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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是下雪了吗? 施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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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砚舟随意的翻了翻底下的评论,已经没有了夸赞和喜爱的言论,前排被刘元的粉丝占领,只剩恶毒的辱骂和人身攻击。
看着满屏的污秽不堪的言论,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罕见的出现了怒气。
修长的指手规律的敲击着紫檀木质桌面,在寂静无声的书房显得格外清晰。
“去,联系他们的负责人,将这些污染眼睛的东西撤了,否则我会重新评估他们是否值得投资。”施砚舟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声音却冷的吓人。
陈盛假装打了个哆嗦,正准备转身去办,就被施砚舟叫住,“回来!”
陈盛无奈转身,标准社畜的脸上挂起笑容:“哎,来了!家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海城沈家递来了一份方案,去联系他们,就说他们的递的方案我很感兴趣,下个月过去考察。”
“是,我这就去办。”
陈盛有些诧异,虽然沈家递来的方案潜力不错,但是跟施砚舟手上其他国际大公司的根本比不了。
这还是施砚舟第一次把私人的事情和工作掺和在一起,只是为了找一个理由去见找了半辈子的故人。
对于这位名字深刻但从未见过面的沈星遥,陈盛也是格外的好奇,能把们老板甩了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施砚舟抬眸,看着发呆的下属,冷声说道:“怎么?还有事?”
陈盛连忙摆手,逃似的跑了出去,生怕慢了半步今天晚上就得加班到天亮。
陈盛走后,偌大的书房只剩下施砚舟一人,落针可闻,施砚舟沉默了片刻,用指纹打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了珍藏在里面唯一一件东西,是他和沈星遥唯一一张合影。
指尖轻抚上沈星遥张扬明媚的笑脸上,周身骇人的气场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明的孤寂。
“阿遥,我终于找到你了。”
……
沈星遥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眉眼青涩,只有十九岁。
那是施砚舟同意跟他谈恋爱的第二天,他异常的兴奋,用打暑假工挣得所有的存款,精心准备了一场浪漫的约会。
那天他们一起看了电影,玩了碰碰车,骑了旋转木马……到最后沈星遥提议去坐了海城最高的摩天轮,谁知施砚舟他恐高,全程紧绷着一张俊脸。
那天只有沈星遥一个人在最高处许下愿望……
“砚舟,那边有拍照的,我们也去拍一张吧!”
“无聊,我不去。”
“去嘛,去嘛!”
“行吧!”
“你笑一个,笑一个,就像我这样。”
“我不,太傻!”
“施砚舟你说谁傻!”
“施砚舟……”
“施砚舟”
沈星遥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梦里的打闹嬉笑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强行将自己从梦中的情绪中抽离,捞过床头柜上已经凉透的水猛地灌了几口,这才清醒了不少。
外头天刚蒙蒙亮,北风呼呼的吹,老旧的房子四处的渗着凉风,沈星遥又重新躺回了柔软暖和的被窝里。
回味着梦里的烈阳高照,还有施砚舟那张永远清冷的俊脸,和那双深邃含情的双眸,微勾的薄唇……
明明已经分开二十年了,可施砚舟的模样在他脑中却越来越清晰,这让沈星遥很是懊恼,赌气般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
医院
沈星遥带着口罩,鸭舌帽压的极低,全副武装的去了医院,今天沈骁然出院,他内心还是想去看看的。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望着病房里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脏还是没由来的刺痛了一下,脚下像是灌了铅,想逃离可挪不开半步。
“小叔,你怎么回来啦?”
病房里,沈骁然一脸惊喜,没想到自己进一趟医院,还能查出常年在国外很少回来的小叔沈星言。
沈星言与沈星遥是同年的出生,甚至还小上半岁,如今也年过四十,眼角的皱纹异常明显,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
“是画廊最近要开展国内的业务,我先回来考察考察。”
“听我妈说小然在医院,就来接你们回老宅吃午饭。”
“谢谢小叔。”
沈星遥隔着一道门清晰的看见了沈骁然眼底的孺慕之情,耳边传来他们说笑声的声音,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疼的仿佛快要炸了。
一旁的跟沈承泽比起来沈骁然明显沉稳了许多,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的利落,和沈星遥八分相似的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客气的说道:“小叔来国内发展,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星言还真没有客气,顺着沈承泽的话答应下来:“如此就谢谢承泽了,眼下倒是真有一桩我解决不了的事情要麻烦承泽。”
谦谦君子的沈承泽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了好了,要聊回去聊,这是什么好地方吗?”一直沉默的沈笙儒开口,替沈承泽解了围。
“对对对,回去聊,这鬼地方老子是不想来第二次了。”沈骁然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见人出来,沈星遥慌乱的找了个拐角躲了起来,熟练的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星言跟在他们身边,环顾四周,余光瞥见沈星遥藏身的角落,假装无意识的问了句,“对了,怎么没见到星遥?小然在医院他不来看看吗?”
“小叔,这大好的日子,你就别提他了。”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跟他断绝了关系,他现在可不是我们的父亲。”
沈骁然面色难看,似是听到了什么难以入耳的东西。
沈承泽走在沈骁然身侧,沉默着,没有反对。
而沈星言看着他们三个兄弟对沈星遥嫌恶至极的态度,眼底的笑意更大。
沈笙儒走在一行人最后,回眸看着那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大哥,看什么呢?”
沈骁然回身揽过沈笙儒的肩膀,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走了!”
沈星遥蜷缩在幽暗的角落,像一个过客一样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熟悉的声音渐渐远去,才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瘫坐在地。
将口罩拉了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自虐般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每一处疼痛。
他知道自己明明不该来的,可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生怕这是最后一面。
如今他们已经长成了大孩子了,再也不需要他这样一个父亲了。
头又开始痛了,耳边传来的轰鸣声将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他也只能无助的捶打着痛的死去活来的脑袋。
“疼,太疼了,谁能来帮帮我。”
“施砚舟,你在哪里啊……”
就这样死了吧……
或许死亡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
“沈先生,你坚持一下。”
“快来人,准备抢救室。”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星遥彻底陷入昏迷。
郑开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每次出门都能准确无误的碰到昏倒在地的沈星遥。
甚至觉得沈星遥就是来克他的,这人简直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郑开第无数次劝自己应该尊重他人命运,可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人,总是狠不下心。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郑医生,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年过四十,时日无多的人,即便他容貌俊美,眉眼精致,气质卓然,性格儒雅……
“郑医生,放射科那边说已经准备好了。”护士焦急的声音,拉回了郑开飘远的思绪。
“行,把人推过去吧。”
“我去前台缴费。”
小护士看着郑开潇洒的背影,眼里直冒星星,杵了杵身边的同事,激动的耳语:“郑医生可真是个好人,暖男的标配!”
身边的同事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是哈,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主治医生给病人缴费的。”
“依我看,我们郑医生不是人美心善,是情窦初开吧。”
“……”
沈星遥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云朵了,浑身暖洋洋的,就连每时每刻伴随着他的不适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唇角无意识的勾起一抹弧度,他安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像是给他周身镀了一层神圣的光,
郑开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脚步微顿,无意识的放轻了力道,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美人。
沈星遥睡眠一向很浅,感觉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并掀开了他前胸的衣服。
美梦瞬间破碎,脑中只剩刺疼,玻璃碎片混着鲜血流了满地,还有那看不清脸的女人,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一片混乱。
“呃……”
“放开我……”
“求你……”
一声声绝望的低喃,悄无声息的消散空气里。
沈星遥紧锁着眉头,用力挣扎着想要逃脱,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郑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只能一边握紧沈星遥的手腕不让他伤害自己,一边按着胸前的监护仪器防止脱落,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将他从噩梦里拉回现实。
“沈星遥,沈星遥,醒醒。”
“你梦到的那些都是假的,别把自己困在里面。”
“快醒醒。”
郑开那双拿手术刀都稳如泰山的手,颤抖的触到沈星遥冰冷的脸颊,感受他鼻尖喷洒在指尖的微凉的呼吸,才算松了口气。
沈星遥意识回笼之时,身体各处的疼痛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第一时间忍着嗓子干疼,声音沙哑的反驳了郑开的话:“不是假的……”
郑开听见动静,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有些暴跳如雷的指着沈星遥说道:“什么假不假的……你差点死在我这你知道吗?”
“我给你开的药你是不是一次都没吃?”
“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值得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郑开泄气的坐在椅子上,满脸的不解。
他从小顺风顺水的长大,父母开明支持他的医学事业,还有个很厉害的表哥在钱财上从不吝啬,自然不能体会沈星遥的难处。
郑开这句话,问的沈星遥一怔。
是啊,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他短短四十年的生命,似乎每天都在拼了命的活着,前二十年为了逃出大山拼了命的学习,后来跟施砚舟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拼了命的干零工,为了能多挣点钱给他好的生活,后来则每天为了柴米油盐一日三餐四处奔波。
是他不够努力吗?
把人生过成了这副糟糕的样子?
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郑开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哎,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星遥将脸别向一边,看着窗外枯枝上蒙着一层雪白,哑着嗓子问道:“是下雪了吗?”
沈星遥声音虚弱,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明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莫名觉得可怜。
郑开拍了拍脸,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拿出一份报告单递给病床上虚弱的人。
对上沈星遥疑惑的眼神,轻声解释道:“你昨天昏倒在住院部走廊,情况紧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疗程的靶向治疗,缓解脑瘤带来的不适,能让你轻松几天。”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就去联系国外专攻脑部肿瘤的专家会诊,这样手术成功的概率还要大一点。”
“这是报告单,你看看。”
沈星遥撑着床边坐直身体,认真听完郑开的每一句话,抬手接过那份已经宣判了自己命运的诊断结果。
那片胶质瘤的阴影又朝危险的地方扩散了一点,离主神经只差一点点,他这些天还真是踩在生死边缘徘徊啊。
得知这个结果,沈星遥非但没有伤心,反而莫名其妙的感到了隐隐的解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