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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干的事情亏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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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第一天,林舒宣布了他们将于月底迎来期末考的噩耗。
胡岳拖着长音“啊”着起哄,霎时间一呼百应,班里瞬间叹声连天。
林舒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口气,卷起书敲了敲讲台:“现在知道着急了,之前跟你们说要考试要考试你们怎么不重视呢?”
“老师你不懂,被判死刑和被押上断头台那能一样吗?”不知道是谁形容了一下,瞬间又是一言落万言生般的附和。
唐之然心情颇好,他关注的帖子又发了新文。班上同学的笑闹声成了背景音,他正美滋滋逐字欣赏。
林舒被这群人气得头疼,正不知道怎么教育这群孩子,突然目光一转,瞥见了角落专注书本,拒绝喧嚣的得意门生。
她顿时心里一喜:“行了别找借口了,怕考砸就埋头用功。你们看看人家唐之然,利用一切时间努力学习。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你们不惭愧吗?”
林舒越说越满意,边说边走下讲台冲着唐之然走过来:“来,举起你正做的题册让他们好好看看!”
没成想被突然狙到的聪明人此刻正在意犹未尽地刷论坛,闻言吓得一个激灵。还好他反应够快,趁着林舒下讲台看向地面那一瞬间,反手把手机扔进了桌兜。
还好,没被发现。
林舒走到他面前满意地看了看他早上写了几道题的专属题册,作势欲拿。
前桌胡岳也想转过来凑热闹,奈何身宽体胖,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扭身椅子背挤上了唐之然的桌子,拱得整张桌子向后倾斜。
“吧嗒——”尚未锁屏的手机应声而落。
数道目光顿时聚焦在那个熟悉的、蓝色的、校园论坛专属的页面上。
满屏的爱心表情就差把“此贴全在说用不着的”告诉所有人了。
不知道谁先没绷住漏了笑音,班上瞬间笑开了花。
唐之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了。
顾不上别的,他一只手捂着发烫的耳朵,另一只手捡起手机,清后台锁屏扔进书包一气呵成。顺便还哀怨地瞪了一眼前桌的罪魁祸首。
饶是脾气温和的林舒也被气得肉眼可见红温,对他扬声道:“你给我出去罚站!”说着仍闲不解气一般,拿起他桌子上的题册怼进他怀里,“这一套不做完以后的物理课也别听了!”
还好他速度够快,除了丢人应该没人发现他在看什么。
唐之然夹着尾巴接过题册,胡乱抄起一支笔就逃出了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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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上课,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唐之然面对风口,任由初秋泛着凉意的晨风吹过身体。几个深呼吸下来,手表上的心率终于落下100。
他终于调整好了心态,不疾不徐展开题册,凝下心神阅读题干。
很好,全他妈超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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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高三理科A班内,桌兜里的手机微微一震。
陆鸣山把正在摘抄的作文金句工工整整抄完,坠上饱满的句号,不疾不徐拿出手机:
【唐之然:求助TT】
【唐之然:小人跪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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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放学要晚一点,陆鸣山到教学楼顶层的时候,唐之然已经在了。
今天是周四,各科的竞赛组都没有集训安排。放学后的教学楼很空,走廊昏暗不明闪着几道逃生出口的绿光,只有偶尔经过的几间空教室能模糊的映出零星的人影。大多是放学后舍不得彼此的小情侣们在一起腻歪。
他尽量小声地路过,放慢过后的脚步声却还是扰人清净,吓得一个女生小声惊呼“完蛋了”。
走廊尽头,唯一开灯的教室在黑漆漆的走廊显得格外显眼。唐之然又坐在靠窗位置,此刻正摊开他送的那本题册奋笔疾书。毛茸茸的脑袋被他不安分的左手一会凿一下一会扯一下,头发乱糟糟地炸开。
他很专注,连有人隔着窗户走到他身侧都没发现。
陆鸣山隔着半开的窗户看见了他此刻正专注描画的东西。
书本大的草稿纸上赫然挤着n个Q版小人,几坨胡乱打圈的黑洞,一堆不知所云毫无联系的字,包括但不限于“完蛋了”、“好难”、“啊啊啊”、不同字体的“唐之然”。
甚至还有“陆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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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写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侧突然响起,把正专注于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的唐之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臂之隔的窗户外,陆鸣山面色淡淡地扫过他的本子。
他看着唐之然像被吓得肩膀猛地一跳,茫然睁大眼睛,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后又手忙脚乱地拿题册盖住草稿纸,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刚才教室里被吓到的那个女生。
又想到巷子里那只受到惊吓后会拱起脊背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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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不知道他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也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无意识地写上了陆鸣山的名字,只是单纯地因为自己开小差被发现有些羞愧。
他讪笑着帮走过来的人拉开椅子:“这套题实在太难了,一个不注意有点走神......”
陆鸣山没戳穿他,径直在他身侧坐下,接过他心怀忐忑推过来的题册,看见内容后有些意外地瞄了他一眼。
被瞄到的人瞬间心虚的别开视线。
别问我。别问我。别问我。唐之然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不是高二的题吗。”陆鸣山把题册推还给他,略带探究地看过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进了,放学不回家也要把我喊过来教你做这种还没学过的超纲题?”他故意把“超纲”两个字咬的很重。
就知道这个人没那么好骗。
唐之然心一横,把早就准备好的烂借口搬出来。他心虚地指了指题册:“我早上和胡岳吹牛说让他这里面随便挑,我全会。他随便翻到这套题,说我一晚上能做出来他就相信。”
受不了了,好沙币的理由。
陆鸣山一个字都不信。
陆鸣山又看了看这套自己改编、没有参考答案的试卷,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和他对视:“所以你现在是想一夜速成?”
林舒应该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只说要做完,又没说要全对。
“每个题能做出前几小问就可以了,一晚上够吗?”
“你先自己把每道题的第一问做了。 ”陆鸣山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违背自己的原则,教学生一些投机的歪招,“第二问基本上就是最常用的那几个公式,我简单给你讲一下,到时候如果胡岳真的追问你就告诉他自己套公式。”
好。唐之然默默记下,如果林舒追问自己就说是乱套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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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参加竞赛的好歹都是各自学校有名有姓的尖子生,拿十几二十几分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因此出题组会把每一题的第一问设置成“医药费”,虽然相对简单,但这部分题既能帮助参赛选手迅速进入状态、读懂每个题走向,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唐之然之前的基础打得牢固,做起这类题顺风顺水。虽然有的题干不能完全读懂,但也能分辨出题目侧重在哪个板块。
一共六道大题,他略读题干判断了一下,能做的一共有8小问。按照热力电简单分类后,唐之然埋头做了起来。
分针滴答转过一轮,白日喧闹的教学楼再听不见别的声音。顶楼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教室悬在隐秘夜色中,像孤空中的一颗星。
夜色被隔绝在外,只余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偷渡进来,吹过靠窗那人的草稿纸,又拂过身旁的人劲瘦的骨节。两个少年并肩而坐,被风鼓起的衣角被风扬起,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第二页草稿纸快被写满的前一刻,唐之然终于赚完了这套题所有的“医药费”。
他气定神闲落下最后一笔,反手把圆珠笔在桌上一按,任由它弹起来摔在桌上,又扭着腰做了个拉伸,往回收的时候终于瞥到了一旁的人。
陆鸣山摊开的书被他左摇右摆间挤到一旁,而陆鸣山本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不知道已经盯了他多久。
唐之然脸蛋发热地收腿坐直。
这个做几道题就像喝多了假酒一样开始发飘的毛病到底还能不能改了。
“这些题目大方向我大概能读懂。”唐之然摸着发红的耳朵尖,推着书本拖家带口凑过去,“第一问我全做了,第二题、第四题的第二问也能做。你看看?”
“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陆鸣山又盯着他的耳朵尖看了好几秒,盯得他耳朵又不争气得红了一个度。
陆鸣山接过卷子和草稿纸,拿起黑水笔就要勾,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笔按下笔盖。
圆珠笔一下弹回笔管,唐之然煞有介事地双手捧过来一支红笔:“领导请赐教。”
陆鸣山轻嗤:“赚点医药费还挺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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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前置题目对唐之然来说难度不算高,但看着对勾一个接一个,他的尾巴还是没忍住越翘越高。
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学不会谦虚,一得意就容易矫情。
一开始,唐之然还能装模作样地直着腰板盯着判卷的人,后面就忍不住越凑越近,越伏越低。
等到陆鸣山把答案全对完,这人已经手托着脸,没骨头一样贴在桌子上抬眼望向他。
就差把“夸我”俩字写脸上了。
“坐直。”陆鸣山假装看不懂他的暗示。
“哦。”身边的人语气瞬间蔫了,老老实实坐正,转过去的肩膀却像泄了力一样耷拉着。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陆鸣山不明显地勾了勾嘴角:“235是力学,14是热学,6是电磁学,你标的很对。”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刚刚写好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涉及到的公式和页码,“这道题是动量定理,这道题是楞次定律你直接放弃吧,一时半会不可能学会,这道题是热力学定律......”
好神奇。
知识第一次以一种纯应试的方式进入了脑子。
半小时后,唐之然头脑发昏地看着写满的卷子:明天的物理课应该是能坐着上了。
正确率先不论,就这努力程度别说林舒,连他自己都被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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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叫嚣着困倦,唐之然懒洋洋倚在椅子背上,悠哉悠哉地收拾东西。
圆珠笔的墨水肉眼可见的落下一大截,草稿纸被他算掉了小半本。他做不出题的时候喜欢抓头发,此刻那一头柔顺的黑发被他揉成乱糟糟的一团,和精神状态不佳的主人一样有气无力地趴伏着。
陆鸣山已经装好了自己的课本,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发顶,“走了,再不走门禁了。”发丝柔顺的触感在指尖一瞬而逝。
他蜷了蜷手指,有点痒。
被冷不丁顺毛的唐之然红着耳朵闷声走在前面,声音透过拉倒领口的校服闷闷传出来:“别摸我头发。”
这种微妙的尴尬在他们走到一楼,看见从外侧落锁的玻璃门时被完全打破。
唐之然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三分零七秒。
他不明白每天都十一点锁门的教学楼怎么偏偏今天就提前落了锁。
教学楼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横锁,能把门推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陆鸣山把手伸出去,就着手电筒的光专注地打量那把锁。
唐之然惊喜地看着这一幕:“你会开锁?”
陆鸣山把手收了回来,淡淡地看着他:“不会。”
那你研究这么认真干嘛......
陆鸣山仔细想了下在这睡一晚上的可能性,拿出手机:“我给林老师打电话。”
“别!!!”唐之然上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陆鸣山不知道自己是偷刷论坛才被罚做卷子,林舒却知道地清清楚楚。
林舒不知道自己刷论坛会看什么,陆鸣山却可能刷到。
他俩不能通气。绝对不能。
自己偷刷论坛的拉郎帖子,万一到头来还要被拉郎本郎给发现,他光是想想都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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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应太大,陆鸣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他几乎瞬间就低下了头。
“给老师打电话不是正常做法吗。”陆鸣山目光看向被人抓住的手腕,“还是说,你干的事情亏心?”
声音几乎是贴着头顶传来。
唐之然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合适。他一只手抓着陆鸣山举着手机的左手,另一只手虚虚撑在他胸前,整个上半身几乎是和他严丝合缝得贴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缓缓透过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校服传到手心,他甚至能感到陆鸣山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像被电到一样跳开的瞬间,他猛然抬眼,就着一丝光亮看见了面前的人滚动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