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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Sor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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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愚人节。
宴霖在微博发了一张图,两只手十指相扣,指缝嵌得很紧,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结婚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丢给了经纪人程昭。
“少爷,你是真不怕出事啊。”程昭拿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动态的发送时间刚刚跳出来,他看了一眼就锁了屏,像多盯一秒就会多一分证据。
宴霖朝他和助理魏宣灿烂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上了开往机场的车。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白茫茫一片。宴霖靠着舷窗睡了一路,醒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冰岛的海岸线在云层缝隙里露出一小截——灰蓝色的海,黑色的礁石,像一幅还没干透就被挂起来的水墨画。
他盯着那条海岸线看了很久。
雷克雅未克的夜风很硬。北纬六十四度的风从法赫萨湾刮过来,裹着海盐和冰碴的气息,把路边残雪的表层吹成一层硬壳。
宴霖把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领口遮住半张脸,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很薄,薄到能看见后面隐约的星光。
“极光指数今晚是六,导游说概率很大。”程昭在木屋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风里明灭。
宴霖“嗯”了一声。
极光在晚上九点准时来了。
绿色先从地平线漫上来,很淡,像有人用很稀的水彩在深蓝色的纸上划了一道。然后那道绿慢慢变浓,慢慢铺开,从地平线的这一头蔓延到那一头,像一条正在苏醒的光河。紫色从绿色的边缘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墨水在清水里洇开。
宴霖支起三脚架,把相机装上去。手指冻得有些僵,按按钮的时候慢了半拍。冰原上的风很大,把雪粒吹起来,打在脸上细细的、凉凉的。
极光在他眼睛里流动。他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嘴型像是在叫一个名字,然后被风吞没了。
在雷克雅未克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一家小酒吧,那酒吧隐在一条小巷后,木头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冰岛乐队的黑白照片,角落里有人在弹一把走了音的吉他。
宴霖坐在吧台边,威士忌一杯接一杯,魏宣劝了两句没能成功,被程昭拉走了,想着后半夜再来接他。
他们刚走,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就朝宴霖走了过来,她用带着冰岛口音的英语问他:“Mind if I sit here?”
宴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那种慵懒的、不设防的笑,眼角微微弯起来,但笑意没有到达瞳孔深处。“Sorry.”他把威士忌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I have a boyfriend.”
女人耸耸肩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头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被吉他声吞没。
过了一阵,一个皮肤超白的年轻男生走了过来,睫毛很长,浅棕色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针织衫。他把一杯没开过的啤酒放在宴霖面前,瓶底和木头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声音也软软的,像怕惊动什么:“Can I buy you a drink?”
宴霖看了看那杯啤酒,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标签往下淌,又看了看他,笑着说:“No,thanks.”
男生吐了吐舌头,讨好地一笑,宴霖仍然不为所动,微笑着拒绝,男生只好作罢,走了。
没一会儿又来了个冰岛本地人,深色头发,下颌线很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着有一米九的样子。
他坐在宴霖旁边,安静地喝自己的啤酒,宴霖朝他看了一眼,男人的眼睛是很浅的灰蓝色,像雷克雅未克冬天下午四点的天空。
“Not into the soft ones.”他的英语带着很淡的北欧卷舌音。“What about someone like me?”
宴霖把空杯子推给酒保,让他加满。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说:“Sorry.I'm not a bottom.”
酒吧里的吉他换了一首曲子,那个男人沉默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For you.”他把啤酒瓶放下。“I could.”
宴霖摇摇头,晃了晃手中装满冰块的威士忌,不搭理他,男生也没有离开,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
宴霖一杯接一杯,根本没有停下,眼睛被酒烧得发红,但始终干涩。
后来的事他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天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冰岛特有的、惨白的光线从缝隙里劈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
头疼欲裂,嘴里全是威士忌残留的苦味,翻了个身,发现程昭坐在隔壁床上刷手机。
“我怎么回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程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不是你自己回来的吗?我和小魏还没来得及去接你呢,你自己倒是先敲门了,回来得挺早啊。”
宴霖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难不成是那个冰岛男人?
可他什么印象都没有。
“我醉成这个样子吗?”他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完全不记得了。”
回国之后,他把那条微博删了,发了一条新的:“愚人节玩笑,没结婚,别当真。”然后发了九张极光的照片。
评论区什么样的话都有。骂他蹭热度的,骂他消费祝准洄的,说他死不悔改的,但更多的是夸他一如既往的优秀,简直老天爷赏饭吃一般,长相优秀演技优秀,就连摄影也如此优秀,还有一些团粉哭着回复是不是在为合体造势,毕竟极光乐队成立十八年了。
他每一条都认真看了,然后淡淡笑了笑,挑了几条夸他的回复,至于那些恶评和团粉,他一条也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