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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婚 我可以帮寰 ...

  •   H市的养和医院,是全市最顶尖的私家医院。阔别八年,叶汀洲上个月从M国回来,就直接入职了这家医院的耳鼻喉科。
      “叶医生,今天下午还有一名患者预约检查。”护士Kathy敲了敲叶汀洲办公室的门,探出头来提醒。
      叶汀洲闻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好,如果他到了,就让他直接进来吧。”
      “患者已经到咯,我去请他进来。”
      叩叩叩——
      “请进。”叶汀洲头也没抬,先翻看患者的CT和MRI的检查结果。咦?上面没有显示名字,估计是什么低调的大人物。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左手手腕——那里好像又在隐隐发痒。
      “你好,我刚刚看了……”叶汀洲抬头说着,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毫无征兆,他再次见到林聿。
      这个瞬间,过去无数次梦里的影子重叠在了眼前的人身上,像是给他叠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身。
      但这次,是真的。
      叶汀洲翻动文件的手一僵,右手下意识握住左手手腕,藏在了桌子下。
      “林……林聿,好久不见。”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他喉咙里刮出来的。
      林聿站着,只是看着他。
      “好、好巧,我从M国回来做医生了,还能遇见你。”
      “你好,叶医生。”林聿的声音比起以前更加低沉,再次听到,叶汀洲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轻轻地捏了一下。
      “你的耳朵……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了你的片子,没什么问题。”
      林聿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继续视线回归,打量着叶汀洲:“是吗?我也不知道,左边一直很痛,不间断。”林聿又继续补充:“有时候是一阵一阵的刺痛,有时候又是牵扯的痛,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叶汀洲睫毛猛颤:“可能……可能不是生理性疼痛,是心理作用。”
      “我想也是,因为一般是想到什么,左边就特别痛。”
      “你……”叶汀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像现在,我听到了一个噩梦里的声音,这边又在痛。”林聿的左手抚上左耳,直视着叶汀洲通红的眼睛。
      “林聿,你别这样。我……我当时没有办法,没有人给过我选择。但是现在不同,我……”
      林聿打断道:“我一直断断续续耳鸣,疼痛感加重。所以,我的私人医生建议我还是来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说不定是肿瘤。”
      “不会!不会的!你不要乱说,你拍的CT和MRI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肿瘤。”
      林聿这才坐下,平视着叶汀洲:“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耳朵痛?叶医生。”
      “你……你有可能是耳朵进水或者意外感染了,所以,所以……”
      “都不是。”
      “你……你是创伤应激,是心理作用你的耳朵在痛。”
      “还不够准确。”
      “林聿,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治疗你的耳朵。”
      林聿没有回答,视线停留在叶汀洲胸前——别着一支耳镜养和医院工牌上。
      “叶医生真的是在M国学有所成,连先天性单侧听力丧失这样的不治之症也可以起死回生。”
      “你别这样说自己。”
      “叶医生是不是忘了?是你放弃我,是你丢下我。”
      此刻叶汀洲脑海里闪过当年细碎零星的片段,犹如铁证。
      “不是的。”
      “需要我把那段录音再放一遍吗?”
      叶汀洲眼神黯淡,一言不发。
      林聿的声音沉了沉:“既然如此,当年你就不该来招惹我,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玩得起。一个被你玩腻了的同性恋,不是你说的吗?”
      “对……对不起,当时……我不是真心说这些的。”叶汀洲手忙脚乱地抓住林聿,却不知从何解释。
      以他对林聿的了解,他无法想象这些年,林聿多少次自虐式听这段录音。顷刻间,叶汀洲胃里翻了一下,耳边的声音变成噪点。
      林聿双手一直握着拳,看向别处:“你不必自作多情,我留着只是为了时刻告诫我自己别再犯蠢。”
      叶汀洲低着头,像个被审判罪行的犯人。
      林聿看着他的头顶:“既然检查结果没事我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了,叶医生。”说完起身离开,叶汀洲下意识想拉住他,但又立即缩回了手,动作太快撞到了桌脚,红了一片。
      林聿离开时,带起的风里有他身上特有的木质香,飘过叶汀洲面前。
      好多年没有闻到了。
      他闭上眼。
      叶汀洲总觉得左手手腕又在发痒。
      是下雨了吗?
      他抬手,触到眼下一指湿意。
      他拂指抹去,但是大雨连绵。
      我其实很想你。

      霎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洲洲,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不想办法回寰樾保住一切,非要去医院上班?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养母苏令娴的声音不容置喙,“你今天下班回家,有要紧的事。”
      叶汀洲习以为常,缄默。
      苏令娴又一次一拳打在棉花上,沉默几秒,挂断了电话。
      叶汀洲麻木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关掉电脑,打卡下班。
      叶家早已派司机历叔来医院接他,此刻车已经停在自己对面。他刚踏出医院大门,就被礼貌地请回了白加道。
      车内一片寂静。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江潮的名字。点了又退,屏幕暗了又亮。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编辑成信息发过去。
      江潮在律所办公室OT三小时后,终于回复了他的信息,他立即点开:
      “我问了梁正楷,林聿这几年一直一个人住在加多利山,他跟家里的关系微妙,好像因为什么彻底闹掰了,但具体外人都不知道。我先把他的住址发给你。”
      他看着屏幕,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
      车内的电台广播吵得他头痛,他抿紧唇,右手又开始透过表带摩挲左手手腕内侧,愈发用力。
      “洲洲,如果妈妈不找人来接你,你是打算永远不回家了?你自己想想,从M国回来一个月,你有回过家里一次吗?”苏令娴在大门口等,见叶汀洲下车,一把拉住他。
      “妈,最近工作忙,以后我会尽量多回来陪你。”叶汀洲美化了一下说辞。
      “你少给我打太极,先进来吧,今天你爸爸也回来了,有话要说。”说完就给叶汀洲留下了一个背影,好像比之前消瘦了很多。
      叶振勋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放下了报纸。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客厅,气氛古怪。
      叶汀洲不自在地抬头看了看头等四米长的巨大水晶吊灯,等待未知的来临。
      “寰樾现在的情况我想你应该也不太关注,我现在跟你直说。从你高中开始,寰樾就在扩张海外版图,在A国投资巨额打造“太平洋明珠”项目。但是现在,因为A国政权交替,新政府以寰樾违规填海,破坏生态各种原因阻挠我们的度假村项目。”叶汀洲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项目这些年寰樾陆陆续续投资了大概120亿港币,里面80亿包括了银行贷款和发债。”叶振勋看了眼他,不紧不慢地说完,抿了口手边的大红袍。
      苏令娴看着一脸困惑的叶汀洲,接着说:“寰樾之前给A国本土的房地产商担保,为了体现合作诚意。但是现在他们卷款跑了,叶汀洲,叶家现在快完了。”
      “寰樾的账面上没有钱吗?”
      苏令娴嗤笑一声:“银行现在逼我们提前偿还50亿,连带A国的账,我们要还90亿。现在寰樾的账面上,现金不到8亿。公司股价暴跌到我不敢点开手机看,已经暂停交易了。”
      “现在整个寰樾的资金链全断了,面临清盘,你妈妈还被监管部门约谈。”
      “我能帮你们什么?我对生意一窍不通。”
      叶振勋打断:“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几斤几两我们当然清楚。但是叫你回家,就是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而且只有你可以。”
      “什么办法?”
      “荣基现在是唯一有实力且愿意帮我们的企业。”
      “林聿?你们疯了?你们还敢跟他提?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八年前到底做了些什么?”叶汀洲站了起来,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苏令娴有几分表情僵硬,因为在这件事上,她算是主犯。
      “现在只能这样了,他不喜欢女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吧。要不然你爸爸在外面那些私生女都可以推出来,怪只怪你爸爸没在外面搞出个儿子,现在要逼我牺牲你。”
      “你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叶振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我没这个脸,他不会原谅我。”叶汀洲没底气地说。
      “叶汀洲,我想你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是林聿来寰樾找我们谈判。他点名道姓要娶你。”叶振勋补充道。
      叶汀洲瞬间有点站不稳,他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会不会……是你们误会了?他其实可能是想报复我?”
      苏令娴直视着叶汀洲:“他的原话:我可以帮寰樾,把叶汀洲还给我。”
      还?
      “他说的很清楚,他没心情找情人,他要的是你跟他结婚。”
      “我……”
      “林聿,要娶你。很强难以置信?还是,很难以理解?”
      “……”
      “怎么?你现在不愿意了?高中的时候要死要活的,我搞不懂你了。”苏令娴讥讽道。
      叶汀洲站起来:“我同意,你们安排就好。”说完径直离开,迈出大门的前一秒,叶汀洲回头说:“我没有要死,我一直只想活着。”
      客厅又再次陷入沉默,叶振勋和苏令娴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
      叶汀洲记不清是怎么到家的,从M国回H市后,他没有回叶家,而是一直住在曦峦。
      他从衣柜拿出那套比他身形更大、洗得发白的格纹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徘徊在酒柜前许久,最终选了一瓶Sassicaia。
      夏夜晚风带着潮气,他看着远处的海景,和眼前这座城市的璀璨的霓虹灯光,在阳台上静坐了很久。
      以前他看这座城市的夜景总是在想,在这个密度这么大的城市,千家万户。什么时候可以有他的家?现在的意思是就有了吗?
      叶汀洲喝完杯中最后的一口酒,回浴室用冰水洗了把脸,来到书房,打开电脑。
      Kathy发来邮件:原定明天下午的那台鼓膜修补术要推迟到下周。他认真回复后,开始整理文献,继续写论文。
      指尖敲击键盘,他想起在M国,曾获诺奖的导师White教授问过他一个问题。
      “Louis,你为什么从本科开始就坚持先天性单侧听力丧失这个方向,一直到博士?”
      当时才十九岁的叶汀洲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从科学上来说,这根本无法治愈。只是我想给他们一点希望——这并不是羞耻也不是残缺,有人在补足他们失去的部分,不论多少。”
      不只是想你。
      他抬起左手,擦去脸上的泪,覆上左耳。
      “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他喃喃道。
      陡然,叶汀洲“噌”地一下站起来,拿上车钥匙跑出门。他跑得很快,险些绊倒。他从地下车库开车,最后停在了加多利山。
      手机里有江潮帮他查到的林聿的住址,他此刻就在附近下车走着,但越靠近目的地,反倒望而却步。
      叶汀洲蹲在路边,有点站不稳。
      “你怎么在这里?”叶汀洲回头,是林聿牵着一只金毛,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自己。
      “你要跟我结婚?”叶汀洲干脆开门见山。
      林聿左耳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是。我不喜欢女人你是知道的,怪就怪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
      “好。”叶汀洲下意识很小声地说。
      “什么?”林聿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结婚。”
      林聿没有接话。只是稍稍偏了偏头,扯了一下绳子。
      脚下金毛小心翼翼地凑近,嗅嗅叶汀洲,又扭头闻闻林聿,顷刻间安静下来,开始疯狂摇尾巴,用头顶着叶汀洲的裤腿撒娇。
      林聿垂首,看着地面。叶汀洲注意到他攥绳子的手不断拉紧,最后把手指蜷进袖口。
      两人脚下的狗还在呜呜叫。
      叶汀洲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这只第一次见的狗狗,好像透过它爱抚他……
      “那就结婚。”
      林聿说完这句话,不等叶汀洲的反馈,转身就走。
      叶汀洲盯着林聿离开的方向,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左耳上,直至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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