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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的和亲之 ...

  •   我叫科特。
      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我的本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文名字,放在十四亿人口里绝对能撞上几万个同名同姓的那种。但那个名字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拥有那个名字的人,在二十一世纪某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猝死在了工位上。
      享年二十八。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没有白胡子老爷爷问我要不要重活一次,没有神秘光门让我选择异世界,甚至连一段像样的走马灯都没有。前一秒我的脸还贴着键盘上的空格键,后一秒我就躺在一张柔软到不像话的床上,盯着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淡金色的,嵌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流光。
      很好看。
      然后我的新‘母亲'——一位身高一米九、肩宽背厚、面容英挺的……女士,哦不,雌性,探过头来看我,露出了一个慈爱的微笑。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嘴里发出类似哄睡的低鸣声。
      那个瞬间我有两个念头。
      第一,我大概穿越了。
      第二,我穿成了一个婴儿。
      至于第三个念头——我为什么会被一个长着男人脸的女人抱着——这个疑问在之后的成长过程中慢慢得到了解答。
      我穿越成了虫族的雄性幼崽。
      虫族,正式名称叫瑟兰族。但没有人会在日常生活里用这个名字,就像没有人管自己的国家叫‘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一样,太长了,嫌累。所以虫族就是虫族。
      至于后面会提到的异虫族,正式名字叫赫拉尔族,‘异虫’是瑟兰人给的蔑称,赫拉尔人反过来也叫瑟兰人‘虫族’。两边互相叫对方虫,打了几百年,嘴上到现在没停过。
      虫族。听上去应该是六条腿带翅膀的那种对吧?不是。虫族的外观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五官、四肢、躯干,除了某些隐秘部位的细微差异之外,你把一个虫族扔到地球大街上,绝对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虫族分雄性和雌性。两者外观均呈类人类男性状态——对,雌性也长着一张英气勃勃的男人脸。区别在于,雌性的体能大约是雄性的十倍以上,随便一个雌性捏碎一块石头跟玩儿似的。
      至于比例,雌性众多,雄性稀少。大约每出生一百个雌性,才能出一个雄性。
      物以稀为贵。
      所以虫族实行一雄多雌制。
      作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旗帜下长大的好男儿,当我第一次弄明白‘一雄多雌’这四个字的含义时,我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
      复杂的兴奋。
      一个雄性配多个雌性。虽然这里的雌性长着一张男人的脸,但是——嗯——我在地球上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挑,主要看性格和能力,外貌什么的……长得好看当然更好,长得不好看也无所谓,关键是对我好。
      而虫族的雌性,对雄性那是相当的好。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安排得妥妥帖帖,你只需要每天躺着享受生活就行。
      听上去是不是特别美?
      我也觉得特别美。
      直到我十八岁成年那天,我那位慈爱的雌夫拉着我的手,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给我详细讲解了一雄多雌制度下,雄性应尽的‘义务’。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说呢。
      一夜七次。
      这四个字你品一品。
      你再品一品‘每周一次’。
      再品一品‘这是最低标准’。
      我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成年雄性,说实话,如果你让我三个月不碰任何人,然后某天晚上给我安排一次一夜七次,我咬咬牙大概能做到。
      但是每周?
      每·周?
      就算这具身体的体力确实比地球男性要强不少,但是——拜托!肾是有极限的!我不想一辈子吃补肾药物!我还想活过五十岁!
      所以在所有虫族雄性都为自己将要拥有的后宫美滋滋的时候,我这个穿越者,做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的决定。
      我申请了和亲。
      对,和亲。
      简单来说,就是虫族和另一个种族——异虫族——打了几百年的仗,打到两边都人口大减,资源枯竭,终于双方坐下来和谈了。和谈条款里有一条就是两族联姻,以示诚意。
      异虫族和虫族长得差不多,但有几个关键区别。
      第一,异虫族的雌性手足有尖刺。平时收在皮肤下面看不出来,一旦亮出来,那就是天然武器,削铁如泥。
      第二,异虫族雄性和雌性比例平均。不像虫族那样百分之一,而是大约一比一。
      第三,也因此,异虫族实行一雄一雌制。
      一雄一雌。
      一夫一妻。
      不用一夜七次。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天空都明亮了几分。
      当然,和亲这种事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两族的仇恨延续了几百年,一般的虫族雄性宁可死也不愿意嫁到异虫族去。在他们看来,异虫族是野蛮的、低等的、恐怖的,嫁过去简直是生不如死。
      更何况,虫族的平均寿命大概一百六七十年。十八岁在这个社会里就是个刚断奶的小崽子。一个十八岁的雄性主动要求嫁到敌国去,在他们看来,大概相当于地球上一个十岁的孩子主动报名参军——不是勇敢,是脑子有病。
      所以当我主动提交申请书的时候,负责和亲事务的官员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脑子里长了蘑菇。
      “你确定?”他反复问了三遍。
      “确定。”
      “非常确定?”
      “非常确定。”
      “你知道你和亲的对象是异虫族的王吗?”
      “知道。”
      “异虫族的王,虫皇莱尔。”
      “嗯。”
      “他是雌性。”
      “我知道。”
      “他在战场上杀过至少三万虫族将士。”
      “……嗯。”
      “他的手上沾满了虫族的血。”
      “我知道了。”
      官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概在想这个雄性是真的勇敢还是真的疯了。
      最终,作为虫族历史上唯一一个主动申请和亲的雄性,我光荣地、没有任何竞争者地、顺利通过了审核。
      于是我打包了我为数不多的行李,坐上了前往异虫族的飞船。
      然后,非常荣幸地入赘了异虫族皇室。
      再然后——
      非常荣幸地被冷落了整整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我和我名义上的丈夫——异虫族虫皇莱尔——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那一面,他站在高台上,周身环绕着异虫族的皇家礼卫,金色的王冠压在他深金色的发间,一双天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
      只是一眼。
      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微不足道的、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婚礼现场,周围异虫族的宾客或冷漠或鄙夷地注视着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你不配”的无声宣告。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心态很稳。
      非常稳。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来追求爱情的,我是来逃命的。
      之后的日子简单到乏味。我被安排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里,有人按时送饭,有人定期打扫,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在意我的存在。
      我就像一件被收进储藏室的贡品,完成了它“存在”的使命,就被丢在了角落里积灰。
      我倒也乐得清闲。
      每天的日程很简单:吃饭,睡觉,在宫殿的花园里散步,偶尔对着天空发呆,想想地球上的事。
      想我没来得及打通的游戏。
      想公司楼下那家牛肉面。
      想我那张永远没睡够的工位。
      也想我是不是死在那张工位上了。
      但这些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人——呃,虫——总要往前看。
      就这样摸鱼打诨了一年。
      直到那天晚上。
      我正窝在床上研究这个世界的文字——异虫族用的是一种棱角分明的符文,和虫族的流线型文字完全不同,学起来颇费功夫——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门板从合页上断裂,整块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我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然后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站在门口。
      金色的头发被血浸透了,贴在脸侧,深邃的五官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苍白。蔚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像是暴风雨中心的一块碎裂的天空。
      是莱尔。
      我那位只见过一面的丈夫。
      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经到了我面前。雌性的速度快得令人绝望——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
      冰冷的刀锋贴着我的喉咙,稍微用力就能割开动脉。
      我僵住了。
      莱尔低头看着我,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冷静得好像他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抓着我的手臂,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被他拖着穿过走廊、穿过庭院、穿过一道又一道我从未走过的门。沿途的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甲片和斑驳的血迹,有些是深色的陈旧血迹,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这件事,远比我想象中要让人失语。
      最终他把我带到了皇宫正殿前的花园。
      花园很大,种满了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蓝色花卉。但此刻花园里站满了人——不,站满了虫。全副武装的异虫族士兵,将花园围得水泄不通,手足的尖刺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逼宫。
      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这种场面我在家族的大厅里远远看过。不是看过逼宫——是看过雌性之间的权力角力走到最后一步时的样子。人群围拢,武器出鞘,空气凝滞——十八年在家族政治中枢自由走动的好处之一就是,你见过足够多的“最后一步”,就能一眼认出它。
      莱尔站在花园正中,左手挟着我,右手持刀。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蔚蓝的眼眸睥睨着四周的叛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即使满身狼狈,他依然像一个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
      他松开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转过身,空出来的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我,用一种很轻、很平静的声音说——
      “我们既然是夫夫,就应该生死与共。”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我没有看到对我的愧疚,也没有看到恳求。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夫夫同死,天经地义。
      我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产生任何情绪反应,他身后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张纸,裂痕从一个点迅速扩大,黑色的虚空在裂痕后面翻涌着,散发出一股令人本能恐惧的吸力。
      空间撕裂——这是雌性高阶战技之一,通过操控自身能量强行撕开空间壁障,进行短距离传送。
      莱尔一手揽住我的腰,义无反顾地带着我跳了进去。
      毫无准备地进入宇宙,说实话,死倒是不会死。虫族也好异虫族也好,对真空环境有一定的耐受能力。
      但是!毫无准备地进入宇宙黑洞,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的意识在被拉扯成无限细长的那一刻,最后一个念头是:我那傻逼丈夫撕裂的空间后面,正对着一个黑洞。
      然后世界就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瞬间。
      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清脆的、叽叽喳喳的鸟叫,像极了地球清晨窗外的麻雀。
      我睁开眼。
      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花的清香。
      我躺在一片草地上,身旁是潺潺的溪流声。抬起头,四面环山,山上覆盖着密密匝匝的林木,远处有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中折射出隐约的彩虹。
      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
      我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四肢完好,身上没有伤,连衣服都是完整的,只是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
      然后我看向身边。
      莱尔倒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他比我惨多了。身上的伤口在穿越黑洞的过程中显然加重了,衣物几乎全部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干涸的血和新鲜的血混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他还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着,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紧闭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说实话,抛开满身的血污不看,这张脸长得确实很不错。五官深邃,高鼻梁,薄嘴唇,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种凌厉又精致的轮廓。因为失血过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一有颜色的地方是嘴唇——被细碎的伤口浸染成了一种过分艳丽的红。
      很符合我的审美。
      如果他看我的时候不是那副看脏东西的眼神的话。
      我收回目光,重新躺回草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
      心里意外地平静。
      穿越了,和亲了,被冷落了一年,被拖着殉葬了,穿过黑洞了,现在流落荒野了。
      行吧。
      还能怎样呢。
      就在我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宁静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莱尔的声音。
      也不是风声鸟声水声。
      是一个清脆的、带着电子质感的、中性的嗓音,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弱鸡逆袭之旅,开启。”
      我:“……”
      “检测到宿主体能等级:D-。”
      我:“……”
      “当前评价:弱鸡中的弱鸡。”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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