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吱吱进组记 14 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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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坤时深深吸进一口烟，两唇间吐出一口螺旋上升的烟雾。
雾气缭绕着盖住了他的脸两秒，李小小看不清他的脸，但听见他声音微弱地说了句：“稀奇。”
声调带着点儿纳罕。
李小小望着陈斯也的背影，喃喃道：“哥，你们应该挺讨厌拖进度的剧组吧？”
方坤时笑了下：“那肯定啊。你拍戏肯定是看着镜头数越少越轻松的。谁乐意干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一看，今天的还没拍完？你问你朱大哥，他也不乐意。”
朱力感慨了句：“国内的剧组工时就该有个行业规定，一律不能超过八小时，餐饮住宿也得有个最低档次的标准。”
李小小说：“听你这意思，国外不是这样吗？”小朋友没跟过几个剧组，来了兴趣，“朱哥，你还拍过海外的东西啊？”
朱力在这行干得久，跟的项目类型也多。正经的长剧和电影好歹还守时些，毕竟工期长、预算充裕，也就能容纳各种问题的出现。
其他的就不一样了——朱力是实打实从底层干起的，学生剧组、短剧、政策片……每次势必都熬大夜，爆发组内争执。
朱力头一次去海外拍摄，是他快四十岁的那一年。
对方是个新兴的轻奢品牌，想拍一支小众实验性质的短片来宣传产品调性。
导演看了不少制片人发来的个人简历，觉得大多数人都学院派气息太重了，思路和逻辑都大差不差，像是一个流水生产线上批量产出的优质机器，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需要一个学院培养出来的完成体去执行一个产品的落地，他想要一个能一起创作，想法多，但实践也不悬浮的人。
导演翻到头疼的时候眼睛一亮，一个打电话打给制片人，一起敲定了陈斯也。
制片人向他问了档期，发出了合作邀请。
起初对方主张从器材公司出助理，陈斯也没提别的要求，对其他的条件都轻拿轻放了。
他就一个执念，必须要带他自己的人。
他向对面的人说：“不是我自己的人，我也不清楚他现场灵不灵。摊开成本说，预算低就等于没有容错，保证完成度很重要，用陌生人是增本降效。你们可以好好考虑。”
陈斯也当初刚干指导的时候才二十六岁。他的师傅也是从麓原出来的，不过没读过书，纯靠着摸爬滚打学技术一路做到了当时的位置，后来受邀去给天影讲课，挂了个外聘教师的名头。
他是老一辈的实践派，对那些固守教室里听理论的学生也就不太认可。
后来腰椎骨折了，也到了该退休的岁数。人干不下去了，就换了陈斯也来顶。
这行讲究师傅带徒弟。
几个助理也都在行业浸润几十年了，虽然只是助理，也是大牌、名号响亮的灯光师的助理，放在重磅剧组的灯光组别下可能只是个助理，但放到别的地方那都是受人尊敬的指导。
几个人都因为岁数阅历那一道坎过不去，不太认陈斯也这个毛头小子。现场工作运转得挺困难，几乎和停滞没区别。朱力看着陈斯也不骂不急地自己跑上跑下，觉得这年轻人还不错，于是就搭了把手，最后整个组的活儿都是他俩在闷声哼哧哼哧地干。
当时两个人拍完戏，一块去吃烧烤喝啤酒，陈斯也敬了他一杯，承诺他：“朱大哥，我有戏就有你，咱俩好好磨。”
他言出必行，带着朱力一起去了现场拍摄。
海外剧组晚上六点准时下工，餐补每餐五十元一个人。现场看不见那些一点油腥不见的极简盒饭，制片组全部安排的品牌咖啡和连锁店外卖。
连住宿的房间也不是典型的“老鼠房”，得两三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间。
回去路上，朱力还笑着说：“完了，这不来还好，一来就有落差了。”
陈斯也累得很，在飞机上闭目养神。空姐给乘客倒饮料的动作都过了两轮，他有了点儿精神空当，回了声：“我努力下呗，以后在海外混。”
他的嗓子还是沙哑的。
拍摄地在海外，但品牌面向的是华人市场。整个剧组除了导演是华裔、制片人是国外的，其他人都是中国人。导演在国外生活久了，英转中还很费劲，制片人更是听不懂。陈斯也口语还可以，就在一群听不太懂英文的人里帮忙翻译。几天拍下来，嗓子快说干了。
朱力当时已经知道陈斯也有个学表演的女朋友了，和他同校。女孩刚因为一部言情剧一炮而红，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外打拼。
这层秘密关系在男方这儿，除了当事人、朱力和家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当初朱力还说，“干这行的谈恋爱挺难吧？没粉丝的时候还好，有粉丝了，还能同意么？”
他当时说：“她确实不能和我谈。不能和别人眼里一个给剧组干活打灯的人谈。”
“那你们就一直这样了？也不是事儿啊。”
“这样确实不好，对她不好。”陈斯也说，“先赚钱吧哥。多赚点钱是真的，我想自己做器材公司。天影附近是个好市场，但还没有成型的器材公司，得从外地出。”
“或者我能走点运也行，能拍几个大片，名声打出来。”
陈斯也一直都记得徐若姝眼睛里的亮晶晶。就冲那层亮晶晶，他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朱力最知道这些年陈斯也有多拼，所以在得知了女方那边的事情之后，一直在替陈斯也打抱不平。
女方和新戏导演的亲密关系是昨天传出来的，工作室的声明在凌晨十二点横扫了微博。当时朱力还指着微博说，看吧，澄清得多快。
结果他一点进去，工作室发的声明是徐若姝本人手写的，她承认了恋情。还在声明书里表达：真心相爱，会保持恋人的关系各自处理好各自的工作。
陈斯也在声明出来后给她打过电话。好几个都没人接，他像一个自动的拨打机器一样一直在打，最后她的新助理接起来了，说：“她现在很忙，会跟你讲明白的。陈老师，你也要知道，很多东西都是个人的自由选择。”
陈斯也沉默片刻，而后古怪地笑了声，“告诉她，不用讲，已经很明白了。”
“我理解，并且接受。”
朱力一边铺黑布一边听陈斯也打电话。
这是他头一次在现场看见陈斯也没有全神贯注地工作，走了神。朱力什么也没说，拿走陈斯也手里的一节灯替他架好。
没有两分钟，陈斯也就恢复自如了，拍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两个人都心有灵犀地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但徐若姝和老导演的热搜实在太有话题，剧组里的好多工作人员都在中场休息吃饭的时候聚在一块儿热议。
陈斯也闷声不响地吃饭。
朱力看他没表情地一直在扒饭，吃完了远超他食量的两盒盒饭，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了解陈斯也。他不喜欢把心事对外说，也总是表现得不太需要别人的开解。什么事情到了他这儿，他都能独自消化好。
那天两个人刚杀青，酒店停电了。朱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憩，陈斯也依旧坐在床对面、角落里的椅子上。
月光下，高大的一个人竟然窝成了一小团影子。
朱力从坐上坐起来，靠着枕头，望着那团影子说：“真就这样了啊？”
一片漆黑中，朱力就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鼻息，起初他还以为自己错听了。
直到他听见陈斯也沙哑的声音，和在那趟飞机上的沙哑截然不同。
他很笃定决绝：“先这样。”
“不，是就这样。”
以至于后来徐若姝如何人前耀眼，人后乞求，他都没有再看过一眼。
就这样。
他说过的话，就会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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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也和国内差不多。”朱力不多说，“都累。”
“哎……其实对我们这种小助理来说，进度慢反而是好事呢。反正超时费都照样给，多干一天就是一天的钱。我下个组还没着落呢，拍完这个就不知道该滚去哪了——”
李小小又说，“不过，像方哥你们应该是不愿意多待的吧？你们一不缺钱，没有经济压力；又都是拍电影的，估计根本不愁空档期。这个戏还没结束，下一个戏就追着你们来了。”
“至于朱哥——你是陈哥的助理，他只要有活儿，你肯定也有，其实你也不着急进度吧？”
方坤时看他一眼：“脑子有长进了。”
“你们说陈哥能把执行导演那个老顽固说明白吗？”李小小叹息，“要是能说明白就好了。这样执行导演也不会针对人女演员了，一举两得。”
方坤时幽幽道：“他不就是冲着这件事去的么？”说罢，移目向朱力。
朱力将将把烟蒂在窗槛上摁灭，闻话一笑，只是说：“斯也哪会管这些。”
方坤时盯着朱力，“嗯——那还是朱哥你跟他处得久，只有你知道他咋想的。”
朱力只是摇头：“我从来不知道他怎么想。”
“陈——陈哥？”李小小以为自己看错，但从拐角直梯内走出来的人确实是陈斯也无疑。
这才一根烟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李小小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他刚学会抽，比那两个大哥抽得慢，时不时还会被呛。这烟才刚要见底，陈斯也就回来了？
他小话还没聊完呢！
方坤时皱眉：“你这么快？”
朱力也问：“说通了吗？”
但陈斯也整个人气压极低：“不用说。”
“？”李小小疑惑。
方坤时不解：“什么不用说啊？他那个老色脑，不说能明白吗？？”
朱力话没那么粗俗：“怎么了斯也？”
陈斯也行经他们的身旁，人走到门前，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刷下，嘀的一声后——
他握住门把手，想起刚才执行导演房门前和制片人的对谈——
“你以为她背后没人，我现在告诉你，她背后有人！”制片人周姐在执行导演的房内喊道。
陈斯也拧开门把手，神色无异地说了句：“原来是因为执行导演不够大牌。”
众人面面相觑。
他还把人真想成了她口中初来乍到，身若浮萍的“可怜鬼”。
那她忍着伤演戏、不矫情坐大巴、和执行导演起争执一律不还口，也是演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吱吱进组记 1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