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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行吗学长?” “你开心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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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离开教室的同学稀稀拉拉回来,教室人声更沸。桌上的手机还停留在那句没有回应的“期末加油”。
教务处经常在课间喊各班班长开会、查风纪,所以陆鸣山的手机在课间总是响铃模式,他一直知道。
所以陆鸣山肯定看到了,他只是不想回而已。
教室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一指宽的缝隙,走廊外是高过楼顶的银杏树。木叶随风惊动,秋声破窗而入。唐之然捻起被刮进来的黄叶,才惊觉盛夏已尽的事实。
他愣了下神,捻起泛黄的银杏叶,铺平夹进陆鸣山送给他的题册。
以后每次翻开就当是一次告诫。
张致远正巧进来看见这一幕:“整什么文艺书签呢然哥,给我也整一个呗!”他拉开椅子坐下,回过头来,“不对啊然哥,你怎么在教室?”
唐之然有点莫名:“我不应该在教室吗?”
张致远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我刚才在楼下看见陆鸣山了,我以为他是来找你的呢。”
“他带手机了吗?”唐之然愣了一下,小声叨咕了一句。
“啊?”
“没什么。”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后及时住口,转过身埋进桌兜里找下节课的教材。突然——
“叩。叩。”是关节叩在玻璃上的脆响。
银杏树反射在桌上的金黄色被遮出人形的剪影,有人敲响了他身侧的窗户。
陆鸣山站在窗外低头看过来,因为一路小跑还有些气息不稳。他举起还停留在和他聊天框界面的手机晃了晃:“我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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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什么原因。也许是三天的断联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咄咄逼人,后知后觉地涌上悔意,也许是唐之然小心翼翼发来的寒暄让他感到有些心疼。又或许是,现阶段的他尚且不敢面对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不管如何,向来沉稳的他在还有不到五分钟结束的课间,横跨大半个校园,来到唐之然教室外,只为了当面和他说一句:“期末加油。”
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这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一位今年刚从本地重点院校毕业的研究生,典型的完美主义和绩优主义代言人,从来不多占用一分课间时间,眼里也揉不得一点沙子。
她卡着点走进教室,一下就看见了自己不该出现在高二教学楼的得意门生。
和那个平时机灵聪明,这会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表情呆滞,还有些脸红的另一个得意门生。
“上课了,你在高一教学楼干嘛呢?”她狐疑地板起脸问窗外的人,却发现是班里的那个先心虚地撇开了眼。
唐之然心跳飞快,生怕陆鸣山语出惊人。
“报告老师,教务处通知让各班班长巡逻检查铭牌佩戴情况。”这人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一丝犹豫。
原来是任务,原来找自己只是顺带的。
不对,可是他们班班长胡岳明明在教室抄了整整一个课间的练习册。
唐之然若有所思的抬头,对上视线的瞬间,片刻前还撒谎不眨眼的人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自在的裂痕。
刚走出校门的数学老师显然还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拗劲儿,不满意地抱怨:“不知道一天到晚搞这些形式主义有什么用,带个铭牌又不能多考十分。你快别这么乖,糊弄着查一下就该干嘛干嘛去。”
听到这个评价,唐之然实在没忍住,噗呲地轻笑出声。而被称作“乖”的陆鸣山本人不自在地整了下衣角,留下一句“老师再见”就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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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心绪像夏秋交季的天气,变化多端、没有参照。连下了三天的阴雨,也会因为出现片刻的变量一瞬放晴。
陆鸣山求和的意味不要再明显。
这样一来直接打消了唐之然的所有顾虑。
虽然不知道那天在面馆他为什么非要道破这份隐秘的感情,让自己想要慢慢消化的暗恋见了天日,但没关系。
他本来也没奢求什么。
既然对方在了解自己的想法后依旧不想失去他这个学弟或者朋友,那以后就可以按照他的节奏来。
反正他们是朋友。在弯恋直的博弈法则里,朋友的界限由他来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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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发现最近的唐之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好像脸皮变厚了。
就比如这次期末考试——
高一二的期末考是错峰进行的。秉承着学生自治原则,英韶一向把这种本校考试的监考权交给各班班委,两年级交叉进行监考。
第一天上午考的语文,唐之然在这一门上中规中矩,不拔尖也不拖后腿。
但得益于狂草一般疯狂节俭笔划的写字风格,他答得很快。
落下作文最后一个句号时,离收卷还有小半小时。鉴于以往检查十分钟改错三道题的黑历史,他只思考了一秒就忙不迭把卷子扣过去眼不见为净了。
考过试的人都知道,最难熬的除了算不出题答不完卷的追命感,还有早早写完却发现还有很久才收卷时的那种百无聊赖的空洞感。
但这次不一样。
他把笔一戳,胳膊一支就开始盯着讲台。
教室前门没关,刚过十点的阳光尚不晒人,但直直照进来,还是惹的讲台上的人在身侧戳起了书。陆鸣山一手扶着“遮光板”,另一支手窸窸窣窣写着什么。
从勾画的弧度来看应该是在订正答案。
六个、七个、八个......十二个。
陆鸣山在上面勾,他就在下面数。这人连着勾了十二个对勾,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第十三下,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下左侧的书,眉头蹙起,看手臂弧度应该是画了个大大的叉号,一边找错题本一边若有所觉抬头。
然后直直对上某位考生毫不避讳的目光。
他冷淡瞥过去一眼以示警告,以为唐之然会像以往一样秒怂然后老老实实考试,没成想自己整理完错题再一抬头,某个人还在直直看着他,目光丝毫不带收敛,不知道已经这样盯着他看了多久。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这里是一考场,大家陆陆续续都放下了笔,监考官也要开始例行巡视。陆鸣山站起来的一瞬间,某个刚才还眼都不眨盯着他的人瞬间低下了头和卷子面面相觑。
以为多能耐了,原来还是纸老虎。
相较之下,唐之然的心理活动就简单多了。
反正是朋友,在考场上总不能看同学卷子,那看看朋友在干嘛也完全没有问题。他终于吃到了那种戳破窗户纸后装傻充愣的红利。
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在这二十分钟的空挡里盯着陆鸣山一眨不眨看了个够。
直到陆鸣山走下讲台。
直到陆鸣山利用巡视便利堂而皇之停在他身边。
直到陆鸣山盯着他作文页朝上,铺满行草的卷子发出一声轻哼。
久违地羞耻心回笼,他一把抽回卷子护在胳膊下,顶着又有点红温的脸暗自发誓下一次要发挥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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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大庭广众之下——
陆鸣山把考卷装档之后去教务处送档案袋,他前脚刚迈出教室门,后排就有十几个男生蹭地站起来往门边窜去,震得地面像地震一样嗡鸣。
剩下的人有一半不着急,还有一小部分人还沉浸在理综的压抑氛围里无法自拔。
徐晓倩就是后者。卷子都收上去半天了,她还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没一会又抓着头发“咚”一声倒在桌上,那一声听得唐之然都直起鸡皮疙瘩。
胡岳走过去似乎是想安慰,奈何实在没有情商这一指标,开口就是:“你哭啦?我看看?真哭啦?”
还好徐晓倩只是趴在桌上自闭,闻言锤了他一拳。胡岳赶紧有台阶就下:“哎呀别难过了,这次考试是很难,你看连然哥都被难得没心情吃饭了,是吧然哥?”
唐之然一直盯着讲台上那人没收走的笔袋,思考着在教室堵到陆鸣山的可能性,根本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到最后一句考试难不难:“不难啊,我只是在等人。”
胡岳、徐晓倩:......
胡岳不知道怎么把徐晓倩哄好,两个人像小姐妹一样挽着胳膊蹦蹦跳跳吃饭去了。整个教室只剩唐之然一个人。
从教室往返教务处需要五分钟。唐之然走到讲台上帮陆鸣山收好笔袋,对着墙上的挂钟默念。
三、二、一,来了。
“你怎么还没去吃饭?”陆鸣山是在问他,但神色并不惊讶。其实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书包放在监考教室也完全没有问题。但他就是笃定,有人会等他。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唐之然把走读证当溜溜球甩来甩去,故意打到他袖口,用讨巧又撒娇的口吻说,“我在等你吃饭呀。学长。”
如果说前几天叫这个称呼是在刻意疏远,那陆鸣山几乎能肯定,现在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喊着玩。
他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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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理综合时间紧、题量大,一场考试下来,大家各个头晕目眩。说要减脂的不减了,轻断食的也不断了。中午的食堂简直比刚出了热门联名的肯德基还难排。
他们本来就出来的晚,到了食堂已经没剩什么菜了。陆鸣山想像以前那样两个人分开排不同窗口,省的all in一个窗口到时候只能一起吃剩菜。
他看唐之然在眼前窗口队尾站定,以为他想排这家,说了句“一会见”就往旁边队伍走去。站定后下意识往刚才的队尾扫了一眼,哪还有刚才那人的人影。
正四处张望,右肩膀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声音却突然在他左边响起:“我在这!”冷不丁的一下吓得他肩膀一僵,却惹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身后的少年一阵笑。
陆鸣山有些无奈,以为是这位挑食的主又改变主意想吃这个窗口,叮嘱道:“你在这排吧,我去再前面那个粤菜窗口排。”
刚一抬脚就发现唐之然又像个尾巴一样跟了过来,饶是一向淡定的他也有些莫名:“你老跟着我干嘛?”
这一句声音略高,他们两个站一起本来就扎眼,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人从不同方向看了过来。
换做以前唐之然早该“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心虚否认,然后顶着一张红温脸火速拉开距离。
但现在不一样。
唐之然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角,一脸理所当然:“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是兄弟就要吃一样的。不行吗学长?”
......
陆鸣山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奇怪逻辑,按这个歪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立刻去找唐之延一起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追在自己身后一个学长、一个好兄弟的喊来喊去。
他沉默了半分钟,妥协开口:“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