引路。
地上那几个男人听见警笛,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其中一个秃头中年人满嘴腥气,冲着警员蛮横叫嚷:“我管教自家婆娘,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多管闲事!”
骂完,他含着血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温之清眉头紧蹙,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心底满是愤然。
宋青珩见状缓缓起身,脚步微跛,一瘸一拐走到他身前将人挡在身后。
温之清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对警员开口:“我朋友应该受伤了,能不能先安排送医?”
警员点头应下,上前控制住闹事的几人,又用担架小心抬起角落里昏迷的女人。
这时温之清才看清受害者的模样,衣衫撕裂破败,勉强遮得住身形,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青紫淤痕与新旧伤口,血珠不断往外渗,触目惊心。
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刺骨的疼。他不忍再看,悄然别开了视线。
做完笔录,两人一同并排走出警局。
夜色已经铺漫整座城市,街道边路灯投下昏黄的灯光,夏夜的晚风徐徐吹过,荡起丝丝缕缕的凉意。
宋青珩依旧维持着微跛的步态,隽秀的眉也微皱着,神色淡淡的,一副负伤隐忍的模样。
温之清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观察他面上的细微表情与神态。
温之清眉心拧起,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青珩哥,你的伤势耽误严重就不好了,我还是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宋青珩余光将他的焦灼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意放缓脚步,语气带着些许慵懒与倦意:
“一点皮外伤,用不着去医院,没必要折腾。”
温之清听罢,撇了撇嘴,终究没在继续劝说。
受伤了还这么逞能,去医院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宋青珩瞧见他的小表情,知道他心里不大痛快,眼眸微微一沉,唇角悄无声息弯起一抹浅弧。
两人迎着晚风,静静站在路灯下等车。
昏黄的灯光落下,把影子拉的很长。
温之清垂着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小巷子里的那一幕,中年秃头男的话语,女人全身遍布青紫伤痕的模样,在心头盘旋。
不用多想,也能猜出二人是夫妻关系,夫妻间的纠葛,底下却藏着不堪入目的家暴。
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指节泛起浅白,牙齿下意识轻咬下唇,心底漫着股对这种恶劣行径的愤然。
他垂着头,久久沉默无言。
宋青珩望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温之清闻言轻叹一声,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头,望向他黑沉如墨的眼睛,静静的注视。
“那些人会遭到报应的,对吗?”
他的语气轻柔却坚定。
那双淡蓝的眼眸静静凝着,一动不动,像一汪无风的静水,眼底乘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宋青珩呼吸一滞,看着面前人蹙起的眉眼,他微俯下身,指尖轻抚那淡色的细眉。
话一出口,宋青珩便明白了对方藏在言语里的深意。
“对。”
简单的一个字,却承载着一句承诺。
话音落下,面前人皱起的眉才缓缓舒展开来,静默的水面荡起涟漪,是眸中浮现的笑意。
温之清只当这件事已然落定,结局也算圆满。
转眼到了次日傍晚。
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给看似落幕的旧事,重新填上了逗号。
来电响起时,温之清正踱步在回去的路上,
瞥见屏幕上的来电,他伸出去接听的手微顿,讶异地挑了挑眉梢。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昨晚的笔录出了什么纰漏,心底掠过一丝隐忧。
接通后,听筒那头传来警员干练简洁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温先生吗?”
温之清启唇轻“嗯”一声。
“请问您最近有没有时间?受害人李女士已从昏迷中醒来,想当面感谢。”
听到受害人李女士这六个字,他的脚步一下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
脑海里斟酌片刻,他唇瓣微动,正要委婉出言推脱。
宋青珩走路微跛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心头骤然一顿。
缄默几秒,到嘴边的婉拒说辞绕了个弯,悄然敛下。
温之清只淡淡回道,晚点给予答复。
挂断电话后。
温之清点开宋青珩的通话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淡淡的垂下眼眸,轻抿起唇。
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样,真的值吗?
像是在回应内心的想法,他轻轻摇了摇头。
思绪纷飞,像被按下慢放,画面逐渐拉远,视野渐渐聚焦,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杂草疯长,宛如一根根尖针,能轻易刺穿皮肤。
泥土的腥味混着空气中的潮气,随着呼吸的起伏,沁入肺腑。
“哈哈,看他趴在地上,真像一只小狗!”
“狗可没他这么贱!”
腥湿的地面趴着一个瘦削的少年,周遭萦绕着不堪入耳的辱骂,将他围困在这狭隘肮脏的角落,密不透风。
一句句的辱骂声,似一把把利剑,扎得少年遍体鳞伤。
每动一下,便是穿心刺骨般的剧痛。
少年的眉心拧做一团,眼睛紧闭成一条缝,手握成拳,捂着自己的小腹。
额头不断沁出汗水,雨一般细密,发丝被打湿,湿漉漉的搭在脸颊上。
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少年紧咬下唇,不让自己泄漏出一丝一毫的痛苦呻吟。
嘴里渐渐弥漫一股血腥气,丝丝缕缕的痛意从下唇被咬破的伤口处溢出。
少年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直到将自己蜷成一团。
“呸!”
不知是谁,往少年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其他人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似是被他这懦弱无能的滑稽样逗笑。
许是觉得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意思透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响起,随后周遭彻底归于死寂。
过了片刻。
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轻眨了眨眼,随后缓慢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一片黑沉,一丝光亮也没泄漏进来,压抑又迷茫。
是了,这不就是他的人生吗,只剩孤寂与黑暗,无法摆脱,终将伴随他此生。
迷茫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水色的眸亮了一瞬,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但也只是一瞬,旋即便暗淡消散。
在他沉寂无色的世界里,是有过一束光的。
那光温暖又和煦,是他追寻千万次都无法再拥有的。
只可惜最终还是消散了,他的世界也重归死寂。
耳畔汽车的嗡鸣与嘈杂的人声,唤回温之清纷乱飘散的思绪。
下唇唇瓣的轻微刺痛,随着思绪的回笼,逐渐放大。
温之清下意识伸手触摸,指尖的温热烫得伤口一痛。
“嘶。”
他被痛得轻哼一声,淡色的唇瓣微张,指尖触碰的地方沾上殷红的血渍。
温之清掏了掏衣兜,想拿张纸擦擦唇上的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无奈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