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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昨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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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暴雨冲刷了整座城市,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掠过写字楼的玻璃窗,带来一丝初秋的清冽。
天刚蒙蒙亮,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周烬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衬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了出租屋。
额头传来一阵阵昏沉的胀痛,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发疼,吞咽间都是火辣辣的痛感,鼻腔也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从昨夜回到家,他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许是暴雨天淋了风,许是连日来加班工作过度劳累,体温在深夜里悄然攀升,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身体,也灼烧着他的意识,昏沉、乏力、眩晕,种种不适席卷全身,让他整夜都未曾睡安稳。
出租屋里没有备着退烧药,他也从未有过生病就医、吃药调理的习惯。
从小到大,但凡生病,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小伤小病,他从来都是硬扛,靠着自身的抵抗力,硬生生熬过去。
在他的认知里,生病是一件多余的事,耽误时间,耗费精力,更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难受,是否需要照顾。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病痛,习惯了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习惯了把所有的不适都压在心底,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继续完成该做的事,绝不允许自己因为生病,停下脚步。
即便此刻高烧不退,浑身难受得快要支撑不住,他也没有丝毫请假休息的念头。
数据事件刚过,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缺席,再惹来不必要的非议,不想给旁人留下偷懒、矫情的话柄,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手头的工作。
对他而言,工作是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唯一底气,是他能守住的、为数不多的安稳,哪怕身体再难受,他也必须坚守岗位,绝不缺席。
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的自己,抬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用冰冷的触感,驱散脑海里的昏沉,强行打起精神。
冷水划过脸颊,带来短暂的清醒,却依旧压不住体内不断攀升的滚烫温度,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气。
他没有过多停留,背上背包,强撑着身体,走出家门,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公交地铁里,人不算多,周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脑袋不自觉地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试图借助车窗的凉意,缓解额头的胀痛。
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一冷一热的刺激,让他忍不住轻轻颤了颤,意识却依旧昏沉,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即便穿着长袖衬衫,依旧觉得寒意刺骨,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周围的喧嚣、车辆行驶的声响,在他耳边都变得模糊不清,听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唯有体内不断灼烧的滚烫温度,和浑身的酸软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成拳,用指尖掐着掌心,凭借着一股韧劲,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在地铁上昏睡过去。
不能倒下,不能请假,必须去公司,必须完成工作。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把所有的病痛、所有的不适,全都强行压下去,试图把自己当成一台没有感情、没有痛感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不受任何身体不适的影响。
漫长的通勤路程,对此刻的周烬而言,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抵达公司楼下,他强撑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走进写字楼,搭乘电梯,抵达办公区,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近半个小时,办公区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事,还未开始忙碌。
周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缓缓坐下,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瘫倒在地。
坐下的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手臂,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不适。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瘦的脸颊,因为高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泛白,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都无法稳稳地伸直,酸软无力,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体内的高烧依旧在持续,温度越来越高,昏沉感越来越重,喉咙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浑身发冷又发烫,两种极致的感受,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休息的念头,只是短暂地趴了片刻,便强撑着抬起头,睁开沉重的眼皮,伸手想要打开电脑,继续投入工作。
指尖颤抖着,好几次都没能准确握住鼠标,好不容易点开工作界面,眼前的文字、数据,却变得模糊不清,重影叠着重影,根本无法看清,大脑也一片混沌,无法集中丝毫注意力,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他却依旧不肯放弃,固执地盯着电脑屏幕,试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强迫自己忽略身体所有的病痛,强迫自己像一台机器一样,正常运转,完成手头的工作。
他不想被人看出异样,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被人觉得他矫情、脆弱。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再疼再难受,只要硬扛,总能熬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他微微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收敛着所有的不适,掩饰着所有的狼狈,依旧是那副沉默淡漠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更加冰冷,更加疏离,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指尖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敲击键盘,都变得格外艰难,每敲下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冰冷的汗滴,和体内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折磨着他的感官。
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换取清醒,下唇被咬得泛白,甚至渗出一丝淡淡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固执地坚守在工位上,不肯有丝毫松懈,不肯给自己片刻休息的时间。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生病休息的选项,没有脆弱示弱的权利,他只能硬扛,只能把自己当成没有痛感的机器,无论身体多么糟糕,都必须坚持下去。
陆续有同事走进办公区,开始一天的工作,大家各自忙碌,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那个强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周烬。
即便偶尔有人目光扫过,也只当他是依旧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流,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此刻正被高烧折磨,早已濒临极限。
周烬也刻意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把自己隐藏在工位上,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即便看不清、想不通,也依旧固执地维持着工作的姿态,不允许自己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上班时间准时到来,办公区里渐渐变得忙碌起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交谈的声音、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喧嚣。
可这份热闹,却丝毫影响不到周烬,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浑身的疼痛、昏沉,和心底那份固执的坚持。
体内的高烧越来越凶,意识越来越混沌,他的视线渐渐开始发黑,耳朵里传来一阵阵耳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瘫倒。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凸起,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死死支撑着,不让自己在办公区里失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想去想,只知道,必须坚持,必须撑下去。
就在周烬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支撑着自己,即将到达极限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办公区。
赵书珩一如既往地提前抵达公司,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沉稳,刚处理完手头的紧急文件,准备前往工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区的角落,瞬间定格在周烬的身上。
只是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周烬的不对劲。
少年坐在工位上,微微低着头,脊背看似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与虚弱,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澈的眼底,此刻布满红血丝,混沌而疲惫,嘴唇干裂泛白,周身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即便他刻意掩饰,刻意装作平静工作的样子,可那份藏不住的虚弱,那份濒临极限的疲惫,依旧清晰地落入赵书珩的眼中。
赵书珩的脚步,瞬间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心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步径直朝着周烬的工位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一丝急切。
此时的周烬,早已被高烧折磨得失去了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根本没有察觉到,赵书珩正朝着他走来,依旧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颤抖着,艰难地敲击着键盘,固执地维持着工作的姿态。
直到一道沉稳的身影,停在他的工位前,遮住了头顶的光线,带来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才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身前的人。
瞳孔微微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来人是赵书珩。
看到赵书珩的瞬间,周烬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他强行掩饰下去,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淡漠,不想被赵书珩看出自己的异样。
他不想在赵书珩面前,展现出自己如此脆弱狼狈的一面,不想被他同情,不想给他添麻烦。
赵书珩站在他的工位前,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凝重起来。
无需过多询问,仅凭肉眼,就能清晰地看出,周烬此刻的身体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明显是发了高烧,而且烧得极为严重。
可这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年轻人,明明已经高烧不退,浑身难受得快要支撑不住,却依旧强撑着来公司,依旧固执地坐在工位上工作,试图把自己当成一台没有痛感的机器,硬扛着所有的病痛。
赵书珩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清晰的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愠怒。
心疼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心疼他独自承受所有病痛,倔强地从不示弱;愠怒他不懂得照顾自己,明明已经病到如此地步,却依旧不肯休息,非要硬扛到底,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朝着周烬的额头,轻轻探去。
他的手指干净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轻轻落在周烬滚烫的额头上。
指尖触碰到额头的瞬间,那股远超正常体温的滚烫温度,瞬间传递到赵书珩的指尖,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
烫得惊人。
这绝不是普通的低烧,而是高烧不退,再这样硬扛下去,极有可能烧出更严重的问题,甚至危及身体健康。
赵书珩收回手,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眼神混沌,却依旧强装平静的周烬,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跟我去医院。”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丝毫指责,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在意。
周烬坐在工位上,听到赵书珩的话,瞬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抗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地开口拒绝。
“不用,我没事,还能工作。”
他不想去医院,不想耽误工作,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赵书珩,更不想在赵书珩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与无助。
他依旧想硬扛,依旧想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坚守在工位上。
赵书珩看着他倔强抗拒的模样,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快要倒下,却依旧嘴硬逞强的样子,眉头紧锁,却没有丝毫退让,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温柔却又霸道。
“别逞强,立刻跟我去医院,工作的事情,我来处理。”
没有指责,没有不耐烦,只是单纯地担心他的身体,不容他拒绝,不容他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他太清楚周烬的性格,沉默、倔强、隐忍,从不肯示弱,从不肯麻烦别人,即便自己难受至极,也会独自硬扛。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放心不下,越不能任由他拿自己的身体胡闹。
周烬看着赵书珩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抗拒的心思,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他想拒绝,想继续硬撑,可身体传来的阵阵不适,和赵书珩眼底的坚定与温柔,让他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无法说出口。
赵书珩没有给他再多犹豫抗拒的时间,俯身,轻轻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背包,语气依旧是不容拒绝的温柔:“走吧,别耽误。”
说完,便站在一旁,等着他起身。
周烬坐在座位上,看着赵书珩坚定的身影,感受着身体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
他实在是撑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凭借意志力,强行支撑下去,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刚站起身,就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赵书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免触碰到他,却又稳稳地扶住了他,不让他摔倒。
指尖传来周烬手臂上滚烫的温度,还有他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赵书珩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心疼,愈发浓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扶着周烬,脚步放缓,配合着他虚浮的步伐,缓缓朝着办公区外走去,全程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一路走出写字楼,赵书珩扶着周烬坐进车里,打开空调,调节到适宜的温度,又贴心地递过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他的手中,随后,驱车径直前往附近的医院。
一路上,周烬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意识混沌,浑身难受,却因为身边有赵书珩的陪伴,心底那份不安与慌乱,渐渐平复下来,多了一丝难得的安心。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在他生病发烧的时候,这般强势又温柔地带他去医院,会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他、担忧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照顾与在意,让他冰冷孤寂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却又带着一丝无措与茫然。
抵达医院,赵书珩全程忙前忙后,挂号、排队、缴费,没有丝毫不耐烦,没有丝毫懈怠,小心翼翼地扶着周烬,耐心地等待就诊,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周烬有丝毫费心。
周烬就那样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任由他安排,任由他照顾,没有丝毫抗拒,没有丝毫抵触,这是他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不用独自硬扛所有的病痛。
终于轮到就诊,赵书珩扶着周烬,走进诊室,接诊的是一位姓沈的女医生,气质温和,看着格外亲切。
沈医生看到周烬苍白的脸色、虚弱的状态,又用体温计测量了体温,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又满是关切。
“怎么烧得这么严重才来医院?都高烧到三十九度八了,再晚来一步,很容易引发肺炎、惊厥,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周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嘴唇紧抿,依旧是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
赵书珩站在一旁,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医生,他一直硬扛着,不肯来医院,麻烦您帮忙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医生点了点头,随即开始给周烬做一系列的详细检查,血常规、血压、心率,一项接着一项,流程严谨而细致。
检查过程中,沈医生看着周烬始终沉默寡言、眼神淡漠、对自身病痛毫无波澜的模样,又结合检查数据,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所有的身体检查完毕,沈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又看向坐在椅子上,依旧沉默的周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对着赵书珩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到诊室一旁,避开周烬,轻声交谈起来。
“赵先生,患者目前是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先输液退烧,再配合药物治疗,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是……”
沈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目光看向周烬,继续轻声说道:“除了这次的高烧,我通过检查和对患者的状态观察,发现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问题,更存在情感障碍。”
“情感障碍?”赵书珩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浓浓的心疼取代,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底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终于明白,周烬为何总是沉默寡言、淡漠疏离,为何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亲近,为何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从不示弱,从不接受旁人的善意,即便身处困境、病痛缠身,也始终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原来是情感障碍。
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顺畅地感知、表达自己的情绪,无法轻易信任旁人、依赖旁人,只能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脆弱,都深深藏在心底,独自承受,用冷漠与疏离,伪装自己,保护自己。
赵书珩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不远处,安静坐在椅子上、眼神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周烬,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个看似冷漠倔强的年轻人,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煎熬,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赵书珩调整好情绪,目光看向沈医生,语气凝重,带着一丝急切,继续追问:“除了情感障碍,他还有其他伤病吗?”
他总觉得,周烬的身体,绝不仅仅只是高烧和情感障碍这么简单,这个年轻人,从来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必定还藏着其他的旧疾。
沈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轻声说道:“这个…除了情感障碍,还有轻微胃病,轻微低血糖,都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营养不良、作息紊乱导致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底子很差,所以才会一累就病倒,高烧不退。”
轻微胃病,轻微低血糖,情感障碍。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周烬常年以来,对自己身体的漠视,道尽了他独自生活的潦草与艰辛。
赵书珩站在原地,听完沈医生的话,久久没有说话,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眉头紧紧拧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是身形清瘦,怪不得他时常脸色苍白,怪不得他即便再难受,也从不表露,怪不得他总是把自己逼成一台机器,拼命工作,从不休息。
怪不得他不懂依赖,不懂示弱,不懂接受善意,不懂照顾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常年的孤独漂泊,是常年的自我封闭,是常年的过度劳累,是刻入骨髓的情感障碍,造就了如今这个沉默隐忍、倔强淡漠、从不爱惜自己的周烬。
赵书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的心疼与守护。
他不会再让这个年轻人,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病痛,不会再让他硬扛一切,不会再让他在孤独与自我封闭中,折磨自己。
从今往后,他会守着他,照顾他,陪着他,一点点治愈他的病痛,一点点温暖他的内心,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沈医生看着赵书珩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开具药方,安排输液治疗的相关事宜。
赵书珩缓步走回周烬身边,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没有提及情感障碍,没有提及他的旧疾,只是温柔地安抚道:“没事,只是普通高烧,输完液就好了,我在这里陪你。”
周烬抬起头,看向赵书珩,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却又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不知道刚才赵书珩和沈医生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藏着多少问题,他只知道,在他生病脆弱、无人依靠的时候,是赵书珩,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带他就医,悉心照顾,给予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依靠。
阳光透过诊室的玻璃窗,洒在周烬的身上,也洒在赵书珩的身上,温暖而柔和。
周烬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看着身边眼神温柔、满眼担忧的赵书珩,一直紧闭的心门,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依旧沉默,依旧不善表达,可心底,却早已被浓浓的暖意包裹。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独自硬扛,原来,他也可以在生病的时候,有人陪伴,有人照顾,有人把他的健康,放在心上。
高烧带来的病痛,依旧存在,可他的心底,却不再是一片冰冷与孤寂。
有一个人,已经知晓了他所有的隐秘与伤痛,却没有嫌弃,没有远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守护。
往后的路,他或许依旧不善表达,依旧带着情感障碍,无法轻易敞开心扉,可他知道,有赵书珩在,他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再也不用硬扛所有的病痛。
输液的针头,轻轻扎进手臂,微凉的药液,缓缓流入体内,一点点褪去高烧的滚烫。
赵书珩坐在他身边,全程陪伴,细心照顾,没有丝毫不耐烦。
阳光正好,温暖如初。
周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受着身边人的陪伴,感受着心底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温暖,嘴角,悄然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人生,终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里,迎来了一束温柔的光,迎来了一份坚定的守护,迎来了治愈伤痛与孤独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