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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橙汁 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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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下的夜市烟火缭绕，炒粉的香气混着青木瓜沙拉的酸辣四处飘散开，塑料凳挨着摊位，沿着凉棚一路排开，两人静静落座其间。
李梵屿双臂环在胸前，侧过脸不看对面的人，眼底怒意早已散尽，只剩神情依旧绷着，带着几分别扭。
韩赫阳把冰饮轻轻推到他面前，凑过去弯着眼，软声赔罪。
“还生气啊？给个台阶呗。”
见他再三服软，李梵屿才缓缓转头，故作冷淡地轻哼一声，算是松了口。
就在这时，穿花衬衫的摊位老板端着泰式炒粉、青木瓜沙拉和几串炭烤猪肉，俯身将吃食一一摆上桌。
“谢谢你，Q叔。”
韩赫阳双手合十，礼貌道谢。
“你……你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模特吧？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花衬衫老板递来一本杂志，封面上的李梵屿身着黑色镂空西装，利落身姿衬得时尚单品格外亮眼。
李梵屿扫过杂志封面，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休闲装束、发丝凌乱的模样，本打算婉言推脱。
“我女儿喜欢你好多年了。”
这话落进耳里，他抵不住对方热切的目光，终究接过杂志，落笔签下名字。
“老板，两份炒粉！”
隔壁客人的喊声骤然响起。
Q叔应声应下，匆匆收回杂志，转身便回摊位忙碌。
韩赫阳托着腮，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刚才还不肯认，一听是粉丝就乖乖签名了？”
李梵屿随手拿起一串炭烤猪肉，直接塞进他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韩赫阳嚼着肉，抬眼随口问道：“你最近下班倒是挺早，以前不是总熬到深夜吗？”
这话一出，李梵屿脑海里瞬间掠过近日种种。
程浔入职之后，他刻意处处挑刺，总想找由头把人逼走，奈何对方专业能力过硬，半分错处都无从挑剔。
每次合拍双人杂志，那人的目光都像蛰伏在暗处的蛇，安静锁定着他，寸步不离，躲不开，也甩不掉。
无奈之下，他只能刻意避开，索性日日准时下班躲清净，连从前常去的酒吧，也再也不敢踏足半步。
思绪至此，背脊忽然窜起一缕凉意，李梵屿忍不住轻轻打个寒噤。
不愿多提这桩糟心事，他干脆转了话题：“那你呢？怎么会想到来这家工作室入职？”
韩赫阳随口应答，三言两语带过校庆偶遇，又顺带提起今日在工作室遇上的些许琐事。
李梵屿的叉子轻轻戳进青木瓜沙拉，不急着动筷，眼底掠过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说来也巧，我今天好像看见陆赦了。”
听着挚友零散的话语，韩赫阳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疑惑。
陆赦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放下身段迁就的人，向来寥寥无几。
“我对他不算太了解，但听你说起也知道，能让他这般迁就的，从来只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算了，或许是我看错了。”
李梵屿望着韩赫阳，眼底藏着一丝浅浅迟疑，两人之间却又透着无需多言的默契。
韩赫阳眸色微黯，转瞬便敛去所有异样，装作若无其事，朝着摊位扬声喊道：“Q叔，来几瓶啤酒。”
“我不喝啤酒，给我拿瓶桑颂。”
“好嘞。”
韩赫阳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点烈酒。
李梵屿单手撑着脸颊，眉梢轻轻一挑：“怎么，不陪我小酌几口？”
“我就喝点啤酒就好，不然明天上班该迟到了。”
韩赫阳不再多言，默默开了一瓶啤酒，安静陪在一旁。
晚风携着微凉气息拂过街巷，夜市人声渐渐稀疏，摊贩陆续收摊，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至后半夜。
两人道别分开，李梵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独自乘车返程。
车内光线昏沉，街边霓虹光影飞快掠过车窗，明明灭灭。
李梵屿周身萦绕着浅淡酒气，脚步虚浮地走出电梯，连抬眼都透着满身疲惫。
走出电梯口，他一眼便看见家门口静静摆着一只装帧精致的花篮。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近，心底生出几分警惕，生怕花篮里藏着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可只一眼，李梵屿忽然低低笑了，笑声轻哑，裹着酒后的倦怠与自嘲。
篮里摆放着青苹果汁和几样水果，样样都是他打心底厌恶的东西。
除了刻意针对的黑粉，谁又能这般精准踩中他所有厌恶的点。
他没心思计较，也没多余力气动气，只当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弯腰便打算径直走开。
指尖无意间抚过篮沿，却触到篮底压着的一张小巧贺卡。
浅蓝色的卡片，字迹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你新搬来的邻居，送你点吃的，不用在意。」
李梵屿盯着卡片上的字句，酒后朦胧的眼眸骤然定住。
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疲惫之余，又多了几分茫然。
原来并非黑粉。
只是新来的邻居。
偏偏送来的，却是满满一篮他最厌恶的东西。
他伫立在原地，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酒后倦意层层翻涌，心底漫起一片说不清的空落。
李梵屿不愿再多琢磨，随手拎起花篮进门，径直丢在玄关角落，不愿再多看一眼。
关门落锁，满身疲惫只想着立刻歇息。
他全然没有察觉，安全通道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一闪，隐匿在暗处。
长夜静静流逝，天光渐亮。
翌日清晨，韩赫阳早早抵达工作室，整栋楼宇安安静静，他是第一个到的人。
放下随身物品，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只透明玻璃杯，橙黄的鲜榨果汁里，冰块轻轻晃动。
这是他清早特意去早市挑选的新鲜橙子，在家亲手一点点榨好带来的。
他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前，握着手中橙汁轻轻叩门，等了许久，门内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疑惑悄然漫上心头，他轻轻推开门。办公室依旧是昨日离开时的模样，文件摆放整齐，工位空荡荡的，唯独不见俞峥的身影。
韩赫阳微微停顿片刻，只当对方临时有事外出，晚些便会回来。
他将橙汁轻轻放在桌角，转身下楼，回到一楼自己的工位，安静投入工作。
“叮——”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韩赫阳下意识抬眼，眸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电梯门缓缓滑开，林楹与周曦并肩走出，一路低声说笑，神情亲昵自然。
两人刚踏出电梯，瞥见工位上的韩赫阳，立刻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林楹脸上笑意微僵，语气透着几分不自然：“早上好。”
周曦站在林楹身后，抬手将鬓边散落的碎发抿至耳后，朝着韩赫阳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早上好，两位。”
韩赫阳唇角一扬，明朗应声。
“没想到你倒是第一个到的，往常我和周曦，都是来得最早的。”
“今天起得早，便先过来了。”韩赫阳眉眼清亮，语气轻快。
林楹笑了笑，随口打趣：“这样啊，那我们可得赶紧坐好开工，可不能被新人比下去了。”
三人各自回到工位，办公室很快陷入安静，只剩敲击键盘的轻响，氛围规整有序。
二楼桌角的橙汁，冰块早已渐渐融化，融进果汁里。时光悄然流转，转眼已是正午。
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声响慢慢放缓，林楹与周曦相继起身，准备下楼用餐。
韩赫阳收拾好手边文件，目光下意识望向二楼空旷的办公室，那里依旧寂静无人。
他静静凝望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
林楹收拾妥当，回头朝着他扬声笑道：“赫阳，一起下去吃饭吗？”
韩赫阳有心拉近关系，便没有推辞，跟着两人一同下楼去往餐厅。
正值用餐高峰，餐厅里人头攒动，热闹却不嘈杂。
林楹熟门熟路领着两人往里走，沿途不少熟客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也一一含笑回应。
穿过拥挤人群，她带着两人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周曦很自然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林楹顺势坐在外侧，方便起身走动，韩赫阳则在两人对面落座。
“噢，你们俩来啦，还是老样子对吧？”
盘着丸子头的中年阿姨走上前，递过菜单，语气格外亲热。
一句寻常的“你们俩”落下，两人身形不约而同微顿，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目光。
随即一同看向韩赫阳，语气自然平缓：“我们还是老样子就好。赫阳，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阿姨这时才留意到桌边还有陌生的年轻人，连忙笑着致歉：“哎呀真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这位帅哥。”
韩赫阳没察觉两人间的细微异样，笑说：“没事，我来一份冬阴功汤粉就好。”
“你们俩看着关系真好。”
韩赫阳看着两人熟络模样，忍不住随口调侃一句。
“我只把她当妹妹，年纪比我小，多照看些而已。”
周曦笑眯眯点头应和，桌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林楹笑容微微牵强。
不多时，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粉食饭菜走上前，一一摆上桌面。
韩赫阳拿起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尤文哥今天怎么没过来吃饭？”
林楹顺手接过周曦的碗筷，细心挑出里面的葱花，回道：“他陪老板出去谈合同了，你还不知道？”
韩赫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声应道：“……是吗。”
神色间掠过难以掩饰的低落，明明是贴身助理该跟进的外勤事宜，他却全然不知情，只能被动从旁人嘴里得知。
周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林楹，凑近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楹这才回过神，看向韩赫阳：“对了，我都忘了你还没进工作群，我现在拉你进去。”
刚把韩赫阳拉进群，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备注尤文、顶着小猫头像的账号发来消息，还附带一张现场实拍照片。
「他好像不是人，要不然怎么一直不饿，我饿得都要申请验工伤了」
韩赫阳盯着屏幕上的字句，脸上残存的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外勤、谈合同，本就是助理该慢慢熟悉学习的事务，他却只能在工作群里，后知后觉地知晓一切。
心底没有怨怼，只是莫名生出一种疏离感，像个始终融不进圈子的外人。
林楹瞥见他落寞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把挑净葱花的碗推到周曦面前，出声宽慰。
“老板今天赶项目进度，你还没熟悉完所有流程，才先让尤文跟着过去帮忙。”
韩赫阳心底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吃透所有工作流程，再也不愿这样落在身后。
吃过午饭回到工作室，韩赫阳便沉下心加倍熟悉工作，遇上不懂的地方，就主动向林楹请教。
他正低头专注处理手头事务，耳畔忽然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俞峥已经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尤文，身侧立着一位穿定制西装的陌生精英，三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会议室，继续方才的合作洽谈。
韩赫阳端着托盘进去，安静地给在场的人添上茶水，添完便退到门外，靠在墙边守着，目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看不出情绪。
漫长的会谈终于结束，他跟着俞峥将客户送到门口时，视线下移牢牢锁定对方的手。
客户手里握着的，赫然是那杯他今早亲手榨的橙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