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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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怎么这么冷？
我试图蜷缩起身体，形成贝果形态，可四肢躯干全是陌生的别扭和僵硬。
我的脑袋挨不到屁股了，四条腿怎么收拢都不自在，最让我心慌的是——我浑身的毛都尽数不见了。
怪不得这么冷。
没有毛对一只狗来说是多大的侮辱，简直……
简直……
我下意识抬起前爪，想揉一揉眼睛，举起来的却是一只不见爪垫的，五指分明的人类的手。
我瞬间惊醒，慌忙撑着身子站起来。
我居然站起来了？！我的后肢比前肢长那么多，不依靠尾巴的平衡也可以站起来，我……
变成人了。
我低着头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手的背面有几根浅浅的汗毛，翻过来掌心有纹路，像树叶的脉络。可惜我没有爪垫了，主人最喜欢捏我的爪垫。
我生疏地操控着这副身体走了两步，堪堪两步，第三步就摔在了地上。所幸没有摔在水泥地上，而是柔软的小草们接住了我。
这片草地我熟得不能再熟，如同我认识我的爪子和尾巴一样。这是主人常来带我遛遛的地方，就在我家楼下，我总爱在这里打滚耍赖。
原来小草是这样鲜艳的颜色。
我在这片草地上躺了一会儿，第一次用人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一阵风又把我吹得直哆嗦，我才想起来人类都是要穿衣服的。
我控制着这个人类的双腿，靠着聪明的人脑找到了我家的单元门。又趁着清早小区里没人，在一楼张爷爷的阳台上偷拿了两件衣服。
张爷爷平日里可喜欢我了，每次见到我都摸摸我的脑袋，拿他两件衣服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想回家，通常主人会用一个小扣子控制电梯来接我们。可是我没有小扣子，只好爬电梯上楼。不过没关系，主人经常丢三落四，忘记带钥匙和小扣子，我知道楼梯该怎么走，很快就能到家了。
家里的门紧闭着，我打不开，只能认命地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哎，我想我已经很幸运了，居然可以变成人。只是人类的身体太笨重了，一点也不好玩。
我在门口坐着，像往日等主人回家一样。
“叮——六层到了”是电梯的声音。
主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主人？
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也已经死了。
……
我叫Ugo，一只边境牧羊犬，主人更多时候会叫我果果。
同时，我也是一只精神抚慰犬。
精神抚慰犬这份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只有祖上三代没有攻击过人类的小狗才有资格。除此之外，我还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性格测试，和我一起来到机构里的九只小狗淘汰了八只。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我四脚朝天地躺在草地里晒太阳。
“ Ugo！走啦，下次再来玩”饲养员叫我了。
我不情愿地站起身抖了抖粘在毛上的草，跟上饲养员的步伐。
回到笼子里，校长领着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的发色偏深，头发挡住了一点眼睛，脖子上带着一个十字项链。在我的笼子前走过时，我闻到了一阵清新安稳味道。
我想让他成为我的主人。
“汪！汪！”
我叫两声，他果然回头了。我立马咧开嘴，摇着尾巴乖乖坐好。
那个男人愣住了一下，随即走过来蹲在我的笼子前。
“就这只吧。”
我看见他扬起嘴角。
校长打开笼子上的门锁，我走出来绕着主人仔细闻了闻他的味道，还在他脸上舔了两口，差点给他扑个跟头。
“他叫Ugo，是边牧弟弟，性子比较活泼。”我听见饲养员这样介绍我。
“Ugo……”主人口中喃喃着，“那我叫你果果呢？”
“汪！”
我说好，他又笑了，原来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从几个人类的对话中，我知道了主人的名字叫搁浅。不对，应该是戈浅。而我的任务就是让戈浅开心。
自此我就跟戈浅回了家，家里已经准备好了蓝色的小窝、各种玩具、磨牙棒，还有零食和狗豆——就是狗粮，但是戈浅叫他狗豆。
戈浅不用出门上班，他的工作是在电脑上画画。在每个格子上都画上小人类，他说这样就可以给果果换狗豆吃。
他带我回家的第九天，在戈浅给我放饭的时候，我闻到他正散发出不一样的气味。他放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摸摸我的头，而是转身回了卧室。我跟进去看，发现他只是在画画。
“怎么不去吃饭？”戈浅听见我的脚步声，低头一脸平静地问我。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决定先去吃狗豆，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屋里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燃烧后的灰烬。我听见戈浅在房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戈浅在哭。
老师教过，主人在难过的时候可以发出声音转移他的注意力，要让主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我咬着戈浅给我买的发声玩具去找他，看见他一直在挠自己的手臂，有几下都挠出了血印。
“咯叽咯叽咯叽……”
快看我。
看看我呀，戈浅。
戈浅终于抬头看向我，眼底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身为小狗的我看不懂那种眼神。
这和之前的考核不一样，老师没教过。
我张张嘴吐出玩具，走上前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又抬起前爪像人类一样站着往他怀里钻，用舌头带走他脸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他推开我，我就钻回去，再推开，我就再钻回去，指甲时不时勾住他的衣服。
重复几次，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对不起。”
戈浅用力把我按在他的怀里，脖子上的项链硌在我的胸脯上，眼泪流下来打湿了我后颈的毛毛。
“对不起，果果。对不起对不起……”
戈浅说了二十个对不起，还说了三个“谢谢果果”。
我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戈浅需要我。
那是他在对我呼救。
戈浅的呼救没有定数，有时他吃着饭就会无端掉眼泪，甚至上一秒还看着电视里的节目捧腹大笑，下一秒又哭丧着脸叫我过去抱抱。
他每次把脸埋进我的毛毛里的时候，都会散发不好的气味，我叫它“坏的戈浅”。
“坏的戈浅”我接住九十九次，只有一次没有接住。
那就是最后一次。
Ugo，果果，你太蠢了。
你失去你的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