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拉还是跳 广场舞 v ...
-
赵阿姨那条反诈线索,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收网的。
周敬带着截图、录音和那张假得离谱的“国家养老补贴公益宣讲”海报先回了所里,说要做内部研判。
谢临舟刚回到街道办大厅,王主任就先给他泼了盆冷水。
“反诈你先别冲。”她拎着保温杯,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这种团伙得一锅端,急没用。你今天先把另一个活儿办了。”
“什么活?”
王主任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拍。
“三栋二单元,噪音纠纷。”
登记本上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怨气十足。
楼下音响像拆迁,楼上拉琴像闹鬼。
连续投诉三天。
楼上楼下对骂已升级为报警前兆。
谢临舟看完,沉默了两秒。
“行。”
临江花园的小广场不大,位置却非常要命。左边挨着居民楼,右边是健身器材区,晚上七点一到,广场舞队准时开机,整栋楼都知道“彩霞之约舞蹈队”上班了。
今天也不例外。
谢临舟到楼下时,七八位阿姨已经列好方阵。领舞的刘阿姨一身玫红纱裙,手里还拎着个便携麦克风,气势足得像要上区里春晚。
“姐妹们!今天开《最炫民族风》!气势给我拉满!”
音乐刚起,三楼一扇窗“砰”地被推开。
一个瘦高男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提着小提琴弓,脸色比琴盒还黑。
“能不能小点声!”他冲楼下喊,“我下周考级!”
“那你能不能别拉《野蜂飞舞》了!”刘阿姨立刻反击,“你飞一晚上了,我昨天晚上做梦耳朵里都还一直嗡嗡响!”
“我不只拉那一首!”
“你还拉《小星星变奏曲》!那个更吓人!”
“那是莫扎特!”
“莫扎特也吵!”
方阵里爆出一阵笑。旁边遛狗的大爷停下来,饶有兴致地朝楼上看。
直播间早在路上就开了。
【来了,基层经典副本】
【一个物理攻击,一个精神污染】
【我支持广场舞】
【我支持考级】
【我先笑一会儿】
【谢老师呢,快让他上】
谢临舟站在广场边,抬头看了眼楼层,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零八。
他没急着开口,先偏头问小林:“分贝仪呢?”
小林立刻从包里掏出来:“带了带了!”
“计时。”
五分钟后,两边的分贝值都被测得一清二楚。
谢临舟站在两栋楼之间,一边是《最炫民族风》震得人耳根发麻,一边是杀气腾腾的《野蜂飞舞》从三楼一路往下嗡进脑子。他听完一轮,抬了下手。
“都停一下。”
楼下按了暂停。楼上也气呼呼地把琴放了下来。
“刘阿姨。”谢临舟先看向楼下,“你们规定活动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七点到八点半啊!”刘阿姨理直气壮,“社区公告栏都贴了!”
“音响限值知道吗?”
刘阿姨气势一滞:“差、差不多吧。”
“差很多。”谢临舟把分贝仪屏幕转给她看,“超了十二。”
他说完,又抬头看向三楼。
“你叫什么?”
“陈、陈扬。”
“陈扬,你考级曲目一天练几个小时?”
“晚上两小时,周末白天也得练。”
“物业静音公约看过吗?”
陈扬不吭声了。
“晚上九点以后禁止持续乐器练习。”谢临舟说,“你昨天拉到十点四十七。”
弹幕顿时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精准到分钟】
【这人真查监控了吧】
【谢老师:一个都别想跑】
刘阿姨立刻精神了:“听见没有!他也违规!”
陈扬不服:“那她们先吵的!”
“你先别翻旧账。”谢临舟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直接给方案,“广场舞时间缩到七点到八点,音响音量调低,超一次记一次。陈扬,工作日练琴改到六点前和八点半前,九点以后不许拉长曲目。周六下午活动室空着,你去那边练,街道帮你留位置。”
陈扬一愣:“活动室能给我练琴?”
“能。”谢临舟说,“但要提前登记,不许把墙皮嗡下来。”
刘阿姨也怔住了:“那我们音响呢?”
“给你们换个指向性弱一点的旧设备。”他说,“王主任那边有,明天拿来试。”
楼上楼下齐齐安静了。
刘阿姨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先看了一眼分贝仪,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边的陈扬也愣了愣,手里的琴弓慢慢垂下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刘阿姨。
“小谢啊,你这孩子脑子怎么这么快。”
陈扬在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我要是考级前还得多练一小时呢?”
“提前报备。”谢临舟抬头看他,“别跟打游击似的,练个琴像地下工作者。”
陈扬:“……”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下工作者陈扬】
【这嘴真的太缺德了但好好笑】
事情到这儿,基本算平了。
刘阿姨忽然想起什么,冲楼上又喊了一句:“那你考级过了,记得给我们报喜啊!”
“知道了。”陈扬耳根一红,硬邦邦地回道。
刘阿姨满意点头,转头压低声音问谢临舟:“小谢啊,你是不是还没对象?阿姨给你介绍——”
“刘阿姨。”
王主任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广场边,清了清嗓子:“正事呢。”
“对对对,我这不是看他人不错嘛。”刘阿姨说着,朝他挤了挤眼。
谢临舟:“……”
当天晚上,临江街道办那条短视频剪出来了,标题就叫:
《楼下广场舞,楼上小提琴,谁才是真正的噪音源?》
最高赞评论只有一句:
【结论:都挺吵,但都还有救。】
王主任端着保温杯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涨粉没?”
小林低头刷了一眼后台,眼睛都亮了:“涨了八万。”
“让隔壁东湖街道的小李看看。”王主任嘬了口茶,“他们号开了三年,粉丝还没咱们一周涨得快。”
谢临舟坐在桌边埋头整理反诈方案,没抬头,问:“您这叫借势宣传?”
“这叫润物细无声。”王主任理直气壮。
而就在那条短视频的评论区最底下,那个柴犬头像的黑粉号第一次没阴阳怪气,也没转发长文。
它很认真地留了一条评论:
【这都能调停?他上辈子不会是社区算法吧。】
北京,出租屋里。
陈默打下这行字之后,手指停在键盘上,整整十秒没动。
他本来是想来黑的。下午那篇长黑帖草稿,标题都起好了。
结果三分钟视频看完……
屏幕里,谢临舟戴着口罩,捏着分贝仪,侧脸冷淡,语气也不算温和。
陈默把草稿一段一段删了个干净。
“……神经。”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关掉页面。
三分钟后,又点开。
临江街道办,特别关注。
明天再看一眼,就一眼。
他就是要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