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Chapter 87 异乡人·最终投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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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艾琳后，阁觅连午餐都没顾上吃，倒头便沉沉睡去。她是在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时已是下午四点半。其实两点半时她曾爬起来过一次，去420号客房门口预约了和重谨的见面，然后又回到自己房间栽回枕头里。
就在阁觅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白色贺卡。她拿起来，只见上面用金色花体字写着：“你的朋友与我相谈甚欢，不必想念。在最终投票前，你一定能见到她。”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南瓜马车，笔触幼态，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
阁觅揉了揉眉心，想起早上推开门时收到的那封贺卡——“听说你耍了莱绅？哈哈哈，干得漂亮！你的朋友被我邀请来荒诞剧院做客。不用担心，她生命无虞。”两相对照，她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阁觅虽不清楚湟源昨夜究竟经历了什么，但那南瓜马车的图案，与她通关夜间柜台后获得的「马戏团徽章」如出一辙。看来奥佩拉与莱绅所属的组织便是「荒诞剧院」了。
说起荒诞剧院，阁觅不由想起重谨的介绍。它是“使徒·剧作”背后的组织。星海绝大多数怪谈、戏剧、荒诞类的副本，都与荒诞剧院有关。
阁觅没有多想。她起身用冷水冲了把脸，打起精神，去拜访重谨。
420号客房内冷冷清清，除了阁觅，再没有其他人来拜访重谨。紫发的嫌疑人似乎等了很久，终于见到阁觅，脸上便露出了一种期待已久的表情，两眼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同伴。
显然，重谨也收到了系统提示，心中不免感到震惊。不愧是「最优解」选中的队友，这才是第三天上午，甚至副本没有进行到一半，她的同伴就已经送走了四名杀手。而好人阵营竟然除了雅江之外，全员无损。
阁觅之所以行动如此迅速，是源于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她不仅是好人阵营·守卫者，还与好人阵营·占卜者绑定了同生共死的链子。一方面，她抽到的守卫者身份要求她必须确保场上超过半数的参与者存活才能完成任务。时间拖得越久，好人阵营的损失只会越多，她随时可能失去通关资格。另一方面，她的新手特权只允许她拒绝两次副本的强制睡眠。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唯有快速行动才能取得先机。
因此，阁觅原本计划在第三天夜晚到来之前就将所有杀手清出场。如果不是副本设计师莱绅亲自下场阻拦，她恐怕昨晚就已经送走了艾琳。
阁觅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重谨听，从夜间柜台的神秘客人，讲到斗篷人的偷袭；从托尔的死，讲到艾琳的退场。唯独跳过了「恶魔赌约」和缄默的事。直觉告诉她，那段经历不便与人分享，即便是重谨也不例外。
重谨静静地听着。她能看出侦探脸上的疲惫，毕竟满打满算，阁觅在这个副本中已经连轴转了两天半，白天解谜，晚上战斗，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她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当阁觅说到莱绅的身份时，重谨并不意外。昨晚她用占卜者技能验证莱绅时，系统给出了提示：对方既不属于好人阵营，也不属于杀手阵营，让她重新选择验证对象。她改选了雅江，最终证明雅江抽到的是普通好人。
阁觅又详细叙述起了在银行搜到的线索。死去的银行经理莱克特确实是摇滚爵士案的帮凶，但真凶是谁，目前还不确定。她比较怀疑那个躲在暗处的斗篷人。对方用「恶魔赌约」暗算她，又偷袭湟源，显然是要置她们于死地。如果不是他干不掉「绝对防御」保护下的重谨，恐怕当初在启明星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对重谨下手了。
事已至此，夏日酒店阵营战已彻底结束，只剩下摇滚爵士谋杀案有待解决。阁觅虽然收集了大量线索，脑中已勾勒出真相的模糊轮廓，但还缺几块关键拼图，因此暂时不便告诉重谨。
重谨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会面很快结束。
由于从多多和托尔的背包里收获了不少食物，阁觅便无需跟随热情向导外出用餐，索性待在客房，当起了“宅女”。
而那位举着小旗子、戴着鲜艳袖章、腰间挂着白色喇叭、装扮相当潮流的向导，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参与者，不由有些沮丧，只得独自去用餐。
接下来的几天里，阁觅只出过两趟门：一次是在弗雷德警长的陪同下，仔细勘查了摇滚爵士宅邸；另一次是拜访那位为爵士服务多年的年迈管家。
根据管家回忆，在案发当天的12点33分，他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12点40分左右，楼下传来争执声。但因爵士事先嘱咐他不许打扰与神秘客人的会面，他始终没有露面。
这看似寻常的证词，却让阁觅发现了异常。
她曾经实地考察过，摇滚爵士宅邸共有两扇门：一扇前门，一扇后门。前门是红椿木制成，面向紫荆花广场，装饰着黄铜雕饰，颇为气派，旁边还装有呼叫器；后门则是金属门，隐没在狭窄的“丁”字巷中，叩击后会发出沉闷却质感清晰的金属声响。
如果12点33分到访的客人是从前门进入的，管家听到的应该是呼叫器的铃声，而不是敲门声。只有访客是从后门进入时，才会让在二楼的管家也能听见“沉闷却质感清晰”的敲门声。
而根据餐馆店员的证词，案发当天，重谨是在餐馆用完午餐后才出发去往宅邸的。餐馆位于紫荆花广场的东南角，摇滚爵士宅邸则位于紫荆花广场的西侧，步行穿过广场差不多需要三到五分钟。按照这条路线，如果重谨在12点33分抵达宅邸，她一定是从前门进入的。
这与管家听到敲门声的证词相矛盾。
这说明，那个在12点33分敲门、12点40分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的神秘人，并不是重谨。
原本指向重谨的证据，反而成了她无罪的证明。
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彻底洗清她的嫌疑。阁觅知道，她还需要一锤定音的关键证据。
而这个证据，其实并不难找到。
副本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掩藏真相，而是将线索公平地摆在每个参与者面前，给了他们翻盘的余地。即便是被关在酒店、行动受限的重谨，也能在不依赖任何人的情况下，仅凭现有线索一步步拼凑出事件的全貌——只要她注意到那个违和之处。
阁觅不再多想，只等最后的验证。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晚上，罗伯特法官与众人约定的最终投票环节。
当晚间的第二遍钟声响起，参与者们和本地陪审员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启明星法院。
这是一间穹顶高耸的审判庭，能容纳近百人旁听。法庭呈半圆形布局，法官席居于正中，背后悬挂着联邦的星辰徽章；左侧是陪审员席，右侧是证人席，中央的被告席孤零零地凸出地面，被一圈低矮的黑色护栏围住。
墙壁由米白色石材砌成，嵌着几盏壁灯，光线明亮而均匀，照得整个大厅庄严肃穆，却没有暖意。
除了罗伯特法官、弗雷德警长这些案件相关人员外，还来了很多普通镇民。这些金属骨架们有的穿着朴素的工装，有的披着褪色的外套，或坐或站，挤满了旁听席的每一寸空间。
座无虚席，只等开场。
重谨站在被告席内，双手交握放在护栏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戴镣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依照启明星法院的庭审规则，书记官起身，朗声宣读了案件的基本事实、调查经过与主要证人证言摘要。念完最后一段，书记官微微躬身退下。
罗伯特法官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陪审员席，沉声问道：“经过为期七天的调查，想必各位陪审员心中已经有了结果——你们认为，摇滚爵士一案的凶手，是否是这位嫌疑人呢？”
这显然是副本特意为参与者们设置的表态环节。
“我认为不是。”阁觅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开口，声音不大，在肃穆的法庭中却掷地有声。
罗伯特法官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像是要看清这个发言的年轻人的脸，温和道：“请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案件的线索已然清晰，任何一个有正常判断力的人，都不会将这位学者认定为凶手。”
阁觅说着，径直走到证人席旁。
此刻她既是陪审员，又客串起了检察官的角色。
她先转向管家。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属骨架拄着拐杖，腰背微微佝偻，光学镜头在灯光下不安地收缩着。
“管家先生，根据您的口供，案发当天12点33分您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12点40分左右听到了争执声，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的。”管家下意识地攥紧了拐杖的圆柄，下颌的金属擦片微微抖了抖，显然不习惯成为这么多人的目光焦点。
阁觅没有纠缠，脚步轻快地走到报亭老板面前。
“报亭老板，根据证词，您在12点48分听到了奥佩拉的哭声，随后得知摇滚爵士宅邸有人倒地，生死不知，便立即报了警。是这样吗？”
“没错。”长庚书报亭的老板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显出几分刻意的稳重。为了出席今天的庭审，他特意换了身打扮，连领结都系得一丝不苟。
阁觅继续向前，走到弗雷德警长面前。
“警长，您于案发当天13点6分抵达命案现场，发现摇滚爵士已经身亡，而这位嫌疑人就站在一旁。是这样吗？”
“是的。”弗雷德警长点了点头，金属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光学镜头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侦探，似乎想看看她到底能翻出什么名堂。
阁觅又走到本地陪审员席前，目光落在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身上。就是她，让阁觅注意到了最初的疑点。
“店员小姐，案发当天这位学者曾在您的餐馆用餐。请问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点名，又紧张又兴奋，两片金属擦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午间的第二遍钟声响起时。”
法庭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阁觅点点头，转身走向旁听席，随手点了几名围观的镇民。
“你们几位，确信曾在午间第二遍钟声响起时，亲眼看见这名外地来的学者走向摇滚爵士的宅邸，是这样吗？”
被点到的金属骨架们面面相觑，光学镜头在彼此脸上扫来扫去，最终还是稀稀拉拉地点了点头。他们并不清楚这个侦探想做什么，只是本能地附和。
罗伯特法官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提问有什么意义。年轻的侦探却恰在此时转向他，悠然一笑：“法官，已经很清楚了——这位学者不可能是凶犯。”
罗伯特法官满脸不解。这位性情温和的矮人族男性疑惑地问道：“启明星小镇的钟塔从没出过错，午间的第二遍钟声响起时，正是12点28分。你为什么说……”
阁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您是通过什么来判断时间的呢？”
“什么？”罗伯特法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块让所有参与者都无比眼熟的物件——表盖上，蒙眼的忒弥斯手持利剑与天平，浮雕线条清晰可见——正是维纳斯钟表行出品的同款晷影怀表。
“果然，与我猜测的一致。”阁觅了然地笑了笑。
她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到陪审员席边。“我们刚抵达启明星小镇时，热情的向导先生曾介绍过，启明星小镇的居民是通过长庚钟塔与金色沙漏来记录时间的。唯有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游客，不具备从沙漏读取时间的能力，才需要通过这款晷影怀表来判断时间。”
她拿出了自己的怀表，接着说道：“这款怀表与市面上常见的机械表不同，它的原理是通过测量自然光与地平线的直射角来锚定时间，将每天日光直射的时刻定为正午，对应的时刻定为子夜。不需要发条，也无需电池。”
“一般情况下，晷影怀表因其天文测时原理，在不同纬度、不同气候条件下都能保持极高精度，比机械表更稳定可靠。但眼下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晷影怀表的表盘上只有24个刻度，而启明星小镇的一天，却是25个小时。这就导致我们通过怀表观察到的时间，与实际时间并不一致。两者之间，出现了一段真空。”
全场一片死寂。
参与者们和罗伯特法官脸上，都浮现出了同一种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迷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为、为什么是25个小时？”
阁觅循声看去——竟是林山。他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寂静的法庭中却格外明显。
棕发的人狼不小心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此刻正捂着嘴，满脸懊恼，在砂糖、夏梦等人的目光谴责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阁觅没有责怪他，反而笑了笑，问了个看起来无关的问题：“你还记得长庚钟塔的钟盘长什么样吗？”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只记得那座钟塔是金属做的，塔身以某种数学规律设计成螺旋状的纹路，在阳光下像一截拧紧的麻花，至于钟盘是什么样的，谁也没仔细看过。或许看过，但早就忘了。
阁觅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长庚钟塔的表盘是圆形的，上面由五道修长的射线与五组细密的短线交错排列，每组短线都由四条线段构成，以等分夹角辐射开。所以，总共是25个间隔，它在提示我们这个小镇一天是25小时。”
“除此之外，我们入住的夏日酒店也是提示。”阁觅继续说道，“酒店经理曾说，夏日酒店是以长庚钟塔为灵感建造的，酒店一层有25个房间，暗示了启明星小镇一天是25个小时。”
“这25个小时被划分为四个时间段：晨间是凌晨2点到上午7点，日间是7点到17点，暮间是17点到22点，夜间是22点到次日凌晨2点。除了日间是10个小时，晨间、暮间和夜间都是等分的5小时。”
酒店的规律也解释了为什么杀手阵营的客房号是连在一起的。
参与者客房号所对应的时间段其实暗示了各自的阵营和身份。阁觅与重谨作为神职，技能效果需要在睡前发动，即暮间时段（17点到22点）确定守护对象和检验对象，因此她们被安排在了象征暮间的418号和420号。
湟源和冬樱需要在晨间时段（2点到7点）行使技能——尸语者需要在杀手行动后才能知道谁死去了，决斗者需要在杀手行动后才能选择决斗对象，便被安排住进了象征着晨间时段的403号和406号。
剩下的杀手全被塞进象征夜间的客房，而普通好人则住在象征日间的客房里。只要洞悉这个规律，其实在第一天就能识破所有人的阵营和身份。
诸如此类的提示数不胜数。
阁觅在第一天拜访完长庚书报亭的老板后回到酒店，却发现自己来早了，上一位与重谨会面的访客还没有结束，她却在等待的时候遇到了托尔和多多。阁觅当时预约的是第7档，每一档为半个小时，按照晷影怀表显示的时间，她是绝无可能在那个时间段遇见多多的。因为多多的5个小时禁闭还没有结束。
除此之外，阁觅看了眼晷影怀表，表盘上蒙着蛛网似的细密裂缝。
向导曾解释过，这些裂缝可能是由于他们行车途中磕碰导致的，但阁觅注意到，重谨的晷影怀表和罗伯特法官的晷影怀表的表盘上也爬满了裂缝。他们可没有乘坐那辆大巴。
结合她提前1分钟登录副本时，听到的那一声清脆的、好似玻璃碎裂的声音。阁觅猜测，那道声音就是晷影怀表发出的。
因为启明星小镇的时间与外界不一样，所以导致以24小时为刻度的晷影怀表在进入启明星小镇时表盘碎裂。但是它校准时间的方式是依赖自然光与地平线的直射角来锚定时间，因此即便到了启明星小镇，日晷怀表照样能够正常转动，只不过读出来的时间刻度与实际时间并不一致。
如果换算过来的话，表盘上的6点43分其实是7点；表盘上的11点31分，其实是12点；表盘上的12点28分，其实是13点；表盘上的21点7分，其实是22点……以此类推，时间诡计解开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阁觅道明的真相太过于颠覆认知，以至于罗伯特法官和众参与者花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听懂也没关系，想要证明这一点很简单。”阁觅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她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到管家面前。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属骨架下意识地攥紧了拐杖，光学镜头在灯光下不安地收缩着，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妙。
阁觅直视着他的光学元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看在死去的摇滚爵士的份上，请告诉我——午间的第二遍钟声，到底是几点？”
管家僵住了。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齿轮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过了许久，他才垂下头，像是一棵被风吹折的老树，声音干涩：“……是13点整。”
阁觅转身，又走到弗雷德警长面前，问道：“看在您的职业操守的份上，请告诉我——他说的是对的吗？”
弗雷德警长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片刻后，他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沉声道：“是的，没错。”
阁觅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事情很简单了。摇滚爵士在12点50分之前就已经身亡，而这位学者——她是在13点之后才抵达宅邸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这桩案件的凶手。”
罗伯特法官面露震惊，像是不理解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逻辑漏洞，此前竟没有一个人指出。紧接着，他便看到年轻的侦探耸了耸肩，环视了一圈法庭里那些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金属骨架，继续说道：“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无辜，但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异乡人’罢了。”
全场静默。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在压抑着的法庭中弥散开。
全员投下“无罪票”，重谨洗脱嫌疑。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Chapter 87 异乡人·最终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