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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深不许 朕不认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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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情深不许,不许也情深
第一集深山故人
“朕从未见过你。”
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亲手摘下她发间的玉簪,摔在地上。
玉簪碎裂的声音,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她替他挡箭时箭头刺穿骨肉的声音。
沈藏娇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那枚陪了她十年的玉簪断成两截,忽然想笑。
她等了他十年。
他给她的第一句话是:不认识。
第二句话是:押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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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三年,秋。
青云观后山,溪水潺潺。
沈藏娇蹲在溪边,手里攥着一株刚挖出来的三七。她已经在这座山上住了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少女变成妇人,足够一场宫变的血迹被风雨冲刷干净,足够她把一个人的名字在心里念上几万遍,念到每一个笔画都刻进了骨头里。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第一年,她想他一定是在忙。
第二年,她想他可能是忘了。
第三年,她想他也许已经死了。
第五年,她不再想了。只是每天晚上还摸一摸枕头底下的玉簪,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到了第十年。
“藏娇姑娘——”
小道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惊慌。
“山下来了好多官兵,说要找一位姓沈的姑娘!”
沈藏娇手里的三七掉在地上。
她的心跳忽然快得像擂鼓,快到她不得不按住胸口,怕它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他吗?
他来接她了?
她站起来,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道袍,摸了摸发间的玉簪——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走吧。”
没有人告诉她,等待她的不是凤冠霞帔。
是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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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前殿,被黑压压的禁军团团围住。
没有人知道,这阵仗不是为了迎驾,是为了押解。
沈藏娇跪在殿中,听见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她低着头,看见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她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哭出来。她忍了十年,不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抬起头。”
那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里淬了冰的刀。
她慢慢抬起头。
烛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因为长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以及那双等了十年还没有熄灭的眼睛。
少年的轮廓长开了。眉骨锋利,下颌线如刀削,嘴唇薄而紧抿。当年的狼狈和青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但她的目光没有躲。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当年的温度。
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你就是沈藏娇?”
她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民女沈藏娇,叩见陛下。”
他没有叫她起身。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发间,停在那枚玉簪上。那枚玉簪已经旧了,梅花纹路被摸得模糊不清。
他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认出来了。
然后他伸出手,亲手摘下了那枚玉簪。动作不重,但决绝。像是拔掉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玉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断成两截。
“不——”
她扑过去想捡,被禁军死死按住。她挣扎着看向他,眼泪终于决堤。
“陛下,你不记得我了吗?十年前的雨夜,在永巷,你被人追杀,是我替你挡了一箭——”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萧衍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说你会来接我,”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你说:你若不死,我此生不负——我等了你整整十年——”
“朕从未见过你。”
六个字,像六把刀,一刀一刀扎进她心里。
他抬脚走了。
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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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落,帝王恩。
这是宫里流传的一句话。意思是:帝王的花言巧语,比莲花凋零得还快。
她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被禁军拖出殿门的时候,沈藏娇没有挣扎。她的膝盖磨破了,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日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萧衍翻身上马。
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她低下头,看着那道血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血痕上,晕开,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她不知道的是,萧衍上马之后,在道观外的山路上停了很久。
“陛下?”福安小心地凑上来,“该回宫了。”
萧衍没有回答。他回头看着道观的方向,那扇门,那个她跪过的位置,那枚摔断的玉簪。
“福安。”
“奴才在。”
“今夜,朕要再回来一趟。”
福安张了张嘴,没敢问为什么。他不必问。他看见陛下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出了半截断簪——和摔断的那一枚一模一样,连裂痕都能对上。
陛下贴身戴了十年的东西,居然是那枚玉簪的另一半。
福安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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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沈藏娇没有被直接送去冷宫,而是先被关进了皇宫角落里一间更小、更破的屋子。霉味刺鼻,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
同屋还有一个老宫女,头发花白,目光浑浊,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年。
老宫女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是新来的罪妃?”
沈藏娇没说话。
老宫女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破风箱,干涩刺耳,在黑暗里格外瘆人。
“你不要以为哭几天就能出去。这个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空洞。
“第二不值钱的,是女人的真心。”
沈藏娇转过身,看着老宫女。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老宫女怔住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问过“为什么还活着”了。
她看着沈藏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坚强,是一种燃烧了十年还没有熄灭的光。
老宫女忽然有些嫉妒她。
“我在等。”老宫女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老宫女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藏娇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你也会等的。等你发现你等的那个人,根本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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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更鼓刚过。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
沈藏娇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点灯,摸黑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玄色劲装,帷帽遮脸。他蹲下来,把一床被子和两个手炉放在地上,动作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月光照在帷帽的纱帘上,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清了——他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半截玉簪。
他把玉簪握在手心,贴在胸口,低下头。
月光下,他的嘴唇在动。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见了。
他说的是——
“再等等。”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见了。
她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他。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毫无防备。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萧衍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她的手臂因为撑着门板而发麻。
他始终没有推门进来。
她始终没有推门出去。
她背靠着门,他背靠着门。
一面木板,两个人。
一个在等他说真话,一个在等她活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了。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把那半截断簪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手心。断口处硌着她的手心,疼。
她忽然想起老宫女说的那句话。
“你也会等的。等你发现你等的那个人,根本不会来。”
她不知道他来了。
他来了,就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他不敢进来,她不敢出去。
这是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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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春桃被派来伺候她。
春桃是个圆脸的小宫女,十二三岁,眼睛倒是透亮。她一进门就看见沈藏娇怀里抱着的那床新被子,惊讶地叫出声。
“呀!姑娘,这被子哪来的?这是上等的绸面,连奴婢都轮不上呢。”
沈藏娇没有回答。
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角。
她没有用它。
不是不冷。
是怕用了,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
龙涎香。
皇帝的熏香。
他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春桃看见沈藏娇把被子叠起来不用,急了。“姑娘,霜华殿冷着呢,您怎么不用?”
“不冷。”沈藏娇说。
话音刚落,一阵秋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春桃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沈藏娇坐在窗前,把那半截断簪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窗台上。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她看着那半截玉簪,眼神空洞。
她不知道他衣领里藏着的那半截断簪,和她手里的这一截,本是同一枝。
两处裂痕,同一条缝隙。
十年了,它们从来没有合在一起过。
就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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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更深露重。
萧衍坐在养心殿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一本也没有批。
他手里握着那半截断簪。
福安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该用膳了。”
萧衍没有动。
“陛下,沈姑娘那边——”
“她用了那床被子没有?”萧衍忽然问。
福安愣了一下。“奴才……奴才还没问。”
“去问。”
福安转身要走。
“等等。”萧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别让她知道是朕送的。”
福安心里一酸,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萧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把那半截断簪举到眼前。
烛光下,裂痕清晰可见。
他把断簪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藏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再等等。”
窗外,月亮很圆。
照着养心殿,照着霜华殿。
照着两个人握着两半截断簪。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隔着一座皇宫,隔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隔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朕记得你”。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