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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黑了 天黑了，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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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事想得他头都大了，走在宿舍的路上突然想起要去跟老师说换座位的事，可现在回去找老师恐怕来不及，只好等到明天再说。
他得赶紧和那基佬撇清一切关系，否则后患无穷。
沈逾白回头一看，周漾寸步不移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无辜又可怜的表情。
恶心。
回宿舍洗漱完，他罕见地没有聊天、打游戏，而是早早地爬上床睡觉。
反正他也听不到，聊个破天又要写字，玩个破手机更是没劲得很，还不如早睡，万一第二天起来全都好了呢。
上学多年的生物钟让他准点醒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太久没早睡，起早了，现在天还没亮，他只好又重新翻个身继续睡觉。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人用力疯狂摇醒，他半睁着眼，皱着眉大怒：“干嘛啊？大半夜的，别吵我！”
接着一张纸塞进他手里，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瞪得老大了也看不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像是在某个半夜忽然醒来，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靠想象，想象他此刻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虚无之中。
“我去我去，我眼睛瞎了！”
然而，听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他在虚无里，孤独而绝望，原来人在悲伤到极致时真的不会流泪。
黑暗里，有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扶着他下床，他踩着阶梯，多年的肌肉记忆让他很顺利地踩在地上。
那双手要带他去哪，他不知道，但他没有拒绝，很信任对方，跟随着往前走。
对方将一根牙刷塞进他嘴里，动作温柔地帮他刷牙，小心翼翼的。
刷完牙帮他洗脸，擦干，再带着他出门。
沈逾白无依无靠，只能无条件信任对方。
完完全全和世界断联了一切关系。
沿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有时踩空了对方会稳稳扶住他。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平地上，应该快走出宿舍了吧。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黑了，却没有一盏路灯为他照明。
对方的手大概是在他坐上车里的时候松开的。
那辆车会载着他去哪？应该只能去医院吧。
果然，下车后等了一会儿，他感受到医生在扒拉他的眼皮，检查结果如何他不知道。
听天由命吧。
过了很久，他又被扶着坐上车，在颠簸摇晃的车厢里，睡着了。
这一天太累，太疲惫了。
当他再次醒来，沈逾白动了动手指，却没感觉到手在哪，身体各个部位和他的大脑完全剥离开来。
像陷入更深的虚无中，什么都有，只有大脑在说你还活着。
这是死了吗？
沈逾白努力感受着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就死了？
他才17岁啊，怎么能这么轻易死了？
他沉下心来，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死的。
五一假期结束回校，他遇到了周漾，和他交往，只是想试试和男生谈恋爱的感觉。
但他受不了和男生做那种事情，打算放假回家就把他甩了。
期间他感冒了，被一天天剥夺五感，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着自己对周漾说的每一句话。
话里的谎言占比最多，都是为了让他信任自己的谎话。
几句谎话也没什么啊？又没伤害到谁，凭什么没收他的五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人最讲信用了。”
他之前对他说过这句话，可他骗了他无数次，连这句承诺也是假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被欺骗的被甩的是他自己呢？
他会伤心，难过，绝望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如果爱得太深，或许会吧。
黑暗中他自己问自己，却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一闪一闪的，越来越亮，一双眼睛随着白光闪动出现，随后白光渐渐消失，那双眼睁开了。
沈逾白看着那双眼睛很熟悉。
这不是周漾的吗？为什么会看到他？
“你不讲信用，要我怎么相信你？”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是周漾的。
沈逾白愣住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求助他让自己恢复？不可能的，他不会答应的。
把他伤得那么深，怎么可能还会原谅自己？
“周漾……对不起。”沈逾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有没有开口。
那双眼睛消失不见，他又陷入了黑暗。
天黑了，他庆幸自己以前还能拥有过那些人间烟火、万家灯火。
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根白色枯枝，它们纵横交错，生长方向也毫无规律，在眼前肆意张狂地蔓延，一点点将视线淹没在白色里。
黑夜降临，周漾闭上双眼，缓缓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他的手紧紧握着沈逾白的手，轻轻摩挲着。
听着他嘴里无意识发出的一声声呢喃。
“周漾，你别走啊，留下来陪陪我。”
“周漾，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耍你，骗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爸妈，你们现在去别处忙了吧？希望你们不要知道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儿子，努力读书，好好孝顺你们，报答你们。”
他现在在周漾家里。
周漾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中午给他喂了点粥，可惜他什么都吃不下，即使吃进去了，胃里也感觉不到，他怕他会饿死。
不过只要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五感就会恢复正常。
可他做不到原谅一个骗了他无数次的人，哪怕他爱他。
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得看看他的诚意再说。如果他能够承认自己的谎言都是恶意的，并停止撒谎，那就原谅他。
周漾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他说什么。
“周漾，对不起，要是你能听到，就原谅我吧，然后我们断绝一切来往吧，这样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
周漾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轻声说：“我听到了，但你得保证，从今以后不准撒谎。”
如果原谅他之后，又说了一句恶意满满的谎话，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周漾把脸移开，握他的手更紧了。
“周漾，我跟你坦白，我其实不喜欢男的，之前只是为了图个乐子，才跟你在一起的，所以骗了你很多事。”
“嗯，我知道。”周漾点头，平静地说。
“我觉得和男的在一起特别恶心，也觉得你很恶心，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周漾没有说话，反正他也听不到声音。
“周漾，你忘了我吧，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不值得。”
周漾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好，我原谅你了。”
他的道歉很有诚意，毕竟在这种时候谁还会想着撒谎呢？
只能在还有力气的时候把心里话一股子倒出来，不留遗憾。
沈逾白并不知道身旁有人，而那个人正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开口，只知道大脑想让他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给自己听就够了。
他听不见周漾的原谅，看不到周漾的表情，感觉不到周漾的手一直握着他。
但他敢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撒谎了。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一次次骗了许多人的真心，辜负了那些人的信任，践踏了他们的爱。
曾以为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谎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那些他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谎言重新出现，句句压在身上喘不过气，让他几乎快要窒息。
撒谎害人又害己，他再也不会了，也没有机会再犯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发誓，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做个好人，不再让谎言折磨自己。
剥夺五感的滋味并不好受，无痛无感的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周漾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忍不住惊呼出声，说：“逾白，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