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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暴雨夜 C市的夏天 ...

  •   C市的夏天,雨说来就来。下午还是晴天,傍晚开始起风,云层从西边压过来,灰黑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裴烬站在沈慕寒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点一点被吞没。沈慕寒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

      “要下雨了。”

      “嗯。”裴烬接过水杯,“我该走了。”

      “雨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窗嗡嗡响。雨瞬间倾盆而下,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整片整片地往下倒。窗外的城市模糊了,灯光在水幕中化成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晕。

      “今晚住这里吧。”沈慕寒说。

      裴烬犹豫了一下,看着窗外的雨。雨刷开到最快也看不清路的那种雨,开车确实不安全。他点头。“好。”

      沈慕寒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和牙刷。睡衣是深灰色的,棉质,新的,吊牌还没拆。牙刷是浅蓝色的,也是新的,还包着塑料壳。裴烬看着那些东西,沈慕寒把它们放在床上。

      “你怎么有新的?”

      “提前准备的。”

      裴烬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你说‘随便你’的时候。”

      裴烬没说话。他拿起那件睡衣,吊牌上写着尺码,是他的号。沈慕寒连他的尺码都知道。不是问的,是观察的。他看过裴烬的衣服,记住了领口的数字。

      裴烬走进浴室,洗了澡。水很热,蒸汽弥漫。他换上睡衣,深灰色的,棉质,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沈慕寒用的洗衣液是薰衣草香的,淡淡的。裴烬不太习惯,但也不讨厌。他走出浴室,沈慕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喝点?”沈慕寒问。

      “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沈慕寒倒了两杯酒。红酒的颜色很深,在灯光下像红宝石。裴烬端起杯子,晃了一下,酒挂在杯壁上,缓缓流下。他抿了一口,涩的,有点甜。

      “好喝吗?”沈慕寒问。

      “不懂酒。”

      “我也不懂。喝着玩。”

      两人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窗外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鼓。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外国电影,声音调得很低,没有人看。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酒,聊着有的没的。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去公司了吗?”

      “去了。”

      “对赌的事,怎么样了?”

      “在谈。新客户签了两个。”

      裴烬看着他。“能赢吗?”

      “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裴烬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酒有点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的脸开始发烫,不是因为酒,是因为沈慕寒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盯,是看。慢慢地,稳稳地,像在看一幅永远不会看腻的画。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也许是裴烬,也许是沈慕寒。两人的肩膀先碰到一起,然后手臂,然后手指。沈慕寒的手搭在裴烬的手背上,裴烬没有躲。沈慕寒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裴烬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雨声很大,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没有人看。

      沈慕寒转过头,看着裴烬。裴烬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红酒的味道,裴烬的也有。沈慕寒凑过来,吻住了裴烬。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温柔的吻,是更深的、更热烈的。嘴唇压上来,带着红酒的涩味和甜味。裴烬没有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了。沈慕寒的手从他的手上移开,托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裴烬的呼吸变重了。

      沈慕寒的另一只手探进裴烬的睡衣,掌心贴着他的腰侧。裴烬的皮肤是凉的,沈慕寒的手是温的。裴烬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沈慕寒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椎慢慢往上。裴烬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沈慕寒把他压在沙发上,吻他的下巴、脖子、锁骨。嘴唇贴着皮肤,温的,软的。裴烬闭着眼睛,睫毛在颤。他的手抓着沙发垫,指节发白。

      沈慕寒停下来。

      他撑在裴烬上方,看着他的眼睛。裴烬的眼睛里有渴望,也有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沈慕寒的,是过去的。被伤害过的人才会有的恐惧——怕疼,怕被辜负,怕醒来之后一切都不在了。沈慕寒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可以吗?”他的声音很轻。

      裴烬看着他,嘴唇在颤。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沈慕寒看着他,没有动。他的手还停在裴烬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裴烬的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很快。沈慕寒慢慢松开手,把裴烬的睡衣拉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裴烬躺着,看着他,没有说话。沈慕寒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手指在他的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我们等。等你准备好。”

      裴烬看着他。“如果我一直准备不好呢?”

      沈慕寒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那就一直等。”

      裴烬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沈慕寒的手臂上。沈慕寒没有帮他擦,只是抱着他。窗外的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视的光在闪烁。

      两人就这么抱着,听着窗外的雨声,一整夜。裴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想: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好,好到我不配。他没有说出来,但眼泪替他说了。沈慕寒感觉到了手臂上的湿意,收紧了怀抱。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你值得”,就是抱着。让他哭,让他流泪,让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变成眼泪流出来。

      雨下了很久。从晚上九点下到凌晨两点,没有停的意思。裴烬的眼泪流干了,眼睛肿着,鼻尖红着。他靠在沈慕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

      “沈慕寒。”

      “嗯。”

      “你困吗?”

      “不困。”

      “你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

      “又请假?”

      “嗯。”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雨,雨小了一点,但还是淅淅沥沥的。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昏黄的。

      “沈慕寒。”

      “嗯。”

      “你刚才为什么停下来?”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因为你说‘不知道’。”

      “如果我说‘好’呢?”

      “那我会继续。”

      裴烬没说话。他知道沈慕寒说的是真的。他不会骗他,不会勉强他。他说“不知道”,沈慕寒就停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尊重。他尊重裴烬的“不知道”,尊重他的恐惧,尊重他还没有准备好。裴烬觉得,这比“想要”重。想要是本能,尊重是选择。他选择了尊重,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更想裴烬舒服。

      “沈慕寒。”

      “嗯。”

      “你不想吗?”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想。但更想你愿意。”

      裴烬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感动。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以前那些想占他便宜的人,不会问“可以吗”,不会等他说“好”,不会因为他说“不知道”就停下来。他们只会继续,只会说“你会喜欢的”,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件东西。沈慕寒不让他觉得自己是东西。他是人,有感觉,有恐惧,有“不知道”的权利。

      裴烬转过身,面对着沈慕寒。两人在黑暗中看着对方,看不清脸,但看得清轮廓。沈慕寒的眉骨,鼻梁,嘴唇。裴烬伸出手,摸了摸沈慕寒的脸。手指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沈慕寒的嘴唇是温的,软的。

      “沈慕寒。”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裴烬把手收回来,靠在沈慕寒怀里。沈慕寒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两人在沙发上躺着,听着雨声。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滴滴答答。

      “沈慕寒。”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裴烬没说话。他闭着眼睛,听着沈慕寒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他在想,如果没有遇到沈慕寒,他会怎么样?也许还在送外卖,也许还在洗碗,也许还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开着电视,睡不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遇到沈慕寒之后,他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了。变得会哭,会笑,会说“谢谢”,会说“不知道”。以前他不会说“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知道。知道疼,知道苦,知道没人会帮他。现在他说“不知道”,因为他知道有人会等他。等他准备好,等他说“好”,等他从“不知道”变成“知道”。

      “沈慕寒。”

      “嗯。”

      “我好像知道了。”

      沈慕寒的手紧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会走。”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裴烬的发顶。不是吻,是确认。确认他在,确认他不会走,确认他们在一起。

      “不会走。”沈慕寒说。

      裴烬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雨停了,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细细的白线。两人在沙发上躺着,抱着,一夜没睡。但都不困。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在。在,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裴烬醒来的时候,沈慕寒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响。裴烬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盖着毯子。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盖上的,也许是沈慕寒在他睡着之后盖的。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慕寒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在搅粥。

      “早。”沈慕寒回头。

      “早。你几点起的?”

      “六点。”

      “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裴烬看着他。“你不困?”

      “不困。”

      裴烬没说话。他走过去,站在沈慕寒旁边。锅里的粥是白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稠稠的,冒着热气。沈慕寒关了火,盛了两碗。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裴烬面前。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里。

      “沈慕寒。”

      “嗯。”

      “你昨晚说的‘一直等’,是真的?”

      “真的。”

      “如果我一直说‘不知道’呢?”

      沈慕寒放下勺子,看着他。“那我就一直问。”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你不烦?”

      “不烦。”

      裴烬没说话。他低头吃粥,白粥没有味道,但他吃出了甜味。不是米甜,是心甜。他想起沈慕寒说“那我就一直问”的时候,语气不是“我会等”,是“我会一直在”。一直在,一直问,一直等。不是因为他有耐心,是因为他觉得值得。裴烬值得。他不知道他哪里值得,但沈慕寒觉得值得。那就够了。

      “沈慕寒。”

      “嗯。”

      “你昨晚说的‘想’,是真的?”

      “什么想?”

      “想继续。”

      沈慕寒看着他。“真的。”

      “那你为什么停?”

      “因为你说‘不知道’。”

      裴烬放下勺子。“如果我说‘好’呢?”

      沈慕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那我会继续。”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的目光没有躲,他看着裴烬,像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裴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知道”。他低下头,继续吃粥。沈慕寒也继续吃。两人对坐,吃着粥,阳光照在他们脸上。

      “沈慕寒。”

      “嗯。”

      “你今天请假了?”

      “嗯。”

      “那今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裴烬想了想。“看电影。”

      “什么电影?”

      “你选。”

      沈慕寒想了想。“《泰坦尼克号》。”

      裴烬看着他。“你上次看过了。”

      “再看一遍。”

      “为什么?”

      “因为Jack也没下船。”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两人吃完粥,沈慕寒收了碗筷,放进水槽。裴烬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慕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电视打开,点播了《泰坦尼克号》。片头出来,船在海上航行,音乐很大。

      沈慕寒把毯子盖在两人腿上。裴烬靠在他肩上。两人靠着,看着电影。Jack说:“You jump, I jump.”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慕寒。”

      “嗯。”

      “你跳吗?”

      “你跳,我就跳。”

      “我不跳。”

      “那我也不跳。”

      裴烬没说话。他靠在沈慕寒肩上,看着屏幕。船在海上航行,夕阳照在甲板上,金色的。他想起昨晚沈慕寒说“那就一直等”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但他听到了。听到了,记住了。他不会忘。

      电影放完了,Jack沉入了海底。Rose活了下来,活到了一百岁。裴烬没有哭,沈慕寒也没有。他们只是靠着,听着片尾曲,看着字幕一点点往上滚。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

      沈慕寒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跳。陪你。”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闭着眼睛,听着沈慕寒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他在想,昨晚是他这辈子最接近“那个”的一次。沈慕寒的手贴着他的腰,掌心温热。他的身体在颤,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好”,但沈慕寒没给他机会说。因为他先说了“可以吗”。他问了,裴烬说了“不知道”。他停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裴烬的“不知道”。裴烬觉得,这比“我爱你”重。爱是感觉,尊重是选择。他选择了尊重,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更想裴烬舒服。

      “沈慕寒。”

      “嗯。”

      “你昨晚问我‘可以吗’,如果我说‘可以’呢?”

      沈慕寒想了想。“那我会继续。但不会做完。”

      “为什么?”

      “因为你会怕。你怕的时候,会抖。我不想让你抖。”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想起沈慕寒说“我不想让你抖”的时候,语气不是“我会克制”,是“我会保护”。保护他,不让他怕,不让他抖。不是用资源,是用心。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问我‘可以吗’了。”

      沈慕寒的手指紧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说‘好’。”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毯子盖在腿上。电视里的字幕已经滚完了,屏幕是蓝的。

      “裴烬。”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会说‘好’。”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们流。裴烬看着他,没有帮他擦。因为他知道,沈慕寒不需要他擦。他需要他确认——确认他会说“好”,确认他准备好了,确认他是他的。裴烬确认了。不是用嘴,是用眼睛。他看着沈慕寒,眼眶也红了。

      “沈慕寒。”

      “嗯。”

      “你哭什么?”

      “你说‘好’。”

      “还没说。以后说。”

      “那也值得哭。”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伸出手,擦掉了沈慕寒脸上的眼泪。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温的,湿的。他擦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以后不让你等了。”裴烬说。

      沈慕寒看着他。“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握住了裴烬的手。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手握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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