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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过雨。” ...


  •   陆鸣山的固定居所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四居室,楼层很高,视野很好,能看到嵩山和远处的海岸线。

      进门之后,唐之然才意识到,这人可能已经早有预谋。

      玄关处摆着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卫生间里牙膏牙刷、牙杯毛巾......总之目之所及的东西都是双份。

      他像是误入糖果屋的小乞丐,每一样都目光黏连,仔仔细细摩挲过去,连牙膏什么味儿的都要拿起来看。

      小山水果店里的玩偶和摆件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了过来,正在卧室里乖乖地等着曾被迫把他们抛下的主人回到身边。

      唐之然抽了张湿巾,把每个都拿起来擦一通,嘴里念念有词:“都是我不好,还好给你们找了个靠谱的后爹......”

      靠谱后爹陆某正倚着门框,嘴角挂着笑,眼神没离开过他身上。

      他被看得心痒痒,放下手头的东西,一个踮脚挂到那人身上,仰着脸问他是不是早有所图。

      陆鸣山抱着他往上掂了掂,揉了下他没长几两肉的腰侧:“你有什么可图的。”

      “你说我有什么可图的。”唐之然一心想着未竟的事业,贴近身前的人耳际吹了一口气,明明在撩拨,语气又绷得很紧,“我每天都很想你。学长。”

      抱着自己的胳膊果然一瞬间就收紧了。

      唐之然听着自己频率过快的心跳,佯装镇定地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个房子太冷了。”

      他扫视一圈,白地砖、黑沙发、黑橱柜,除了从小山水果店拿过来的旧物,能看到的地方几乎没有第三种颜色。

      唐之然顺手拍了下墙上的开关,整个房间瞬间被笼罩进和城市一样的昏暗暮光中。他专注地看向陆鸣山的眼睛:“我们来给它添添人气吧。”

      ......

      天已经彻底黑透,房间里没开灯。一只清瘦的手从凌乱的被单里垂落床沿,又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明明只是四月,唐之然却热得想开空调,刚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摸到充电器,又被身后的人拽回怀里。

      他这时候总是不能被违逆的,有气无力地埋怨:“你是人吗?”

      唐之然越想越委屈:“我都满足你那么过分的要求了,现在只想开个空调,都嫌我花你家电费了吗。”

      陆鸣山在他的脸前挥挥手,敷衍地扇了两下:“好了好了不热了。刚出完汗,吹空调会感冒。”

      他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连个头发丝的缝隙都没有,这才放心下了床。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拿走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空调遥控器。

      唐之然累得眼皮直打架,一个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

      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陆鸣山穿着家居服在厨房炒菜,看着唐之然湿着头发,罩着他的衬衫,晃晃悠悠地从主卧踉跄出来,腿上还欲盖弥彰地系了个衬衫。

      楼间距很大,客厅也没开灯,唐之然还是左顾右盼,做贼一样怕被人当成暴露狂:“给我找一条裤子!”

      还挺凶。

      油烟机声音太大,唐之然听不到。陆鸣山就把厨房的推拉门敞开一条缝,饭菜香飘了出来。

      唐之然已经半天没吃饭,又经历一场高强度运动,已经饿得眼冒金星。

      他顺着香味走到厨房,哆哆嗦嗦地靠着台面站住,被陆鸣山投喂了一块吹了半天、温度适中的排骨。

      “主卧左手边衣柜夹层,有你的睡衣。”

      唐之然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馋,厨房到卧室的距离又为什么这么远,又一步一步踱了回去。

      ·

      饭菜一上桌,唐之然瞬间烦恼清零——陆鸣山炖了排骨,做了他爱喝的肉丸汤,还做了几个小炒。

      他坐在桌上摩拳擦掌,不好意思先动筷子,又眼睁睁看着陆鸣山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冰激凌。

      !!

      陆鸣山打掉他上来就要掀盖子的手,给他夹了一块带脆骨的排骨:“多吃点饭,冰激凌吃完饭再吃。 ”

      唐之然嘎嘣一下咬掉一块,眼神亮亮地看着他:“为什么会有冰激凌啊。”

      “夏医生让我顺着你。”

      “哦。”刚才怎么不见你顺着我,这会儿又开始装蒜。

      唐之然不乐意了:“那我今天要自己睡。”

      “可以。”陆鸣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每个房间的钥匙我都有。”

      很好,很陆鸣山的回答。

      ·

      唐之然在25岁,过上了年少时梦想中的生活。

      吃过晚饭,陆鸣山去刷碗,他就开始巡视起自己的地盘,并对前陆宅做出重要指示——

      沙发上缺了两个大抱枕,要买。玻璃杯太丑了,得换。

      谁家年轻人往花瓶里面插假花,还是假麦子。太土。碗筷也很普通,害得他差点丧失食欲。不行。

      就客厅铺得那块地毯还不错,光着脚踩在上面,厚实又软和,一点也不冰脚。

      陆鸣山从厨房出来,被他喊到了地毯上。两个人开了旁边的小吊灯,依偎在地毯上那一圈光里,对着电视和游戏手柄研究怎么玩。

      唐之然终于在游戏上找到了优越感。

      他特意选了一个双人游戏,让陆鸣山当好跟班小弟,一路操作猛如虎,过关斩将直达游戏大结局。

      墙上的钟已经快到十二点,唐之然玩得腰不酸了、嗓子不哑了、屁股也不疼了。在陆鸣山劝说无果后,被这人单手扛着扔进了主卧。

      每一秒都能见到这个人的快乐快要把他压垮。唐之然做梦都在想,同居真幸福。

      ·

      才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时间一久,陆鸣山那点控制欲全都藏不住了。

      他偶尔在蹲坑的时候刷到一个好看的短视频,坐在马桶上看得忘记时间,陆鸣山会在门外礼貌敲门三次。

      “不要在马桶上玩手机。对身体不好。”

      他半夜犯了馋虫,想点个外卖,还要憋憋屈屈地在备注栏写一句“叔叔别敲门,家长不让吃”。

      但即使是这样也一次都没成功过,陆鸣山总能像鬼一样出现在拎着外卖的他身后,勒令他把外卖丢掉,给他煮一碗健康但寡淡的清汤面。

      吃了对不起味觉,不吃就证明他根本不饿。

      唐之然恨恨忍了,这样反复几次后,他再也没点过外卖。

      喝多少水、吃什么饭、甚至穿不穿秋裤都被这人强制性地管束了起来。

      一个月后的某个早晨,陆鸣山把他抱到餐桌上接吻,在他腰上摩挲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陆鸣山自制力极强地拉开距离,语气带着掩盖不住的骄傲:“好像真的胖了一点。”

      唐之然一上称,果然,短短一个月,他胖回来6斤。

      晨昏交替,日月往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渐渐被添置了一堆小物件。那颗柠檬树被换了个好看的花瓶养在了窗台上,果实已经熟了,但酸得人掉眼泪。

      他舍不得自己的心血白费,磨着陆鸣山榨了柠檬汁,纵然加了很多糖也酸得不行。他耍赖不肯喝,最后,大多数柠檬水还是进了陆鸣山的肚子。

      陆鸣山24x7式的陪护颇具成效,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日复一日恢复。

      ·

      同时蒸蒸日上的还有万山实业的市值。

      Jimmy在八月底离职,唐之然在最辛苦的时候顶上,天天陪着陆鸣山满世界东奔西跑,没时间谈情说爱不说,刚养回来的那几斤肉差点被工作磋磨回去。

      不过值得。

      他们成功完成了巡回路演,反响极佳。顺利的话,万山实业将于年底完成挂牌上市。

      陆鸣山在路演时办了申根签。唐之然考虑了很久,终于在最后一次心理咨询结束后,买了两张去芬兰的机票。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

      赫尔辛基的夏天依旧不算炙热。

      飞机落地万塔机场,唐之然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发呆。半年前他从这里离开,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远赴万里去参加爱人的订婚典礼。

      半年后,他重新回到这个地方,这个人坐到了他身旁,正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这是一座很安静的城市,建筑物却又全被涂成了花花绿绿的多巴胺配色。

      他从前总是一个人低头走路,满怀心事、目光局促,时隔多日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小路,才发现,原来芬兰的街道这么美。

      他住过的小阁楼还没迎来下一任租户,或者说,固执的Teresa女士坚持要等到他的租金和押金全消耗完毕,确认他不会回来,才会心碎地把这个充满着原租客生活气息的阁楼租出去。

      他兴致勃勃地和陆鸣山介绍,毯子是他从手工艺品店淘来的,曲奇餐具是在陶艺室自己做的,玩偶们是他在二手市场上一个一个搜罗来的。

      陆鸣山看着他如数家珍,看着那满满一墙的摆件,突然开口:“为什么都没带走?”

      是笃定要回来吗。

      唐之然没敢说,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对某件物品的喜欢与否,至少要建立在主人想好好生活的基础上。

      他拉过陆鸣山的手撒娇,在那人脸上啄来啄去,直到把那人紧缩的眉头啄开:“都过去了。”

      他从角落翻出来一个大袋子:“Teresa命令我把它们全带走,我这就接他们回家。”

      陆鸣山盯着他把一个玩具熊拍拍干净,放进袋子,声音很轻地开口:“你总是喜欢扔下东西就跑得远远的。”

      他和玩具熊、木头人一样,甚至远不如它们。这些小物件等了七个月,而他等了七年。

      唐之然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潜意识里可能比自己还缺乏安全感。

      心里又涩又痛,侥幸与心疼在争相冒头。他放下手里的物件,像哄小朋友一样耐心地哄着这个人。

      “对不起,是我错啦。”他比了个“4”,煞有介事地拿了一个更大的袋子,作势要把陆鸣山装进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去哪里都要带着的行李。”

      “我是鱼你就是水,我是羊你就是草!我离开你活不下去,求求你啦,行行好”唐之然突然敛下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开口——

      “让我把你带走吧。”

      陆鸣山再也忍不住,把人一把扣向自己,捏着那人的下颌,深深吻了下去。

      唐之然大脑发懵,眼神怔愣地看着熟悉的阁楼,在混乱的吐息间感受着面前的人所给予的热烈触碰和亲吻。

      这次终于不是在梦里。

      ·

      翌日清晨,他们起了个大早。

      唐之然朝Teresa借了辆SUV,载着陆鸣山驶离城区。他们走的小路,高大的松树和云杉分立两侧,路上很久才能看到第二辆车。

      今天是个大晴天。芬兰多湖泊,沿路的湖面透亮得像一面镜子,每一片云、每一棵树木都被完整地映出水里的倒影。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渔船和徒步的旅人。

      唐之然把车停在了一片很小很小的湖边。

      这片湖不像路过的那些湖那么宽阔,离公路也有一段距离,甚至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存在。

      这样的湖在芬兰有很多,而它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他很安静,而且只属于自己。

      唐之然有些眷恋地看着树影绰绰的湖面:“我刚拿到驾照的时候喜欢到处乱开,偶然遇到了这片湖。”

      在这人身边,他已经能释然地阐述曾经不敢面对的一切:“从那之后,心里很乱的时候、很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他语气轻快,陆鸣山心里却突然重重一跳——

      “如果没有和好的话,我会留在这里。”

      他不敢深究“留在这里”的含义。

      从小到大,这个人总能轻易打破他的一切有备而来。

      偷偷准备好的戒指被陆鸣山堪称慌乱地拿了出来,没有问被赠与的人愿意与否,他直接牵起对方的手,对着无名指戴了上去。

      改了好几版的腹稿全部作废,他珍重地吻向唐之然的手背,像在发誓,又像在许愿——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来时悬在头顶的那朵云已经被风吹远,湖面的树影被打得很散,唐之然靠在陆鸣山的怀里,感受着心脏最后的缺口慢慢愈合。

      始于十八岁那年清明的潮热雨季终于彻底过去,人生自此拨云见日,寻回归途。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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