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琴音乱心 替身真相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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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深宫的重檐之上，长春宫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羊角宫灯，灯影在窗纸上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寂寥。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这深宫幽怨的低语。
林疏桐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紫檀木琴案旁。案上横陈着一张古琴，名为“断念”，琴身漆黑如墨，唯有琴徽处泛着幽幽的冷光。这是她入宫时，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在这波云诡谲的后宫中，唯一能寄托心事的知己。
她指尖轻触琴弦，并未成调，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震得指尖微微发麻。这几日，官家赵允谦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虽频频召见，恩宠看似日盛，可每当他对视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总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他的眼神总是透过她，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透过她的皮囊，寻找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得殿内的烛火剧烈跳动，险些熄灭。
林疏桐心头一惊，连忙起身望去。只见赵允谦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他面色潮红，双目微醺，平日里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此刻竟化作了一种少见的脆弱与狂乱。
“官家？”林疏桐连忙上前想要行礼，却被赵允谦一把扶住。他的手掌滚烫，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到一丝疼痛。
“别动……别行礼。”赵允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醉意后的呢喃。他紧紧盯着林疏桐的脸，眼神迷离而炽热，仿佛要将她看穿，“疏桐，再弹一曲吧。就像……就像那年上元节，你在灯火阑珊处弹的那一曲《梅花三弄》。朕想听，朕想了整整七年。”
林疏桐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心头。她入宫不过数月，从未在宫外为赵允谦弹过琴，更别提是什么上元节。她瞬间明白，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帝王，并没有在看她林疏桐，而是在看那个早已逝去的、他心中的“白月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与不甘，轻轻扶赵允谦在软榻上坐下，随后转身坐回琴案前。
“臣妾遵旨。”
林疏桐素手轻扬，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她弹的正是《梅花三弄》，曲调清冷高洁，正如这深宫中的寒梅，傲雪凌霜却无人欣赏。泛音清亮，按音沉郁，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打在人心上的冰珠。
赵允谦闭着双眼，靠在软榻上，手指随着琴音在膝上轻轻敲击。随着琴声渐入佳境，他的神情愈发柔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那是林疏桐从未见过的、属于少年的纯粹笑容。
“阿宁……是你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一般在林疏桐耳边炸响，“你终于肯回来见朕了。朕知道，你舍不得朕，舍不得这大晏的江山……”
林疏桐的手指猛地一颤，琴音出现了一瞬的凝滞。阿宁，那是先皇后的小字，也是赵允谦心中永远不可触碰的逆鳞。原来，自己这一身才情，这一副容貌，在帝王眼中，不过是先皇后的替身罢了。所有的恩宠、所有的偏爱，不过是因为她这张脸，像极了那个死去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林疏桐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回忆中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对帝王真心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她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以为凭借才情能在这后宫中博得一份真情，殊不知，她不过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傀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指尖再次发力。琴音陡然转急，不再是原本的清冷婉转，而是多了一分决绝与悲凉。那是《广陵散》的杀伐之气，是聂政刺韩王的决绝，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
赵允谦似乎察觉到了琴音的变化，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林疏桐，眉眼依旧，可眼神却冷得像冰，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倔强。那不再是温顺的阿宁，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怨有恨的林疏桐。
“疏桐？”赵允谦酒醒了大半，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心中的那股柔情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烦躁所取代。
林疏桐按住琴弦，余音戛然而止。她缓缓起身，对着赵允谦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弹琴的人根本不是她：“夜深露重，官家龙体要紧，臣妾恭送官家歇息。”
赵允谦看着她恭顺却疏远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他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拉她，想要从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的慌乱或在意，却被林疏桐不动声色地避开。
“朕乏了，你歇着吧。”赵允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带起一阵冷风。
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林疏桐颓然跌坐在琴案前。她抚摸着冰凉的琴弦，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滴落在琴面上，瞬间晕开。
从今往后，她林疏桐，再也不会对这天子动一分真心。既然做不了心尖上的人，那便做这后宫中最锋利的刀，最稳固的棋。这一夜，长春宫的灯火彻夜未熄，而林疏桐的心，也在这琴音中，彻底冷了下去，化作了一块坚硬的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琴音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