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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食人巷
地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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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废土，比地下更绝望。
林小满跟着陈默爬出管网出口，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广场。喷泉早已干涸，池底堆积着发黑的水垢和不知名的骨骼。周围的建筑像是被巨兽啃噬过，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玻璃幕墙。
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橘红色，辐射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是旧城区的中心广场。"陈默压低声音，"穿过前面那条商业街，就是第一个补给点。"
"补给点是什么？"
"黑市。"陈默简短地回答，"用物资换物资，或者用情报换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那里，不要说话，不要对视，不要露出你手腕上的表。"
林小满点点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电子表。
两人沿着广场边缘移动，借助废弃车辆和倒塌的雕像作掩护。陈默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轻得像猫，长刀始终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出击。
林小满跟在后面，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商业街的入口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倒塌的商铺。招牌歪斜地挂着，有的写着"24小时便利店"，有的写着"金店"，但现在都只剩下锈迹和蛛网。
"等等。"陈默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
林小满立刻贴到墙边。
巷子深处传来声音——不是丧尸的嘶吼，是人类的笑声，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
陈默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凝重。
"绕路。"
"怎么了？"
"食人族。"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天气，"他们在巷子里'用餐'。"
林小满的胃部一阵痉挛。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围成一圈。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还有液体溅落的声响。
她看不清细节，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陈默转身，"从旁边的消防梯上二楼，绕过这条街。"
两人刚要移动，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求求你们……放过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绝望的哭腔。
林小满的身体僵住了。
"走。"陈默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别管。"
"可是——"
"我说，走。"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小满看着他的眼睛，又看向巷子深处。那个女人的惨叫还在继续，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现实世界，她是个连蚂蚁都不敢踩的病人。她的人生信条是"不惹事、不添乱、安静等死"。
但在这里，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废土——
"我做不到。"她低声说。
陈默皱眉："什么？"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让我去试试。我的治愈术，也许能救她。"
"你疯了？"陈默的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是食人族，至少七八个人， armed。你冲出去，就是送死。"
"所以需要你掩护。"林小满说，"你引开他们，我进去救人。"
"凭什么？"
"凭我们的交易。"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塞回他手里，"这是定金。如果我死了，你什么都不欠我。如果我活了，我欠你一条命。"
陈默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脏正在超负荷运转。
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刺眼。
"……愚蠢。"他最终说。
但他把饼干塞回背包，握紧了长刀。
"三十秒。"他说，"我引开他们三十秒，你进去救人。三十秒后，不管成不成，我都会离开。"
"够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巷子口。
"喂！"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刻意的挑衅，"听说这里有免费的肉吃？加我一个怎么样？"
食人族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光头壮汉站起身，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一根带血的骨头。他上下打量陈默，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新鲜的？"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陈默的背包，"把包放下，留条胳膊，滚蛋。"
"我的胳膊？"陈默冷笑，长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怕你啃不动。"
"找死！"
光头一挥手，三个食人族成员扑了上来。
陈默没有退，反而迎上去。长刀划出一道银弧，最前面的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下。
"来啊！"陈默大吼，"就这点本事？"
剩下的食人族被激怒了，纷纷拿起武器冲向他。光头也加入了战团，一时间巷子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林小满没有浪费这三十秒。
她贴着墙根，快速潜入巷子深处。
阴影里，她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她大约二十出头，满脸血污，左腿被铁链锁在一根水管上，身上满是淤青和咬痕。但还活着，还在呼吸。
"别出声。"林小满蹲下身，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的。"
女人惊恐地看着她，嘴唇颤抖："你……你是谁？"
"别管。"林小满掏出折叠刀，开始撬铁链上的锁，"能走吗？"
"我……我的腿……"
林小满低头一看，女人的左腿已经变形，骨头从皮肤下刺出来，显然是被人为折断的。
她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伤，在这个世界，等于死刑。
"忍着点。"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女人的伤口。
【检测到宿主主动使用治愈能量，是否启动"初级治愈术"？】
"是。"
淡绿色的光芒再次从掌心涌出，笼罩住那截变形的腿骨。女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对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破碎的皮肤重新闭合。
"这……这是……"女人的声音颤抖，"你是治疗系异能者？"
"走！"林小满没有回答，拉起她就跑。
但她的身体在抗议。刚才那一下治愈，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眼前开始发黑，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站住！"
身后传来光头的怒吼。陈默的三十秒到了，食人族发现了她们。
"跑！"林小满推着女人冲向巷子另一端的出口。
但女人的腿虽然愈合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虚弱不堪，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
"起来！"林小满去拉她。
"不……不行了……"女人绝望地摇头，"你走吧……别管我……"
"我说走就走！"
林小满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女人拖起来。但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
"啊！"
她摔倒在地，头皮剧痛。
光头壮汉站在她面前，满脸是血——陈默的刀留下的。他低头看着林小满，眼神里混合着愤怒和贪婪。
"治疗系异能者……"他舔了舔嘴唇，"比肉值钱多了。"
他举起手中的铁棍，朝着林小满的脑袋砸下来。
林小满闭上眼睛。
完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睁开眼，只见光头的动作僵住了，一根长刀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陈默站在他身后，脸上沾满黑色的血，眼神冷得像地狱里的修罗。
"我说过，"他一脚踢开光头的尸体，抽出长刀，"三十秒。"
他看向林小满，目光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你欠我两条命了。"
林小满苦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过度的能量消耗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
"别晕。"陈默一把将她拽起来，架在肩上，"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另一只手拉起那个年轻女人，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巷子出口。
身后，剩余的食人族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追了上来。
"往左！"陈默吼道，"前面有个废弃的地铁站，能躲！"
林小满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凭着本能挪动双腿。陈默的肩膀坚硬得像石头，硌得她生疼，但那种触感却奇异地让她安心。
"你……为什么回来……"她虚弱地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冲进地铁站的入口，陈默反手将一扇沉重的铁门推上，用一根钢筋卡住。
"砰！砰！砰！"
撞击声从门外传来，但铁门纹丝不动。
地铁站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个破损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陈默将林小满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
"过度消耗。"他皱眉，"你的心脏在报警。"
林小满想笑，但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警告！宿主心脏完整度下降至12%！】
【警告！宿主即将进入休克状态！】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闪烁，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水……"她喃喃道。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扶起她的头，将水喂到她嘴边。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像久旱逢霖。她贪婪地吞咽，感觉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个女人呢？"她问。
"那边。"陈默指了指角落。
年轻女人蜷缩在墙边，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但她的腿已经完好无损，只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叫什么？"林小满问。
"苏晚。"陈默说，"刚才问的。"
"苏晚……"林小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向陈默，"你为什么要回来？三十秒到了，你可以走。"
陈默沉默了几秒。
"交易。"他最终说，声音冷淡，"你死了，谁给我治伤？"
林小满笑了。
这个答案，她信了一半。
"补给点……"她虚弱地说，"还能去吗？"
"不能了。"陈默摇头，"食人族知道我们的路线，黑市可能已经被盯上。"
"那怎么办？"
陈默站起身，走到地铁站的另一侧，推开一扇半掩的维修门。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隧道，通向未知的黑暗。
"Plan B。"他说，"走地下铁路，直接穿到诺亚实验室附近。"
"多远？"
"十公里。"
林小满闭上眼睛。
十公里。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走吧。"她扶着墙站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脊背挺直了几分。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种人，在废土活不长。"他说。
"我知道。"林小满扯了扯嘴角，"但我也不想死。"
"矛盾。"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他提起长刀，走向那条黑暗的隧道。
林小满跟上去，苏晚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三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地铁站的深处。
身后，铁门被食人族疯狂撞击，发出沉闷的回响。但这一次，那声音似乎遥远了许多，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瘦削、曾经只能用来按呼叫铃的手，此刻竟然成了她在废土上唯一的武器。
她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那股微弱却真实的温热。
【任务倒计时：61小时。】
【距离目标地点：12公里。】
【当前心脏完整度：12%（临界）。】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在。】
"如果我撑到诺亚实验室，找到那个抗体，真的能治好我的心脏？"
【回答宿主：X-77抗体可修复宿主心脏损伤，提升完整度至25%以上。但实验室内部存在未知危险，宿主存活概率：37%。】
"37%……"她笑了笑，"比现实世界的0%好多了。"
前方的陈默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噤声。
隧道深处传来声音——不是丧尸，不是人类，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什么声音？"林小满压低声音。
陈默的脸色变得凝重。
"地铁。"他说，"还有运行的地铁。"
林小满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还有运行的地铁？
"不可能。"苏晚颤抖着说，"电力系统早就崩溃了，怎么可能有地铁……"
"除非，"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人一直在维护它。"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和一丝希望。
隧道尽头的黑暗中，那嗡鸣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铁轨的轻微震动。远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某种巨兽睁开的眼睛。
一列地铁，正从废土的深处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