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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起去实验室 那我能和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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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贺年又把自己缩回了壳里。
自打在病房门口撞见那一幕之后,他就重新捡起了那套刻意躲避的策略,而且执行得比之前更加彻底。
心外和神外的排班表他比护士长记得还熟,陆泊臻的手术日他绝不安排需要跨科室协调的工作,连去放射科看片子都要绕开神外病区那一层的走廊。
能不见就不见,能不碰就不碰,对于贺年来说,好像只要物理距离拉得足够开,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东西就能自动平息似的。
周四这天,陆泊臻做完了一台复杂的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他在更衣室换下手术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被手术帽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开始写手术记录。
手术很顺利,但过程并不轻松。
动脉瘤的位置刁钻,周围血管神经密布,稍有不慎就是灾难性的后果。
他在显微镜下站了将近五个小时,颈肩僵硬得像灌了水泥,眼睛也有些干涩。
写完手术记录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揉了揉眉心,开始盘算着下班之后要做的事。
今晚和沈瑜涵师姐约了去她的实验室看最新的实验数据,他得赶在晚高峰之前出发,路上大概要四十分钟。
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陆泊臻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正准备起身离开,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陆老师,您待会儿有事吗?”
陆泊臻抬眼,金喻洋站在他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微微弯着腰,目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陆泊臻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斜对面工位上的谢依就抢先开了口。
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金喻洋,语气不善:“你想干什么?”
谢依旁边的李琰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这样。
谢依不满地瞪了李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继续盯着金喻洋看,目光里的防备丝毫不减。
金喻洋对谢依的态度毫不在意,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递了递,微微低下头,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哦,我写病历有不会的地方,想请教一下老师。要是老师忙着下班,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的头又低了低,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像是真的怕自己耽误了老师的时间似的。
他微微弯着的肩膀、低垂的眼睫、捧着笔记本的双手,全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忍拒绝的乖顺。
陆泊臻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医学院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去请教前辈,生怕被人觉得麻烦,又怕错过学习的机会。
于是他将手里的车钥匙放在桌上,耐着性子解释。
“我待会儿有事。”
他看到金喻洋的眼睛里的光迅速暗了下去,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也拉平了。
那副失望的模样太过于真实,真实到让人有些不忍。
陆泊臻沉默了一秒,又开口补充了一句:“我要去一个实验室。”
这话一出来,金喻洋的眼睛立刻重新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语速都快了几分。
“那我能和老师一起去吗?”
谢依从工位上站起来。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怎么什么都想跟”已经滚到了舌尖,但陆泊臻的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行。”
一个字,简短而干脆。
谢依整个人顿在那里,嘴巴还张着,话切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李琰,眼神里写满了“他居然答应了”的不可置信。李琰朝她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算了”,又把她的袖子拽了拽,示意她坐下。
金喻洋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很开心笑容,他迅速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里,动作轻快得像是生怕陆泊臻反悔。
“谢谢陆老师!我保证不添乱,就在旁边看着学。”
陆泊臻拿起车钥匙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朝门口走去。路过谢依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谢依,明天早上的查房你带队。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谢依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压下去,点了点头。
“知道了,陆老师。”
陆泊臻推门出去了,金喻洋挎着背包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办公室的门合上了,隔绝了走廊的光线,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谢依重新坐回工位上,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忽然"啪"的一声把鼠标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琰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谢依,你干嘛呀……”
“我没干嘛。”
谢依的语气和她说的话完全相反,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就是觉得,金喻洋这人,很装。”
“人家就是好学会问嘛,再说了陆老师都答应了……”
“你闭嘴。”
李琰识趣地闭了嘴。
停车场里,金喻洋拉开副驾驶的门,陆泊臻没说话,他才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陆泊臻发动了车,中控屏亮起来,导航的声音机械地播报着路线。
他单手打方向盘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金喻洋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像平时那样找话题和他聊天,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窗外。
车里沉默了一阵子。陆泊臻行驶在高架桥上,觉得这安静有些突兀,便开口。
“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
金喻洋转过头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打扰老师开车。”
“不碍事。”陆泊臻目光看着前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金喻洋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关于上午查房时遇到的一个脑膜瘤病例的问题。
陆泊臻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三言两语把影像学分型和手术入路讲了一遍,金喻洋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问的问题都踩在关键点上,陆泊臻心里微微点头,这个学生确实不错,肯下功夫。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市中心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路。
这一带是大学城的外围,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路灯的暖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洒了一地斑驳。
路尽头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上挂着几个不起眼的牌子,其中一块写着“脑科学与类脑智能研究中心”。
楼不算新,但保洁做得很好,门口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人行道的砖缝里都找不到杂草。
陆泊臻把车停在楼侧面的访客车位上,熄了火。金喻洋还在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沈瑜涵几分钟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到了直接上来,B区三楼302。”
“走吧。”陆泊臻朝金喻洋偏了偏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楼里走去。
大厅的保安认得陆泊臻,冲他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本访客登记表。
陆泊臻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替金喻洋登记了一张临时访客卡。
大厅很安静,前台已经下班了,只亮着几盏筒灯。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实验试剂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大多还亮着灯,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金喻洋跟在陆泊臻身后上了三楼。
陆泊臻推开防火门,走廊尽头的几间实验室灯火通明,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过。
沈瑜涵的实验室在走廊正中间,门牌号302,门是虚掩着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凌厉。
“实验进行中,非课题组成员请勿入内。”
陆泊臻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传出一声淡淡的“进来”。
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金喻洋的脚步顿了一瞬。
实验室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目测得有两百个平方,被玻璃隔断分成了几个功能区。
靠门口的是办公区,摆着几排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是双屏显示器和成摞的文献资料。
往里走是生化实验区,通风橱的灯亮着,里面摆了一排正在离心的样本管,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再往里是细胞房和动物行为学记录室,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最里面那间最大的房间是数据处理中心,一整面墙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脑电图波形和三维重建的血管影像。
沈瑜涵正坐在数据处理中心的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台三十二寸的曲面显示器,上面同时开着好几个窗口。
预印本论文、统计软件的输出界面、还有一张正在旋转的大脑血管三维重建图。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别碰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