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倒计时牌上的橡皮擦 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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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教室后墙时，林小满第三次擦掉了“距离中考还有278天”旁边的小涂鸦。那是苏青用红色荧光笔描的着冰淇淋，冰淇淋甜筒被画成了歪歪扭扭的爱心。
现在红色笔迹只剩下模糊的印子，像被雨水泡过的草莓糖纸。
“又擦？”苏青的声音从斜后方飘过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她的胳膊肘压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函数图像被口水洇出个浅灰色的圆。
林小满转着笔没回头：“班主任昨天巡视的时候盯着这块儿看了半分钟。”
“她是嫉妒我们的艺术细菌。”苏青“啪”地合上练习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去不去小卖部？我妈给的早餐钱省了两块五，够买两袋辣条。”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苏青的校服袖口上。林小满忽然发现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上周大扫除时，两人蹲在花坛边徒手拔杂草，被月季刺勾的。
“不去，”林小满低头戳着英语单词本上的“abandon”，“英语老师说早读要抽查课文背诵。”
苏青的脚步声顿了顿。林小满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嘴角往下撇，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的塑料扣，那是她从小学二年级就有的习惯。
“好吧，”苏青的声音低了些，“那我给你带瓶冰水？橘子味的。”
“嗯。”
脚步声远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小满盯着单词本上的空白处，那里原本写着两人约好的事：周六下午去旧书市场，苏青想找一本1987年版的《安徒生童话》，据说插画是手绘的水彩风格。
但昨天放学时，苏青的妈妈在校门口拦住她，手里捏着一沓奥数补习班的宣传单：“小满啊，你成绩好，能不能劝劝青青？她总说要去看什么闲书……”
林小满的手指在“abandon”上越按越用力，铅笔芯断了，在纸上戳出个黑窟窿。
第二节课间，苏青把一瓶橘子味的冰水放在她桌上，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滴到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谢了。”林小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
“英语老师抽查你了吗？”苏青靠着墙，脚尖踢着自己的鞋跟。
“没，抽的是前排的男生，他把‘ambulance’读成‘俺不能死’，全班都笑疯了。”
苏青没笑，只是盯着窗外：“我妈给我报了周六下午的奥数班。”
林小满握着冰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冰水顺着指缝流出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挺好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多学点总没错。”
苏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硬邦邦的，裹着一层皱巴巴的纸巾。
“什么啊？”林小满展开纸巾，里面是个小小的金属牌，生锈的边缘割得手指有点疼。牌上刻着一艘船，船帆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小满。
“上周在旧书市场门口捡的，”苏青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那个收废品的老爷爷说，这是以前渡江客轮的纪念牌，能保佑人顺顺利利的。我看上面有你的名字，就……”
上课铃响了，苏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蹿回座位。林小满把金属牌攥在手心，生锈的纹路硌着掌心，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放学时，林小满在车棚撞见苏青被数学老师叫住。老师手里拿着她的练习册，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苏青，你这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和林小满的一模一样，连错误都错得一样，是不是抄的？”
苏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辩解：“不是的老师，我们昨晚视频通话时一起讨论的……”
“讨论？”老师冷笑一声，“我看是林小满好心给你抄吧？你自己不努力，总想着走捷径……”
林小满推着自行车走过去，车铃“叮铃”响了一声。
“王老师，”她把练习册递过去，“这道题我一开始也做错了，是苏青指出我的错误的。不信您看，我的草稿纸上还有修改的痕迹。”
老师狐疑地翻着她的草稿纸，苏青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慌乱。林小满回握住她的手，摸到她掌心全是汗。
好不容易摆脱了老师，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谢了，”苏青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其实……”
“其实你就是抄了我的，”林小满打断她，突然笑起来，“谁让你昨晚打游戏打到十二点，活该。”
苏青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
走到分岔口时，苏青突然说：“奥数班是下午两点到五点，我们可以早上八点去旧书市场，赶在上课前回来。”
林小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
“好啊，”她举起手里的金属牌晃了晃，“不过车费得你出，谁让你害我刚才差点被老师骂。”
“凭什么——”苏青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巷口的公告栏上，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报纸的日期是十年后的8月15日，头版的照片是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码头，背景是巨大的客轮。
左边的女人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和苏青一模一样。
右边的女人脖子上挂着个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是艘小船的形状，船帆上隐约能看见两个字。
林小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心的金属牌像是在发烫。
“你看什么呢？”苏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报纸怎么回事？贴反了吧？”
林小满猛地回头，公告栏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刚贴上去的停水通知，墨迹还没干。
“没什么，”她把金属牌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船身，“可能是我看错了。”
苏青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别发呆了，明天记得带防晒霜，旧书市场那边的太阳毒得很。”
“知道了。”
看着苏青蹦蹦跳跳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林小满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
停水通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张十年后的报纸，从来就没存在过。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船帆上的“小满”两个字像是活了过来，在掌心微微发烫。
明天早上八点的旧书市场，1987年版的《安徒生童话》，奥数补习班，十年后的码头照片……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织成一张模糊的网。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青发来的消息：“刚想起！我妈把我自行车锁了，明天你骑车带我去！”
林小满笑着回了个“滚”，指尖却停留在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张报纸的标题，很大的黑体字，像是用红墨水写的——
“十年之约，终抵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倒计时牌上的橡皮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