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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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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西城热得出奇。
往年的这个时候西城已经踩上了夏天的尾巴，气温会慢慢下降，至少不会是七八月份那样热。
但今年的九月份气温不降反升，教室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尘，隐隐有些燥热。空调徒劳地运转着，教室里的温度完全没降。
谢霜序抽了两张纸垫在两个手臂下面吸汗，把额前的头发全都撩后去，只有零星碎发懒懒地搭在前面。
他扫了眼教室里面的面孔。
陌生的，陌生的，还是陌生的。
文理分班像一场洗牌，把原有的班级打散重组。西城一中重理轻文，选择理科的学生大多会留在原班，除非哪个班选文科的人数过半才会被拆散。谢霜序所在的班级恰好属于后者——超过一半的人选了文，于是这个班级从花名册上被抹去，所有人像蒲公英种子般散落到各个理科班。
谢霜序高一时候的班主任热衷于促进班级融合，每个月都会换座位，美其名曰打造和睦班级。
然而结果却适得其反。
一年下来，谢霜序换了十个同桌，却没能记住任何一任同桌的生日、爱好。他不擅长社交，每次换座位都要重新适应，交新朋友，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场灾难。
谢霜序转了下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听说他们的新班主任管得多，但是对学生还挺好的，在前几届学生口中好评如潮。
所以开学的时候他只许了两个愿望，一，别频繁换座位，二，给他换个安静的同桌。
最好是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匆匆走进来，戴眼镜，腋下夹着课本文件，polo衫，鬓边有白头发。
很标准的数学老师形象。
班里那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从吵得人耳膜疼的笑声变成嗡嗡声。
班主任推了下眼镜:“同学们安静一下。我叫何奇，你们高二高三的新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他的视线在班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位置:“我知道大家都很兴奋，但是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班会还是要开的，我尽量简短。”
他说话声音不紧不慢，很有条理，把几乎能涉及到的事情都简短交代了一遍，包括作息时间和跑操位置等等。
谢霜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纸上写点什么。
哪都好，就是有点催眠。
他支着下巴，余光扫过旁边，天气很热，有些人已经昏昏欲睡。
他也有些提不起精神，转笔的频率都变少了。
教室门突然又被打开，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报告！”
所有人朝着门口看去。
那是个男生，小麦色的皮肤，头发有点短，一簇一簇地向上刺，露出饱满的额头。他微微喘着气，一只手领着书包，像是刚刚跑过步。
何奇停了一下:“进。”
教室里剩下的位置不算少，那个男生走进教室，径直拉开谢霜序旁边的椅子坐下。
谢霜序默默往窗户边挪了一下位置。
何奇没计较，又简单说了一点注意事项，他说完，低头看了下表:“差点忘了我等下还有会要开。就说到这里，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自习，别乱跑啊。有事要出教室得让你们周围人知道，别突然消失。”
何奇把教案夹在胳膊下面匆匆地走了。
谢霜序没什么事要干，课本虽然发下来了但他并不想提前预习，他在桌洞里摸了一会，感觉还是不要开学第一天就玩手机的好，最后掏出来了数独准备用这种方式度过剩余时间。
他把书本垒起来，数独摊开在桌子上，刚写了两个数就被旁边的人拿笔帽戳了一下:“同学，我是贺阳。你叫什么名字？”
谢霜序笔停了一下，点在纸上:“谢霜序。”
“哪个shuang哪个xu？”
“霜降的霜，顺序的序。”
“哦——”贺阳拖长音应了一声，把书包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
贺阳把他的笔记本错题本还有笔叮呤咣啷放到他的桌子上，谢霜序觉得这个人刚认识他应该不会再跟他说话了，所以他又低头填了两个数。
可惜天不遂人愿。
“谢霜序，你原来是哪个班的？”
“七班。”
“诶我是三班的，这两个班好像都是被拆了的班。谢霜序，你们原来的班主任是谁？”
“……姓周。”
谢霜序有点想换座位了。
他把数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只是贺阳的话真的很多。
从何奇离开到这节课下课，贺阳的嘴都没停过。
但他又能点到即止，大部分只说他自己，偶尔才会问一下谢霜序。
谢霜序答的很简单，基本上都是嗯哦是吗的语气词。
刚开学还没有什么特别重的学习任务，所以没一会就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小声聊天，后排甚至有人顶风作案开始打牌了，贺阳有点蠢蠢欲动，但他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上手。
由于贺阳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谢霜序观察了一会，不经意地问：“你看上去很想打。”
贺阳扭过头，稍微有点欲哭无泪地跟他说：“你以为我是不想打吗，我以前在宿舍打过，上学期好几次都没被抓，结果我们宿舍出内鬼了第二学期直接把我们举报了。”
“然后？”
“然后回家反省了一个星期。”贺阳把脑袋耷拉在桌子上，“最重要的是，我和我妈打赌我期中考试能进步，结果失败了，我妈就扣了我半个月零花钱。”
"……进步多少。"
“年级前十。”贺阳表情变得悲愤，“我当时被一个人卡住了，那个人正好比我高三分，只差一道选择题！。”
谢霜序：……如果他没有记错，那次考试他是年级第十。
不过还是不说了。
何奇中间突然进教室逛了一圈，把班里人吓了一跳，但他只是把打牌的人的扑克收了，也没有叫醒睡觉的人。
路过谢霜序的时候，贺阳已经拿出书假装学习了，而从小到大没有过相关经验的谢倒霉蛋就被抓了个正着。
谢霜序把数独合上，已经做好再买一本的准备了，谁曾想何奇只是戳了下贺阳的脑袋:“我在门外就看到你了。聊天就聊天，我没有说要把你怎么了，开学第一天，我都理解。下次不许这样了。”
贺阳点头如捣蒜。
何奇转完一圈，背着手走了。
谢霜序松了口气，但还是把数独放回去，抽出语文书开始看课本上的小说。
下课铃响，谢霜序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一摸口袋，饭卡不见了。
他低头翻找，桌洞、书包、地上——都没有。
果然没重新买一本数独的钱总会在某个地方花出去的。
“找饭卡？”贺阳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刚才交作业的时候掉地上了，我给你放笔袋里了。”
谢霜序愣了一下，打开笔袋——果然在。
“……谢谢。”
“客气啥，走啊吃饭去，我看你没搭子找你，应该也是一个人吃饭，反正我也没伴，咱俩一起呗？”
谢霜序顿了一下，拉起书包跟着贺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汇入灰色的河流。贺阳走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食堂哪个阿姨人特别好，哪个叔叔打饭不手抖，声音混进嘈杂的人声中，鲜活明亮。
谢霜序拉了拉书包带，面无表情地跟着贺阳去了食堂。
人是挺好的，但可能是属喇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