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吱吱进组记 12 我是在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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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照常开机，戏份放在美术组花重金置的一个大景里面拍。
器材车和道具车陆续往景外停靠完毕，一辆私家车风风火火地开进来，走下来一个系着围裙戴口罩的男人。男人一看就是重城影视区里做咖啡生意的，专供剧组外送。
他从后备箱里搬下来好几箱咖啡。
男主的艺人助理早就站在了景外等着，见车到了，人也跟了过去，帮忙把拿铁和美式分类，再归置到不挡路的树下，招呼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拿：“各位老师手上没活儿的可以过来拿咖啡喽，我家艺人请大家喝个早工的咖啡，提提精神气！”
景里大多都是在搬运道具的道哥，还有来巡查的执行美术。景是人造的，没装空调，半密闭的空间热得人汗水直流，喘不过气儿。
几个人听到外头的招呼，纷纷从货梯上爬下来，朝外面走。
“男主那边给剧组订了咖啡啊。”小助理清点完电池数，一抬头就看见好几箱咖啡列成了一条长龙。他回头问陈斯也，“哥你困么？我给你拿一杯去。”
陈斯也没干活，岔开腿坐在苹果箱上，右手撑住腰窝，头闲散地垂着，闷出了一声“不”。
他昨晚没怎么睡，贪黑起早的，现在还能感受到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按照他多年在剧组里工作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最该坐下来缓缓，真要一杯咖啡喝下去，恐怕得心悸了。
助理没听清楚，以为是声“嗯”，就放下了手里的电线，往咖啡那儿去了。
朱力刚把灯架都支好，对小助理喊：“给我拿杯冰美！”
负责看管咖啡的助理刚惯性抬头问“拿铁还是美式”，结果一抬眼看到灯助的脸，一眼就判断出是灯光组的人。
“受累啦老师，我来拿三杯冰美。”
艺人助理脸灰了两个度，嘴却还是笑着：“这些咖啡不是给灯光组老师的。”
小助理霎时愣住。
剧组人员还在不断地往这边来，每个人都端上了一本咖啡再回去。他看着人来来往往，一时间又窘又尬。
艺人助理没搭理他，对走过来的场务老师笑脸相迎：“场务老师忙完了？要喝拿铁还是美式？”
“受累给我来杯冰拿铁吧。”场务刚丢完好几摞的垃圾，满头是汗地回答说，“美式太苦了，喝多了容易窜，等下还有得忙呢。”
艺人助理说了句好嘞，从身下的纸箱子里拿出来一杯，双手捧递：“您辛苦！”
小灯助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终于没忍住问了句：“这不就是订给剧组工作人员的吗？场务老师也有啊。”
“是啊。”助理从包里拿出个团扇扇着风，索性靠着树就坐下了，一副不想给他拿的样子，仰头咧嘴道，“谁说不是给工作人员的呢？但是你没听见吗？不是给灯光组的。”
“灯光组不算剧组成员？”
“算。但我们没订呀。”艺人助理笑嘻嘻的，“你们拿了，别人就没有了。”
他指了下要把车开走的咖啡店老板，“喏，他还没走呢，要订你自己去问吧。”
“哎哟，灯助老师，您可往左边站一点儿，一会他们景里的道具老师出来看不到咖啡在哪儿了。”
“李小小，过来帮我支灯架！”朱力在远处冷声唤他。
小灯助还是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恶意，但听到朱大哥喊他，立马又跑了回来，手刚扶上灯架，发现都被架好了，脑子更糊涂了：“不架好了吗？还架什么？”
“你想在那站多久啊？人不想给我们灯光组人情，看不明白吗？”朱力哎了声，两腿岔开扶着石头就坐下去，撕了纸箱的一角在耳边扇风，汗一径儿地往下淌，浸湿了整件背心，“别问人要了。”
朱力隔着三四米就听见了全部——这样的事儿在他进组的十好几年里见过不少了，但凡有人群集的地方，就必然有微妙的恶意和排挤。他年轻的时候认为世界非黑即白，心里还会难受，现在看开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攀扯什么。毕竟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昨晚那一镜头没拍成，又得甩到后面，专门挑一天来拍，这男演员不高兴了。
如此一来，演员的档期又得多一天，虽然照常给钱，但未免影响人家男主后续的工作安排，这是人助理在宣泄不满呢。
可那天气，拍也确实没可能拍成。就算一切照常进行，摄影组去架机位，灯光组移灯，等一切都安置妥当了，雾也会照样起来。只是陈斯也先发觉了，张了口，提醒了制片组和场务组赶紧想应急方案而已。
朱力想，这男主团队也就这点格局，只能看得到眼前的，看不到客观事实。反过来看，他还觉得对方好笑。
“凭什么啊？”小灯助不满了，“工作还搞孤立这一套？”
“不爽啊？”朱力乐呵地，“活干少了，干干就习惯了。”
“凭啥习惯啊！”小灯助说，“这么做事儿在哪都是不对的。”
“人花自己的钱，请自己想请的人，只是没请你而已。有什么不对？只是所有人都被带上了，偏偏没咱们，你才觉得不对。”朱力说，“行了，你昨天也睡了那么久了，现在也不该困啊。咖啡不喝就不喝呗，那玩意都是粉冲的，和土灰没啥区别，一会儿你趴桌底装小灯的时候还能尝到。”
“我是还行。”小灯助哼了声，“我看陈哥有点困，他昨晚好像没睡好。”
“你没睡啊？”朱力用胳膊肘戳了下陈斯也的背。
陈斯也平静地“嗯”了声。
朱力瞥了眼坐在苹果箱上的陈斯也，视线停在那只揉着腰窝的手上，问：“腰痛？”
“还行。”陈斯也轻掀眼皮，注目远处树荫下咖啡渐空的纸箱，无有情绪地突然说道，“这两天效率太慢。”
“还行，那就是没睡好呗？昨晚导演又临时改镜头了吧？”朱力经验足，看陈斯也状态不佳，再一听他的话，就能分析出来，“半夜又在那改灯光方案呢吧？要我说，你就不该那么配合他，半夜还得给他想方案。”
陈斯也突然笑了：“我不配合他，以后还进不进重城了？”他双肘搭在两只大腿上，回头看了眼仍然在生气的小灯助，伸手攮了下对方的头，“别杵这儿了，去和你朱大哥把灯架进去。”
今天涉及到鄢姿的戏份不多，出工时间也比其他演员要晚两个小时。但鄢姿还是带着南枝坐着大巴一块儿来了，提前候着。两个女孩儿坐在大巴上吹空调，南枝握着手机在看服化发来的定妆照，核对场次。
鄢姿右脸贴着车窗，目光轻逸地飘落在树下的一排咖啡箱上，和悻然跺脚归去的小灯助。
隔着太远，她听不见，亦无法凭着唇齿的张合判断他们在说什么。但小灯助年纪轻，表情神态是他一切心绪的最佳外化，她清晰地望见了他脸又青到紫的不快。
鄢姿移目，留意到陈斯也。
他坐着的姿态十分别扭，整个人的重心向右胯倾轧，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南枝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摇了下鄢姿手臂：“老板发来慰问，问咱俩现在咋样了，需不需要啥帮助，遇到什么困难没。”
“你就说，大概半死不活吧。”鄢姿回过神，轻轻笑了下，伸手将颈窝里的碎发拂走，余光瞄到陈斯也站了起来。
“好的。”南枝垂头打字，发过去一条消息——我们现在半死不活。
刘光成很快地回了个：？
南枝又问：“老板发问号了，咋回？”
端着咖啡的剧组人员陆续从他们身边经过，鄢姿一时没声，良久才回头对南枝说：“你跟他说，剧组里的主演都请工作人员喝咖啡喝奶茶了，我们也太寒碜了，让他帮忙定点咖啡。”
“对哦！”南枝后知后觉，“不过咱们自己也能点！”
“不要。”鄢姿说，“我还没挣到什么钱呢，能花他的就花他的。铁公鸡的毛不好拔，能拔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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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里的灯陆续搬进了，陈斯也看见小灯助走了回来，怀里还捧着三杯咖啡，喜笑颜开。
陈斯也眉头横折，“没干完活就去买喝的？”
“不是我跑去买的！”小助理后面跟着朱力，朱力也点头说：“这是鄢老师请的，她身边那个小助理订的咖啡。””
朱力拿过一杯，给吸管插进去，递给了陈斯也，眯起眼睛说：“她还挺会来事儿的。小助理专门跑来给咱们送，是感谢斯也你带她下山买药吧？”
小助理点头附和：“是啊，虽然也是所有人都有，但是咱们的是她的助理自己送过来的。”
“朱力老师。”
鄢姿不知何时从大巴车上下来了。她向灯光组走过来，脸上素净得没有一层粉或乳，却笑得风情自溢。
她怀里还揣着剧本，特意在首尾页加上了封皮以作保护。剧本被她小心珍重地捧在怀里，与她同行到每一处。
鄢姿看向朱力，再冲小灯助点头，喊他的名字：“李小小老师。”
小助理激动不已——他头回来重城拍戏，本来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通告单上更是不会出现他单独的名字，他被“灯光组”这三个字眼携带着。其他组别的人喊他也都是“灯助小哥”，这是头回有人把他的名字喊出来，遑论对方还是个女演员，虽然是个小糊咖，但那也是女演员啊！
“鄢老师您记得我名字呢！”李小小从进组起，自己的名字就变成了一个代称——那个灯助。
鄢姿点头：“你是工作人员，我们是同事，当然记得你。”
“咖啡味道还行么？以前我在天影读书的时候，就喜欢点这家咖啡。”
“行行行，好喝！”李小小说，“鄢老师，我也是天影的，还没毕业呢。”
鄢姿笑着说：“没毕业就能拍正经长剧了，很优秀。”
小助理挠头嘿嘿笑：“没有没有。”
“.......陈指导不喜欢喝咖啡么？”鄢姿不再同两人客套，仿佛是突然才发现了陈斯也的存在，看向坐在苹果箱上的他。
陈斯也移目看了她一瞬，她招呼完了这两个人，才来提及他。好像他们不熟，又好像昨晚的那场对谈没有发生。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说完那句“我会攻克下你”的羞赧，反倒十分平静从容。
陈斯也懒洋洋地了给个笑，没作答。
“这家咖啡是天影那条夜市里的老店了。”鄢姿说，“陈指导也是天影的，应该也喝过？”
陈斯也单手拎杯，另一手轻松地把脚下缠绕住的线头理顺，颀长的身子弯下来，不甚在意地坐在了地上，冲她晃了下咖啡纸杯：“谢了。”
鄢姿还是笑：“不客气。”
陈斯也望住她一秒，点头默然地咬住吸管。褐色液体辗转入喉，冰冷的刺激让他大脑一凉。
他仍能察觉到她的影子覆盖住了他，没有话题和谈声了，她依然站在原地不走。
陈斯也见她不走，挑眉借用工作之由支走了二人：“你们去把器材车上把黑布架起来吧。”
朱力和小灯助听奉指令，一人端着一杯咖啡，和鄢姿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忙活去了，就消失在了远处。
陈斯也咕噜大饮一口，舌尖舔舐下唇粘黏的一滴云顶，继而抬头盯她，好整以暇地笑道：“什么意思呢，在这？”
鄢姿不说话。她在看烈阳下，他原生的、微微粗粝的毛孔。没有粉底修饰，无有刻意的渲染痕迹。
“行，明白了。”陈斯也说，“攻克的第一步，买咖啡？”
“你想多了。”
陈斯也一看就是个嘴比锋石更利更硬的人，但鄢姿也不是个柔顺的性子，她对他有兴趣是真的，但也不愿意一直以柔克刚，化作一滩水去包裹他。
对任何人，她都没这个必要。
鄢姿指了下脚底那双过大过肥的男士拖鞋，笑得狡黠：“我这是跟你互惠互利呢，陈指导。”
陈斯也顺着她的指势望去，却没有先望到她白如鹅脂、细如花茎的脚裸。他的眼神连最原始天然的欲望都被他自己后天的习性给遏制住，陈斯也的目光只把她那天的伤口容纳了起来——后脚跟上贴上了创口贴，但明显还在肿起。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脚没好就少走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