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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寒冬荒芜人间(二) 二零二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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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二日。
晨起六时,书秀珍照旧去厨房忙活着。成阳听了响声悄悄撒开怀中正熟睡的朴通,胡乱套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
“还真是,我这一早醒来也没看手机,刚发的通知,小区不让进出了。”书秀珍着急道:“这也太突然了,咱也没来得及买菜,等下打电话问下楼下超市吧。”
成阳见母亲今日神色稍缓,笑道:“昨天朴通被吼了一声,吓得他一晚上没好觉。现在还嘴里嘟囔。”
“他啊,就小胆儿。”书秀珍也跟着嘲笑着,又转而叹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这孩子挺好的。早就不怪他了。”
成阳脸上被刚升起的一线日光照亮,兴奋地笑道:“谢谢妈哈。”
书秀珍敲了下菜刀,叫住了刚要离去的成阳,严肃道:“但是儿啊,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一辈子?行了,我也不问你这个了。妈就说一句,他人是好,本心也不坏,都看在眼里。但是有点被你惯的没边了......”
“妈!我啥时候惯他了?”
“你还没惯?让他过来道个歉现在都没来。之前也是,跟你闹别扭,甩脸子给我们看干啥,我们都是做老的,这么大年纪了,受不住啊,开开心心地每天多好。”书秀珍眼瞟着成阳的房间,小声道。
成阳起初的耐心被母亲的话语挖空,愤怒上头道:“惯着咋了,那我也愿意。你之前不是说他毕业会抛弃我吗?那就让他抛,到时候我也死去算了。”
“你这又瞎说什么话?说他的过错,和你有什么关系?”书秀珍亦生气地不解道。
“是他的错,我会把他拎过来道歉,他不听话,我把他揍趴下给你跪下磕头都行!他再不认,我就分了也无所谓。但是你细想,这件事反正他没有错。”成阳再不理睬母亲,直接甩了厨房的门回到了卧室。
因时辰尚早,屋内仍昏暗非常。成阳坐在床头点了根烟,微弱的火光成为心中的唯一指向。被漆黑压得喘不过气的他想要去寻求光的方向,在手腕与烟头碰撞的那一霎那,他毫无痛感,留下的泪水只是证明着自己还活着。
“老公,你在干嘛?”朴通被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杂音弄醒,他伸出胳膊拽住了成阳的衣角。
成阳身子颤了一下,立马扔了烟头,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笑道:“你怎么醒了?昨晚做噩梦都没睡好吧?”
成阳乖乖地钻进被窝。他知道,朴通是最爱怀抱的。因此在无数个抱他的黑夜中,无聊与痛苦侵袭着他的灵魂,像无数个爬虫在身上的每一处钻来钻去,耳朵里、眼睛里、嘴巴里、大腿侧、脖子处......尽管泪流满面、痛苦不堪,也要破除强大的不适去换所爱之人一个个安稳踏实的睡眠。
“等下。”这一次成阳感到了疼痛。
“咋了?老公?”朴通突然被成阳的呻吟弄得困意全无,连忙爬起身子询问。
成阳将左手腕藏到后面,披上黑夜的外套隐藏自己的真面目。铃铛脆耳般的笑声打扰着寂静的领地,“没事的,睡吧。”
朴通见状,乖巧地点了下头,又相拥入睡。
随后几日,吃饭、打牌、玩手机、睡觉......循环往复地在枯冷的冬日里打发时间。朴通和成阳总是趁着外头没人时会爬出阳台,在前面的一块地坐着或是坐着电梯到了二十四楼上的天台呼吸透气。这几日耳边救护车的声音从未停歇,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吵闹着心慌乱不已。
网上陌生人的噩耗一幕幕映入眼帘,再一转头又不见了踪影,仿佛被审核卡住,禁止上演悲情大戏,连带着观众也日日乏味无趣,对审核产生了一些不满情绪。
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五日。
“站住!”
成阳拉住了跑到天台上的朴通,二人俯着身子,气喘吁吁。
“你跑得还挺快!平常咋没见你那么大劲头。”成阳换了着急的苦脸,和颜悦色地说道。
朴通立直了身子,嘴里用力地憋住因为刚跑了二十几楼楼梯消耗的废气,横着斜眼看着远方。
成阳掏出怀中抱着的棉服,强披到朴通的背上,哼着气也不再言语。
天台冬风四起,和地上相比,少了尘土飞扬与人间嘈杂,生出几分心静安分。
“你怎么不说话了?”朴通白了一眼,害怕惹恼对方与对方沉默将自己惹恼的心情交杂,暂时缓了语气,只是高傲的头颅从未低下。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吧,你这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成阳说着说着冷笑了起来。
朴通瞥见对方踏拉着拖鞋,脚冻得通红。手伸过两个手指撒娇地去捏成阳的胳膊,心疼道:“你咋也没换鞋......也不怕感冒。”
成阳一把扯开朴通的手,生气道:“我哪敢换鞋啊,到时候你又说我不快点来追你,又给你生气送了理由。我还不知道你吗?”
听到此,朴通如在公众被剥去衣服一般,羞耻心冉冉上升占据脸庞,自觉恶心得低头不语。
“行了,你这次又跑什么?就因为我说不吃米饭吗?”
朴通撇嘴道:“你自己说晚上点炸鸡吃,但是我们真的连着好几天晚上偷偷点饭了吧。怕你妈妈察觉出异样,所以劝你多少吃点。谁知道你装都不装了。”
“我那是不愿意吃,我平常闹不吃东西的时候多了去了。”
骄傲的语气融入风中,毫无保留地击打着朴通,让其无处躲藏。
“哦!那我又不知道。”
成阳怒气冲冲道:“不过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就因为我不吃米饭,你就可以直接甩脸子走人吗?今天我不好好教训你,以后真是管不了你了。”
“那怎么了,明明是你先换的不耐烦的语气让我端着米饭滚一边去的。”朴通狡辩道。
成阳迅速地拉住朴通的耳朵,“哈?你问我那么多遍,换谁都会烦吧。本来我妈就以为我闹脾气不吃饭,你这么一搞,肯定猜出来咱晚上吃东西了。”
“你干嘛,痛死了!”朴通白着眼,泪水硬生生被拽出眶外。
“对不起,对不起。”
成阳忙撒开了手,看着朴通辣红的耳朵,后悔着自己方才用劲过大。他死死地盯住正发颤的手,用意念去测量着刚才的力度。
一阵猛风咆哮而过,犹如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人们前行或后退,难以预料又猝不及防。
“你干嘛?!”
震惊的朴通忽然忘却自己耳朵的痛感,凑上前去捂护住成阳的脸,一手紧拉住其仍握紧拳头的手腕,急出几滴泪液。
“没事,刚才风一吹,我胳膊就不由自主地飞到我脸上了,挺让人......意外的。”
成阳回握住朴通的手,许是刚才摩擦生热,手掌心如暖炉一般,触碰着似有滚烫的热水泼溅在手背上,烫得朴通手抖落了几层皮,心亦被剥去灵魂,仿佛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