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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们也会分开吗。”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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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吃过盒饭,唐之然有点晕碳,迷迷糊糊睡着,再睁眼已经看见了海岸线。跨海大桥长得看不见尽头,赤霞把海平面染成暖调的粉橘色,又映了几分在身边那人身上。
见所有人都醒了,林舒这才开始说话:“马上到啦,今天晚上老师给你们开庆功宴,去聚祥阁!”
周礼震惊:“老师你发财啦!”聚祥阁是他们那有名的高档商务宴请酒楼,环境好,消费高。他们这一群半大孩子去吃一顿,林老师一周白干。
谢彦林跟爸爸去过几次,担心提醒:“老师,我们请你才对,太破费了。”
其余人一致同意。
林舒像是就在等他们这一句:“老师有钱。你知道你们给我挣了多少奖金吗?”她假意掰手指计算,“羊毛出在羊身上哦。”
所有人:......行。我们就多余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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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饭桌上,林舒并不是那么有求必应。
“雪然橙汁,林林草莓汁,陈岩和小山乌龙茶,周礼你俩到底喝什么!”林舒佯怒。
“老师,我刚刚说了啊,小麦果汁。”周礼一脸单纯。
“老师,我也说了,我也要小麦果汁。”唐之然看似天真。
“喝酒就说喝酒,什么小麦果汁!再说了你俩成年了吗喝什么喝,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林舒不理会装傻充楞的俩人。
“老师,我可是成年了啊。”周礼背叛了他。
糟了,忘了这货前阵子刚过的18岁生日了。
虽说庆功小酌无伤大雅,但未成年饮酒毕竟不好,要不然就算了——
林舒还没发话,陆鸣山先不同意了:“林老师,别给他点酒。”他凉凉瞥过来一眼,“他喝多了发疯。”
算不了一点!喝!必须喝!
唐之然铁定注意要喝,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林舒磨不过他,也不愿太扫兴,喝就喝吧。她自认为很严格,伸出手比了个数字2:“可以喝,限量两杯。”又看向陆鸣山,“这样可以吧?”
殊不知,两杯已经够他发疯了。
陆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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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被他们两个勾的也喝了点。
她是从前年开始接手竞赛组。自己毫无带教经验,掌握的确是别人的人生。她开始焦虑,头发大把大把得掉,眼神一天比一天疲惫。
彼时刚刚高一,才加入竞赛组的周礼和陈岩乖乖让位,几乎很少麻烦把重心放在高三学长身上的她,几乎是半自学式地自己打下基础。尽管后面着重弥补,她也始终内心有愧。
此刻酒精作祟,平时那个总是以体面可靠示人的林老师第一次在一群学生面前红了眼眶。她看着名次争气,即将远走高飞的两个男生,开口带了些惭愧:“岩岩,小礼。你们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完全程的学生。刚入学的时候周礼才比我高一点呢,现在都这么高了。”
周礼不爱听了,炸了毛红着脸开口:“我一直都很高!”
林舒像是有点醉,没理他,自顾自碎碎念:“还有岩岩,刚来那会特别不爱说话。我们同组的老师都怀疑你是不是有语言障碍。”
陈岩:......
“不过现在变开朗多啦,老师看着你们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老师还没小孩哈哈。”她有点难过,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两个女生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
“谢谢,”林舒抹了抹眼眶,“明明你们刚入学的样子还像在昨天,怎么一下子就要毕业了呢。虽然老师送走过很多届毕业生,可能这样说自私又矫情,但老师还是想说。你们寒暑假如果回宁城,可以来学校看看我,看看你们的学弟学妹们。老师真的很舍不得你们。”
这家饭店的避风塘牛蛙是招牌,唐之然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吃了好几块,这会却味同嚼蜡。
离别是相遇那天起就如影随形的预知梦。他们和老师会分别,他们彼此之间也会各奔东西。
周礼和陈岩尚且能同时考取同一所大学,可他和陆鸣山甚至都不是一届。
吃下去的东西太杂太腻,让人头昏脑涨。他连忙喝了几大口冰啤酒去压,却起了反作用。冰凉的感觉电得他太阳穴一阵一阵刺痛,冷酒下肚,带起翻腾的晕眩感。
周礼他们还在聊。陆鸣山看他停下筷子揉起了太阳穴,低声询问:“怎么了。”
他这会还没醉,不想扫兴:“没事,吃多了有点撑。”
陆鸣山没反驳,只是拿了新的杯子倒上温水,换走了他面前的冰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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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也有点醉,说话已经开始不着边际:“林姐我跟你说,从第一天见你我就知道我竞赛稳了!”夸张的肢体动作配合他搞笑的表情,惹得大家笑成一团。
不多时却画风一转:“他们都说初中朋友才是家生的,屁嘞!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是!”他举起手臂对着所有人指了一圈,“就是你们!你们别忘了我,呜呜呜呜呜——”
唐之然一开始还在跟着笑,这会看着突然瘪起嘴表情滑稽的周礼,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两个女生都在偷偷抹泪,面前的纸已经堆成了小山。
林舒还是有老师的风范,即使是这种局面也不忘控场:“不哭了不哭了,好好一个庆功宴怎么和散伙饭一样,以后还有机会呢啊!都笑起来,不然一会怎么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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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唐之然都在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唐之然有些醉,只有陆鸣山和他往西走,林舒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包袱丢给了陆鸣山:“把他送到家门口往群里拍,个,到货照片啊!”自己已经脑子迷糊了还在牵挂学生。
天太晚,他们要去西岸,司机基本只能满车去空车回。做一半买卖,接单的更少了。
陆鸣山多选了个高档车型。
这次接单的很快,运气很好,是个开市面上很火爆的新能源车型的年轻女生。后座上摆满了可爱的抱枕,香薰是淡淡的鼠尾草味,温度适中,音乐舒缓,车速平稳也不多话。
就是偶尔的红灯间隙会不经意瞥一眼后视镜,然后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唐之然对此一无所知,昏着头靠在身边的人身上闭眼休息。
直到车辆再起步,刚才的欧美动感歌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华语暧昧小曲,车里的氛围更加微妙。
唐之然:?
一直想吐的唐之然在这种环境下缓了过来,只是理智和酒精还在争夺大脑控制权。陆鸣山看着超过三位数的费用,第一次庆幸“贵有贵的道理”。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咸味灌进车厢。他没骨头一样靠在陆鸣山肩头,突然按下了开窗键。
大股海风瞬间灌入车厢,傍晚淡粉色的海面此刻漆黑一片,涌动的海浪带起绵长不绝的夜潮声。
他在夜潮声中轻轻开口。
“我们也会分开吗。”
风吹得他额前碎发纷飞扬起,唐之然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鸣山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醉。
好在唐之然也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只是自顾自回忆:“我在蓉城读学前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屁孩,我们都是对方的第一个玩伴,也承诺要彼此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现在,我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他苦笑,“明明那么要好,现在却好像变成了我人生中无足轻重的一个路人。”
“陆鸣山。”他直直看过来,车内紫调的氛围灯映照下,那双眼亮得出奇。“我不想和你就这样分开、疏远、淡忘,最后变成彼此都觉得可有可无的两个人。我会觉得很遗憾,也很不甘。”
歌曲刚好播放到末尾,车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也不想。”
过了很久,久到唐之然眼里刚消散的雾气又有了故态复萌的架势,陆鸣山终于大发慈悲。
他看着那双带着贪心和委屈的眼睛,深埋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的情感诉求。
不管你会不会断片。
不管你是不是一时冲动。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他语气坚定,又重复了一遍。
刺啦——车子一个猛刹。
还好两个人都是乖孩子,在后排也老老实实系了安全带。惯性作用下,两个人猛地向前俯身,又因为被勒住重重砸回座椅上。
惊魂未定的两个人:......
偷听太过入迷差点闯红灯的司机姐姐:“哈。哈哈。对不起奥。”
陆鸣山:“......没事。”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唐之然被刚才那一下打回原形,闭上眼靠在他肩膀上重新养精蓄锐。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对了我们刚聊到哪了?”
唐之然的思绪被这个小插曲打断,散落成好几片。他潜意识里知道刚才他们在进行一场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对话。但他想不起来了。
低头看去,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方才的旖旎,取而代之的只有断片的疑惑。
陆鸣山看着他带着愚蠢的清澈眼神,决定以后再让他喝酒自己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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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停到楼下,司机姐姐保持着十迈的速度,一米看一眼后视镜的频率,不舍得开走了。
唐之然站在院门密码锁前按来按去,怎么也输不对密码。
他先试了唐越的生日,报错。
又试了试庄奕锦的,还是不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地哼起了小调。0217,他的生日。这下总对了吧!
“嗡——”密码错误三次,报警系统被激活。
刺耳的噪音和灼目的红光让他理智稍稍回笼,嘴角的笑意僵住,肩膀也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
还有一个人的生日没有试过。
“1、2、2、4。”门锁应声而解,他却突然不想进去了。
陆鸣山看着屏幕上这串意义不用言说的数字,眸色暗淡。
也许他过得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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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延穿着睡衣打着盹走出来,被风吹得直打哆嗦。爸妈早就睡下了,他打游戏打到一半被门锁的报警声打断,不爽地拿着一支棒球棍出门看看家里是不是遭了贼。
没想到等来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的乖学生弟弟看起来喝多了,头发乱乱的,表情也不太开心。身后还跟着一个表情欠揍的陆鸣山。
唐之延心情差到极点,上前一把揽过没骨头一样靠在别人身上的唐之然塞进门里,咣当一声甩上门,根本不管唐之然进去后是站是倒。
棒球棍分量不轻,他一下一下甩着,语气不善地看向对面的人:“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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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客厅监控,唐之然已经好好地坐在了餐桌前,没有摔倒、也没有睡着。
他收起手机,眼神冷淡,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你教唆他喝酒?”
陆鸣山想起刚才密码正确后唐之然那个眼神,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他实在是不懂唐之延这会儿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堂而皇之地干涉起弟弟的私事。
“你弟会喝酒,你这个当哥的从来不知道?”
被戳中要害,唐之延只心虚了一瞬。但他自认为有更具说服力的把柄:“谢谢你对我弟弟的关心照顾,绕这么远也要送一个男、同、学回家。”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恶意,“但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多了吗?”
预想中被说中心思的慌张或是辩白没有出现,陆鸣山直截了当:“你什么意思?”
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我不想和你玩什么文字游戏,我说的什么意思你和我都心知肚明。我警告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你凭什么干涉,就凭你是他哥?就算是兄弟,连弟弟的交际圈都要过问,越界的人是你吧。”
“然然从小家庭美满,生活富足,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自己有吃苦受罪的人生追求我无所谓,别拉着我弟弟走错路。”
陆鸣山不愿意再和他绕圈子:“家庭美满?那是你。”
为什么唐之然说家里的阿姨很少做他爱吃的辣菜,为什么那么抗拒咸豆花,为什么他说漏嘴妈妈没带他去过几次游乐园,为什么过生日的那天迟迟不愿回家。
甚至连唐之延的随便一个狐朋狗友都能当众用父母偏心来给唐之然难堪。作为哥哥的当真不知道吗。
“如果他真的人生圆满,无忧无虑,我可能真的会被你说动。但是很显然,他在家里过得不是很开心吧。”陆鸣山目光沉郁,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我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是我们俩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他不欲再浪费口舌,说完便走。
“行。你别后悔。”唐之延听他这么说反而笑起来,“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那人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转身走向一片漆黑深冷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