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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隐晦试探,旧疤难掩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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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清浅。
许砚舟一夜睡得安稳。
或许是昨夜被温柔安抚过后,紧绷多年的神经难得松弛,连梦里都没有往日压抑晦涩的碎片,只剩淡淡的、干净的暖意。
早起时,客厅依旧一片死寂。
母亲房门紧闭,丝毫没有要起床的迹象,茶几上散落着昨夜遗留的酒瓶与烟蒂,沉闷的气息挥之不散。
他早已习惯这般冰冷死寂的家。
安静洗漱,简单整理好校服,攥紧书包带推门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吹在皮肤上微微发寒。
许砚舟下意识拢了拢衣领,脚步轻快地走向学校。
心底藏着隐秘的欢喜,连赶路的脚步都比往日轻盈许多。
抵达教室时,依旧是季书珩先到。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斜斜落满肩头,指尖捏着笔,低头整理错题本,周身清宁又安静。
桌角一如既往摆着温热的早餐,奶黄包、水煮蛋,搭配一杯恒温的豆奶,摆放得整整齐齐。
看见许砚舟进来,季书珩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来了,趁热吃。”
“又麻烦你了。”许砚舟走到座位坐下,指尖触到纸袋温热的温度,心口软成一片。
“不麻烦。”季书珩低头继续写字,声音轻缓,“顺手而已。”
又是这句顺手。
许砚舟清楚,世上哪有日复一日的顺手,不过是刻意的惦记与偏爱。
他不再多推辞,乖乖拆开早餐小口进食。
胃里空空荡荡了一整晚,温热柔软的食物落进腹中,熨帖又舒服,昨夜残留的酸胀感彻底消散。
早读课铃声响起,班级渐渐坐满。
昨日被教训过的三个男生全程安分守己,低头埋头看书,别说招惹,连余光都不敢往后排扫一眼。
班里其他人也都默契保持距离,不敢随意议论后排两位。
季书珩的护短,早已成了全班公认的底线。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板书速度极快,难题密集,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黑板。
许砚舟基础薄弱,有些跟不上节奏,笔尖顿在草稿纸上,眉头微蹙,眼神茫然。
他不敢举手提问,性格内敛自卑,从小到大从来不敢主动向老师求助,遇到不懂的难题,只会独自死磕,或是默默空着。
身旁的季书珩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轻轻将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上面不仅写满完整板书,还额外标注了简易解题思路、公式推导步骤,字迹工整清晰,通俗易懂。
“看不懂的地方,先看我的笔记。”季书珩侧过头,压低声音,“下课我给你细讲。”
许砚舟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轻轻点头:“谢谢你。”
一整节课,他靠着季书珩的补充笔记,勉强跟上进度。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裴疏白和顾清屿准时走来,倚在过道桌边,随口聊着下周月考和校运会的安排。
“下周五校运会,各班强制报名项目,咱们班肯定又要凑人数。”裴疏白懒散靠着墙,“我报了百米和篮球,清屿你铁定是长跑和理科竞赛代表。”
顾清屿推了推眼镜,温和浅笑:“顺便报个接力就好,不会太累。”
说完,目光落向后排两人,轻声询问:“阿珩,砚舟,你们打算报什么?”
季书珩淡淡道:“随便报个长跑。”
话音落下,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许砚舟身上。
许砚舟身形单薄,体力偏弱,体育一向是他的短板。
从前校运会,所有人争先恐后抢项目、抱团报名,只有他被彻底忽略,全程坐在观众席角落,当个透明人。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小声局促道:“我……我体育不好,什么都不会。”
自卑顺着骨子里漫上来。
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擅长的特长,平平无奇,软弱胆小,好像浑身都是缺点。
“没关系。”季书珩立刻开口,语气柔和,“不想报就不报,没人能强迫你。实在要凑人数,我帮你顶替。”
永远第一时间护着他,替他解围,隔绝所有为难。
裴疏白摆摆手,大大咧咧打圆场:“确实没必要勉强,校运会就是凑热闹,不爱动就坐着看比赛,自在就行。”
顾清屿也适时附和,巧妙避开这个话题,聊起别的内容,缓解许砚舟的局促。
四人闲聊片刻,上课铃声再度响起。
课间短暂的喧嚣散去,课堂恢复安静。
中午照旧结伴去食堂吃饭。
一路上,季书珩都刻意走在外侧,时时刻刻将他护在里侧,细微的习惯,早已刻进日常。
午餐依旧是清淡适口的饭菜,季书珩记得他胃不好,从不选辛辣油腻的菜品,细致入微。
吃到一半,裴疏白忽然随口提起:“对了阿珩,上周老宅那边是不是又催你回去了?你爸妈还在逼你对接家族的事?”
这话一出,空气微微一静。
季书珩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眸色淡了几分,淡淡“嗯”了一声,不愿多提。
许砚舟握着勺子的动作轻轻停下。
他隐约察觉到,季书珩看似光鲜亮丽,家境优渥,万人追捧,内里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枷锁。
就像他被困在冰冷的原生家庭里一样,季书珩,或许也有自己逃不开的牢笼。
顾清屿看出季书珩不愿深谈,立刻转移话题,化解尴尬。
可许砚舟的心,却悄悄沉了沉。
原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光鲜者未必无忧,沉默者满身伤痕。
饭后回教室,午后阳光正好。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教室安静慵懒。
许砚舟趴在桌面,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想裴疏白刚刚的话,忍不住偷偷看向身侧闭目小憩的季书珩。
少年眉眼紧闭,长睫垂落,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安静的柔和。
优越的家境,顶尖的成绩,出众的样貌,看似拥有一切,却也要承受家族的束缚、父母的逼迫。
两人各有各的破碎,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不知看了多久,季书珩忽然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精准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许砚舟瞬间慌乱,耳尖爆红,慌忙低下头,假装闭眼睡觉,心跳砰砰直跳。
季书珩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戳破,只是轻声开口:“没睡着?”
许砚舟僵硬地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
“在看什么?”季书珩轻声追问。
直白的问话,让许砚舟更加窘迫,攥紧衣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季书珩也不逼迫,只是微微侧过身,凑近他一点,压低嗓音,语气带着隐晦的试探:
“是不是很好奇,我的家里是什么样子?”
许砚舟身体一僵,犹豫许久,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你想的好。”季书珩语气平淡,带着淡淡的疲惫,“家里很冷,没人说话,只有无止境的规矩、要求和算计。
父母只在乎我的成绩、前途、能不能撑起家族门面,从来不会问我想要什么。”
他很少对外人袒露心事,可面对许砚舟,却下意识想要坦诚。
想要让他知道,自己并非无坚不摧,也会疲惫,也会孤独。
许砚舟静静听着,心口微微发酸。
原来耀眼如季书珩,也从未被好好爱过。
“我以为……只有我家里是这样。”他小声呢喃。
“不是的。”季书珩看向他,目光认真,“不幸从来都不会只偏爱一个人。”
简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许砚舟长久以来的自我内耗。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家庭破碎、无人疼爱,是自己的过错,是自己不配被爱。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从来都不是他的问题。
气氛安静又柔软,两人靠得很近,午后暖风从窗户吹进来,裹挟着少年间青涩暧昧的气息。
许砚舟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宽松的校服袖口。
袖口滑落少许,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露了出来,上面横亘着几道浅淡却刺眼的旧疤痕。
深浅交错,是无数个崩溃难熬的深夜,独自伤害自己留下的印记。
动作只是一瞬,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可季书珩的目光,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那几道狰狞的旧疤。
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没有当场质问,没有直白戳破。
只是掌心悄然收紧,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
原来那些独自硬扛的日子,那些无人安抚的崩溃,早就以伤痕的方式,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上。
许砚舟浑然不觉自己的破绽,依旧低着头,小声说道:“还好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有你。
后半句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季书珩看向他温顺安静的侧脸,喉结微滚,轻声回应:
“嗯,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崩溃,不会再让你独自伤害自己。
你的黑暗,我来照亮;你的伤痕,我来抚平。
午休结束,下午课程照常进行。
一整天下来,季书珩看似和平日一样安静冷淡,认真听课刷题。
只有他自己清楚,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几道浅淡的疤痕,挥之不去。
心疼、后怕、怜惜,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他更加确定,要好好护住许砚舟。
不止抵挡外界的冷暴力与恶意,更要治愈他心底的伤,让他彻底走出过往的阴霾。
放学铃声落下,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晚风寒凉,暮色沉沉。
照旧收拾书包,季书珩自然拿起许砚舟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
“晚自习前先送你回家吃点热的,再回来上课。”
“不用这么麻烦……”
“听话。”季书珩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灯光昏黄,两道影子紧紧相依。
一路慢行,街道灯火次第亮起。
季书珩一路都格外安静,没有多言,却时时刻刻留意着身侧的少年。
快要走到老街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砚舟,语气低沉又认真:
“砚舟,以后不管多难过,都不要伤害自己。”
隐晦的话语,直白的在意。
许砚舟浑身一僵,瞳孔微缩,瞬间明白——
他看见了。
那些藏在袖口之下,不敢示人,不堪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