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0% “干嘛躲我 ...
-
时针指向2点,路灯一盏盏熄灭,整片别墅区陷入一片沉寂的黑。只有某栋别墅二楼的纱帘透出隐约的暗光,昭示着主人失眠的事实。
唐之然在床上翻来覆去。
白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一闭眼,那张存在感十足的红底结婚照就不断在他脑海里分裂平铺。把睡意挤得消失不见。
左右睡不着,他摆烂般躺成大字,一把捞过枕边的手机。
在无数个小群里终于找到了论坛的网址,唐之然不熟练地找到搜索栏,满怀激动地凭着记忆搜索。
【您的检索词为:[学霸]共检索出10089条结果。】
唐之然看着五位数的结果瞪大双眼。
多少?这群人闲到没边了吧。
再看检索结果:
【拜学霸帖,见者不拜下次月考直降50分!】
【有没有高三数学学霸,诚心求教!】
这都是什么。
【学霸学渣看过来,观塘教育寒假集中营火热报名中!】
甚至能搜到自家的水贴。唐之然醉了。
他不信邪地换了个检索词。
【您的检索词为:[校霸]共检索出7453条结果。】
看得出来学校还是比较根正苗红的,好歹校霸的检索结果少一点。
运动会已经过去,那篇贴子热度锐减,唐之然翻得有了困意,终于在第三页末尾找到了那篇害他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他往下翻着越来越歪的回帖,在阅读了一篇即兴创作的小作文后顶着正对着空调出风口的发烫的脸扣掉了手机。
或许应该叫作“同人文”。他隐隐记得徐晓倩和她的同桌讨论过。
原来在这种题材里,男生会和男生恋爱、牵手、甚至更亲密......就像刚才同人文里的他和陆鸣山一样。
他虽然没喜欢过女生,但也从来没设想过喜欢男生。
唐之然心里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总归不是反感。
他猛地惊觉,自己不排斥男生。尤其是不排斥那个名为陆鸣山的选项。
“若本人刷到并觉得冒犯,可联系我进行删除。”唐之然盯着楼主置顶的话发了会呆,余光瞥到下一层置顶的,他和陆鸣山的红底结婚照。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删改,最后评论的却是:
“求原图。”
·
唐之然第二天简直是没有任何悬念地迟到了。
一进班里,胡岳正哭爹喊娘地一把抢过徐晓倩的作业埋头猛抄,徐晓倩却一反常态得没有揍他,侧过身和她的好姐妹戈桃小声蛐蛐着什么。
唐之然困得不行,把书包往桌子上一丢,环住手臂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类似于“陆鸣山”“男生”“表白”之类的字眼。
睡意一下子被驱散,女生们雀跃的八卦声逐渐清晰放大,不由得他拒绝地闯进耳廓。
“我初中和他同校,其实那会一直有人传,其实学霸不喜欢女生......”一个女生说。
“没准学霸就是一心向学呢?”戈桃和徐晓倩不以为然。
张致远看不下去了:“让我说让我说,我在现场!”
他清清嗓子,模仿陆鸣山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这真的像陆鸣山能说出来的话。唐之然无语,又感觉有些好笑。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男生也是个神人。一般人到这份上就知难而退了,但他还不死心非要继续追问,要陆鸣山给他一个确切的理由。”
“然后呢然后呢?”
“我不喜欢男生,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抱歉。”
明明是张致远转述,但他几乎能想象到陆鸣山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情。
一定是温柔又疏离,态度无可挑剔,却让人一腔热情不知道往哪里扑。
被宣判死刑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好像和那个男生同病相怜。
·
胡岳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有点奇怪。
比如刚刚,他们在可乐鸡翅窗口排了半天终于排到,阿姨却说只剩一份了。
胡岳已经做好了和唐之然撕咬争食的准备,不料平时看到可乐鸡翅就两眼放光的唐之然只是垂着头默默换到他后面:“你吃吧。”
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再比如现在,胡岳大老远就看见了单宁和陆鸣山,却见平时走路不紧不慢闲庭信步的唐之然一阵风一样从自己身边掠过,径直走向后面的一张空桌子。
陆鸣山朝他落座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平时雷打不动两荤一素的人这会盘子里绿的发光,没一点荤腥,食草动物来了都犯怵。
唐之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奇怪。
他的想法很简单,从小就缺少陪伴的自己又正处于青春期,多了一个人不求任何回报的照顾自己,自己会动心,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他只是缺爱缺出幻觉了。
唐之然味同嚼蜡地吃着餐盘里的青菜,余光看见陆鸣山吃完饭起身离开,又自相矛盾地有些气闷。
筷子在米饭上戳来戳去,直到把米饭戳得遍布孔洞,他心里那口气才平复下去一点。
唐之然专心和青菜大眼瞪小眼,一道阴影突然自上而下笼罩过来,随后是贴到脸上的冰饮料。
他懵懵抬头,陆鸣山拿着一瓶AD钙,扎上吸管递给他,居高临下道:“你不开心?”
突然折返的人让他大脑宕机了一瞬,他心里有鬼,不敢看陆鸣山的眼睛:“没有。”
“那你干嘛躲我。”
作为发小,哪怕陆鸣山一向情绪不外露,他还是感受到了笼罩在陆鸣山周身的低气压。胡岳还在傻愣着企图听懂并融入他们的对话,被单宁一把拽走。
“诶!我可乐鸡翅还没吃完!”
“别吃了找你有急事!”
“什么事不能等我吃完饭再......”
喧闹的人声逐渐消弭,尴尬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他们的结婚照,读他们的同人文上头了,现在看见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歪吧。
那道油麦菜有点老,又放了很多盐。刚吃下去不明显,这会儿有话难讲,对着无辜的陆鸣山,他只感觉心里和胃里一片灼意,恼人的很。
我现在暂时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地和你相处,我心里有鬼。
但这话不能说。
“你那边没空调,我怕热。”怕陆鸣山再追问,他赶紧补充,“我真没躲你,晚上教室见,我先走了!”
顾不上吃没吃饱,唐之然端着盘子逃了。
陆鸣山看着那人跑开的背影,捏紧了藏在身后的打包盒。
里面是唐之然爱吃的糖醋里脊。
·
晚上七点,集训教室。
他们每天集训的流程是先复盘各自昨天的竞赛题,教师答疑,然后高年级辅导低年级。
唐之然看着昨天的竞赛题,脑子里想的都是陆鸣山辅导他时候的样子。
入夜时分的初秋,天气已经不再炎热难耐,教室只开了电风扇。巨大扇叶扇动带来的嘎吱声响恼人却悠长,掩盖了少年的心脏嗡鸣。
他摒除不掉杂念,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到后面去做新的题目。
陆鸣山的辅导卓有成效,在不超纲的范围内,他已经能自行做出大部分的题目。唐之然随便翻了一套,从简单题目做起。
题目难度越来越高,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多个分析主体,复杂的受力分析和动能分解让他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林舒在教室里四处溜达,心情甚好。
这群孩子不愧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得意门生,哪怕是过了长假又经过运动会,竞赛的功夫也一点没落。她走到唐之然身边站定。
这个孩子头脑聪明,也肯下功夫。眼下都开始做上高一下半年拔高的竞赛题了,可知平时功夫没少下。
就是做题和陆鸣山一样,喜欢跳步。
她已经不记得说过陆鸣山多少次,陆鸣山每次口头答应,坚持不了几次又故态复萌。
·
“老师,这样做太慢了。第四步没有必要再算一遍浪费时间了吧。”她想起某次质疑后,陆鸣山当面向她演算分析的解题步骤。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跳过那些步骤的,但林舒真的听懂了。
但听懂是一码事,丢不丢分又是另外一回事。总不能考完试拉着阅卷老师和他们逐一讲解吧。
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陆鸣山当时的解释是:“这一步全写上至少要3分钟,省掉1分的步骤分,多答的3分钟我能拿到更多。”
物理竞赛难度高、题量大,连顶级的学生也很难做完。林舒深知陆鸣山多争3分钟的取舍,便也默许了他跳步。
·
但唐之然才高一,她不能确定他能不能是第二个陆鸣山。本着负责的态度,趁着唐之然做完一道题,她斟酌开口:“唐之然,你这里怎么直接得到27N的,是不是少了几步?”
“没少啊老师。”唐之然一脸无辜地看着林舒,拿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指给她看,“在这呢。”
林舒这才注意到他那一坨被黑色笔迹一层盖一层,写的像抽象铅笔画的草稿纸。
......也真是难为他能一下子从这么一坨里找出那道题的草稿了。
“谁教你可以这么跳的,以后考试会扣分的啊。”林舒看了一眼旁边装死做题的陆鸣山,意有所指道,“你俩没少私下交流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之然本来就心虚,几乎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我们私下不怎么交流。”
沙沙的写字声戛然而止。陆鸣山不带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二十多度的初秋,唐之然无端地被这一眼看得背后发凉。
他好像说错话了。
在辅导环节,唐之然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反应。可陆鸣山表现如常,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他依旧耐心讲解,勾画重点,在每一个唐之然没有掌握的知识点上反复打磨。唐之然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专心学习新的知识。只是翻动书页时不经意碰到对方泛着热意的手臂时,会不留痕迹地挪到一边。
他忙着避嫌,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陆鸣山突然停住的笔尖。
认真下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课铃在空旷地楼道响起。唐之然像往常一样准备做完手头的那道题。
身侧的凳子伴着主人的起身摩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次陆鸣山没有等他。
唐之然茫然地看了一眼已经走出教室的背影,低下头,草稿纸上的字密密麻麻。
做到哪个步骤,他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