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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鸿门宴 当年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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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我吧,求你!”
骤然惊醒,口中呼喊出梦中呓语。
苏卿猛然坐起,眼前是一片明亮到近乎刺眼的晨光,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
“公主,你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樱桃惊喜急切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昏迷一天一夜了,都要吓死樱桃了。”
苏卿迟缓地转过头,看见了趴在床头的樱桃。她眼眶红肿,眼下挂着青黑,显然是一直守着苏卿未曾安眠。
“我这是——怎么了?”
话出口,嘶哑的声音就把她自己吓到了。
“你大热不退,一直昏迷呓语。”樱桃的眼眶又红了“太医说是因为公主你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加之心情过于忧思伤及肺腑才会这样。”
“太医嘱咐了,这几日公主你要好生休息,切莫动气莫再受寒,将身子调养好。可不能再折腾自己了。”
竟是直接昏迷了一天吗?
苏卿摇了摇脑袋,头脑依旧昏沉,身体热的厉害,肺腑也烧得慌。
看来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她顿了顿,继续问道:“太子那边有消息吗?穆枫现在如何了?”
“公主,你怎么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这些——”
樱桃话刚出口,她瞅见苏卿双颊烧的通红,一双眼杏眼却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语气瞬间缓和了下来。
“公主且安心,殿下在朝堂和苏同知对上了,殿下丝毫不落下风,这会他恐怕不好受。”
“你且安心修养,别再操心啦。”
“那就好,那就好。”苏卿心下稍定。
——
苏卿在府中修养了七日,七日里不断传来外面的消息
“苏跃苏同知朝堂公开对峙,苏同知身份暴露疑似罪臣慕安遗孤。”
“苏跃上书请奏,苏同知深陷谋反嫌疑。”
“苏同知处理案件时出现重大失误,被勒令停职思过。”
短短七日,苏跃以雷霆手段压住了穆枫。
苏卿靠在床头听着樱桃念着这些消息心里却并没有彻底放松。
苏跃身为太子朝中势力自是不可小嘘,但穆枫这人最擅长隐忍,他会暗中布局,然后一击必杀。
苏卿不敢确定,他是真的败了,还是在筹谋反扑。
——
第七天清晨,苏卿有些待不住了,她来到院子里想透透气。
她来到院子里想透透气。春日的阳光很暖,金色的晨曦透过树叶打在地上,投下斑驳树影,像是谁随手泼洒的金箔,很美。
苏卿伸出手将这金色捧在掌心,她盯着掌心的金色,看得出神。那光在她指缝间流转,像一捧握不住的沙。
一早来伺候的樱桃瞧见苏卿在屋外,忙取来外衣给苏卿披上:“晨起露重,公主病还没好全,要注意保暖。”
苏卿点头:“好。”
苏卿在庭院坐了会,见樱桃一直没有退下,而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还有事?”
“公主。”樱桃嗫嚅道“我……我给公主求了道平安符。”
“嗯?”
只见樱桃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塞进了苏卿手里。
时间倒回到数日前
樱桃见苏卿日日忧心劳神,自己又帮不上忙便想着去求个平安符,保苏卿安康顺遂。
樱桃刚来到寒山寺山脚就被一个老道士拦下来了
那老道干瘦邋遢,趿拉着一双露趾的破拖鞋,眼睛却亮着精光,一瞧见樱桃就凑上来精准的说出她遇到了麻烦,随即就是一套坑蒙拐骗,呸!神机妙算最后取出三张平安符,伸出一根手指
樱桃:“这三张要十两银?”
老道摇头:“不,一张十两,三张三十两!”
樱桃:“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不要?”老道哗拉撕掉了一张符。“三十两一张”
“不是你怎么还坐地起价?!”
“嫌贵?”手起符落,又一张符被老道撕碎“只此一张,一百两!”
“你简直……”眼睁睁看着三张平安符变成一张,还越来越贵樱桃气的两眼发黑。
“我怎么了?”老道抬起手又要撕符纸。
樱桃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将老道:“别!我买! 一百两,我买!”
樱桃咬牙掏掏钱,将符纸买下。
现下这符纸被樱桃放进了荷包里,送给了苏卿。
她其实早就想给了,却因为一连串的事情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也没想好借口。
这会苏卿问起来,她终于忍不住把平安符拿了出来。
“公主,这符是大师用至阳至刚的精金绘制,用的是七杀震鬼纸,画的是金刚不坏印,可以逢凶化吉驱散所有霉运。”樱桃满脸激动“公主收好这符定能平平安安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苏卿被樱桃一番话搞得晕头转向。
“公主你别管,你就只要知道,一定要收好这个定能逢凶化吉就好。”
苏卿哭笑不得,这樱桃怕是被哪个方士骗了。
说话间,管家忽然来了,刚才的话题被打断。
他递来一封信,说是一个小童递来的,说是给苏卿的。
苏卿将信笺接过,信笺一角印着腊梅,那是太子府专用的信函。
她将信笺拆开——
这次不再是喜讯,只有短短一句话
“紧急情况,今日午时,望月酒楼一叙。”
怪事,她尚在禁足,真若有急事苏跃亲自来一趟或是信中说明都好,为何偏要要约她出去说?
苏卿取出苏跃先前的信,对照着仔细辨认了一会,确认笔迹就是苏跃的字迹,只是这字写的颇为着急,似是仓促写成。
难道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苏卿又将信纸和信笺都上下检查了一遍,当他视线在落到信函边角的腊梅花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里有一点浅淡的血迹。
血点在腊梅枝头,仿若一朵盛放的腊梅花。
苏卿心头一沉
她急道:“备马,去太子府!”
“可是您尚在禁足。”樱桃小声提醒
“按我说的做,现在!”
“是。”
——
马车一路疾驰到太子府,苏卿下了车,径直奔向门口执勤的侍卫。
“我哥在不在府上?”
“太子昨日一早就出府了,尚未回来。”
“他有说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侍卫摇头,他见苏卿神色焦急,又补充道:“殿下昨日走的仓促,像是有要事,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殿下若是遇到了要事三五日不回府都是有可能的。公主不如先回府侯着,等殿下一回来,属下立刻通知您。”
苏卿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苏跃可能出意外了。
刚刚的信笺还捏在手中,苏卿将信笺拿起,指腹划过信函的那一角染血的梅花印。
望月楼,此刻定是早已被穆枫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她跳进去。
“公主,咱们要不再回去等等吧。您若真去了望月酒楼,遇到了危险才是大麻烦呢。”
樱桃在一旁劝道。
道理苏卿都懂,可眼下的状况叫她如何等的下去?
若苏跃因她遇险,她怎能安心?
攥信的手指发了僵,苏卿对侍卫开口道:“若苏跃回来,告诉他我去了望月酒楼。”
接着,苏卿转头看向樱桃:“你现在坐马车回公主府,不必再跟着我。若今夜我仍未回来,就带着我的贴身玉佩去找我父皇,向他求助。”
苏卿将玉佩往樱桃手里塞,樱桃摇着头将手背到了身后,苏卿索性拉住她的衣领,将玉佩塞进了她怀里。
“听话。”苏卿轻拍樱桃肩膀“安心,你不是刚给了我逢凶化吉的平安福?我不会有事的。”
——
送走樱桃后已近午时,苏卿急忙赶赴望月酒楼。
望月酒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午时更是人流最旺的时间段。苏卿刚进酒楼,掌柜就迎上来:“公主快请,太子在二楼厢房等候您多时了。”
苏卿脚步微顿,她停在门口环顾四周,楼内客人坐的很满,他们看似喝酒吃肉喧哗个不停,但目光却都有意无意的朝着她看去。
“公主,走呀。”
掌柜催促声响起。
苏卿收回视线,她没有动而是抬眼朝前方望去:“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公主单刀赴会倒是好气魄。”
短暂沉寂后,阁楼中央的厢房传来穆枫的笑声。
接着门被推开,穆枫的侍卫从中走了出来,他停在横栏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卿:“殿下请你上楼一叙。”
话音落下
砰!
伴随着砰的一声剧响,酒楼大门重重关上。
还真是半点退路也不给留。
苏卿双手垂在衣袖里,她没有回头去看,举步走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弦上。
楼上厢房的门敞开着,苏卿走进去,侍卫立刻将门带上,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厢房布置得精致,桌上摆着酒菜,两副碗筷相对而置。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午时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穆枫坐在桌子一边,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肤色如玉。他眼中含笑,伸手对苏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故人
苏卿没有动,她问:“我哥在哪儿?”
“公主急什么,不防先坐下吃个饭。”
穆枫注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她双颊因烧未退尽而泛着薄红,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苏卿没有动,她重复道:“我哥在哪儿?”
“若他不在你这里,那恕不奉陪。”
“等等”
“怎么,苏同知还想命这一楼的人强留我不成?”
“自然不敢”
穆声音柔柔的,带着戏谑的尾音,轻佻的仿佛是在逗弄到手的猎物“苏跃目前是安全的,可他马上就要成为罪犯了,公主不留下来看看吗?”
“你什么意思?”苏卿猛然转身,垂在袖子了的一只手几乎要攥出汗来。
穆枫注视着苏卿瞪圆了的一双眼,眼尾染着浅淡的红,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慌张:“公子,有人闯进来了,带了不少人。”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碰撞的声响,伴随着嘈杂的杀喊声。
苏卿心头一跳。
接着,一道尖锐而急促的声音穿透嘈杂,钻进苏卿耳中——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我带人来了——”
是樱桃。
苏卿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身,拉开厢房的门,冲了出去。
——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
樱桃站在酒楼门口,周围是公主府的侍卫,正和酒楼里的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桌椅翻飞,碗碟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樱桃不会武,她被侍卫护在身后,却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拼命喊着苏卿。
原来樱桃回府路上碰见了侍卫长,一听说苏卿有危险,他当即叫樱桃带路要去救下苏卿。樱桃自己也放心不下苏卿,便带着侍卫长来了。
见苏卿从厢房奔出,樱桃眼前一亮,高举起手臂挥舞起来:“公主,樱桃来帮你,你快——”
苏卿趴在横栏上,朝她喊:“樱桃,回去!回——”
话没说完,她看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窜出,扑向樱桃。
下一秒,一柄刀从樱桃的后背刺入,刀尖从胸前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樱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着胸前冒出来的刀尖,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刀尖上还滴着血,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然后她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嘴唇翕动了一下。
苏卿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从口型能辨认出——
“公主……”
樱桃的身体软倒下去,跌落在地,鲜血从身下洇开,染红了酒楼的石板地面。
苏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趴在横栏上,右边手垂在袖子里,左手死死扣着木栏,指甲嵌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她嘴还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穆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死个小丫鬟而已,公主竟也会心疼?”
……
苏卿转过头,看向穆枫。她整个眼眶都烧成了粉红色,眼底带着悲伤,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穆枫对上苏卿的目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公主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苏卿一步步朝穆枫走去。
一直走到他眼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气,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对不起……”
她眼底划过一抹哀伤,态度忽然软了下来那转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像是一株被狂风压弯的苇草,终于选择了屈服。
“当年的事,我替我父皇向你道歉。”
穆枫的笑容僵住了,他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蹙眉观察苏卿。
眼前人身形瘦小而单薄,执拗的挺立在穆枫面前。仿佛一株细弱的野草,偏任风怎么也吹不倒。她紧抿的唇色泽淡而白,眼睛却是亮的,透着一丝决绝。
穆枫觉得,这眼神很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他一时有些恍惚,就在这一瞬的怔愣中,苏卿一直垂在袖子里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
银芒乍亮。
刀刃划出破风声直直冲着穆枫脖颈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