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喂，阿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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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爷，明天记得带我奶啊，县里有马戏团表演，哎呀，没花多少钱，我也没看过，您二老就当陪我去了，诶，好，行行行，晚上在我这儿住一晚，我去买爷爷最爱吃的猪大肠。”
沈未然挂了电话，方才通话里的热闹仿佛还滞留在空气里，他面无表情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视线瞄到电脑桌上的绿萝，周边的叶子又枯了几片。
懒得管了。
明明放了营养液，也添了土。
今天天气不错，H市从过年后，几本都在下雨，偶尔晴上一天，后续也不会给人任何好脸色，不管你是春天，还是夏天，反正都是雨天。
也许可以晒个被子，他昨天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后背长了个很大的痘痘，也许是被子有螨虫，也许是上火。
算了，懒得晒了，太阳快落下去了。
他起身在屋里转了转。
房子不大，老式的两室一厅，当初租下就是图它安静。
楼下无人住，电闸也拉了，不过无所谓，他夜里从不出门。
随便吃了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门窗，他爬上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从列表第一个慢慢往下看。
排名第一的不认识，A字开头，大概是做什么广告的，床头的小夜灯笼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从头划到尾，又返回来划了一遍。
他抬头盯着床头的影子看了半响，点开一个名字叫沈未钦和沈未羽的妈妈的微信，打开对话框，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保护好自己，要心疼自己，别总什么都给弟弟。”
准备发送的时候，看见最后一次消息是三个月前，他给对方转了500块钱，还有一句话：“还欠你4500.”
手指顿了顿，删除了聊天框里的字，打开转账，输入5000，点击确认后，关上了手机。
躺了会儿，他爬起来抓过床边柜子上的白色瓶子，倒了几颗白色药丸，就着一小口矿泉水咽下去。
水太少了，嗓子有点不舒服，他咽了几口口水，拉过被子盖过头顶，把手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天亮的真慢。
他想。
在视频，小说，浏览器切换了数十次后，楼下传来呼唤声。
“然然，然然起来了吗？”
“起来了！”
沈未然干脆的起身，披着衣服下楼开门。
“今日这么早就醒了，我们还想着要等一会儿的，早上自己包了饺子，想着早点过来，免得你自己做早饭。”
老太太拧了一袋子蔬菜，手里还抱着一个塑料袋包裹住的陶瓷盆，用大碗倒扣着。
“那感情好，我有口福了，今儿可以偷懒了。”沈未然笑笑嘻嘻的接过老太太手里的东西，搀扶着后面拄着拐杖的老爷子，慢慢往屋里走。
“年轻人就是要好好吃饭，我看你总那么晚一直不吃饭，那怎么行，想吃什么跟家里讲，跟我们客气什么，缺什么就跟你宴清哥说。”
老爷子握着拐杖在地上跺了两下，从怀里掏出三百块人民币，塞进沈未然兜里：“我们老了，那是不能占你们年轻人便宜的，晚上看那个什么，马戏团，要多少钱，吃的喝的自己都买好。”
“哎呀，哪里需要您花钱，我都准备好了。”
沈未然笑的眼睛眯起，把钱塞回老爷子手里，却被老爷子一手挥开。
老人家眼睛一瞪，刚准备开口，他连忙把钱揣到兜里，弯着腰双手合十拜了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马戏团在晚上7点开始，老爷子腿脚不好，即使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沈未然还是提前叫了车，给司机高兴的，老爷子关门声太大，都没说什么。
他们来得早，几个人在表演台前方位置坐下，那是个观看最佳视角，沈未然得意洋洋的跟老太太解释，还被夸赞了好几句。
县城人少，场地不大，但气氛很足，主持人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氛围灯也让人眼花缭乱。
沈未然拿起手机拍了个5秒的视频，又给老太太和老头拍了张照片，一起发给宴清，对方消息回的很快，问他们在哪儿，又对沈未然常年帮他照顾爷爷奶奶表达了感谢，还发了个很大的红包。
沈未然收起手机，拿着荧光笔和旁人一起挥舞，笑容从脸上慢慢敛去，不一会儿泪水就顺着光洁的下巴砸在他深色的牛仔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他望着欢呼的人群，努力听着耳边熟悉的歌曲，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哭呢？
他其实不知道，情绪很平和，悲伤，兴奋，激动都没有，就是脑袋空空，心里也空空的。
没一会儿，表演开始，凶猛的狮子绕着舞台转圈，人们发出兴奋的呐喊声，而舞台前方的中间位置，青年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婴儿般的呜咽，被隐藏在人潮人海里。
表演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是小地方，表演的动物也没有很多，但是老爷子和老太太肉眼可见的欢喜，甚至在8点多的时候，给自己的好朋友打电话分享，话里话外夹杂着对沈未然的夸奖。
他靠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说到好笑的地方，也跟着笑，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从未发生
第二日，老太太踏着阳台的第一抹阳光，开始收拾东西，沈未然也跟在后面收拾。
枸杞，茶叶，海鲜和肉丸子，一一放进袋子，夏季的衣服和鞋子也被整齐的叠好。
等到老太太拧着袋子回头准备和他告别的时候，沈未然把收拾好的几个袋子拧在手里，拿起桌子上的钥匙，转头看了看诧异的老头，笑着说道：“走，我叫了车，送你们上车，东西是前段时间就准备好的，你们不拿回去，我也用不了。”
老爷子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会儿，拧着拐棍下楼，但眉眼间都是不高兴的神色。
沈未然对着老太太笑了笑，后者无奈的摇摇头。
几人走出大门，沈未然仔细锁好门，抬头，又看见窗台的那一盆绿萝，枯叶更多了。
算了，晒不晒太阳，也无所谓了。
送完老人上车，他顺着江边慢慢往前走，有几个钓鱼佬笑着和他打招呼，其中有个大叔还给他递了支烟。
沈未然笑着接过，就蹲在对方的水桶边，盯着铅灰色的江水，慢慢把那支烟抽完。
最后，他把兜里那包未拆封的烟留在桶边，没惊动全神贯注盯着浮漂的人，继续慢吞吞往前走。
绕过一个前滩，他在一处生着青草的岸边停下。旁边有几株夹竹桃，灰扑扑的，不知是野生还是谁栽的。
这里视野很宽，能望见对岸大半个城市的轮廓，钢筋水泥浇筑的蜂巢里，人群像粘稠蠕动的浊流，鸣笛、叫卖、施工的巨响像钝器持续敲打着耳膜，浑浊的空气里漂浮着汗味、尾气和廉价香精。
他看了会儿，感觉头有点晕，呼吸也有些滞涩，索性在草地上坐下。手伸进大衣口袋摸了摸，才想起那包烟已经送人了。
算了。
无所谓了。
沈未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踩上一块平坦的石头，朝下望去。
江水很深，深到失去了颜色。他努力睁大眼，只看见一片浑浊的、蠕动着的暗。
水有点冷。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