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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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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恩离开的时候故意来了我的宫殿。
他脸上和我差不多惨——左眼乌青,颧骨肿了一块,黑眼圈的位置和我右眼的黑眼圈几乎是镜像对称的。
他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丢下一句话。
“祸害。”
我觉得他想骂的应该是祸水,可惜,这里没有祸水这个概念。
他没有停留,转身大步走了。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背影挺得笔直。即使鼻青脸肿也能走出阅兵的气势,不愧是军部第一人。
达恩急匆匆从前线赶回来,目的当然不是单纯揍我一顿。他是来表明立场,威慑长老院的。莱尔出了事,帝国少了制衡的核心,长老院、内阁、军部各方都在蠢蠢欲动。达恩回来坐镇,至少能压住军部和内阁的蠢蠢欲动派。
但长老院那帮老狐狸,靠一个达恩怕是不够的。
莱尔现在没法上朝——准确说,他可以上朝,但上朝的结果大概率是当众对某个内阁官员说“你好丑”然后被写进帝国史册。所以应付内阁那群虫精变成了达恩的活。
一个战争狂人被按在内阁的会议桌上处理政务。
我隔着宫墙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传闻中,达恩最恨内阁。他曾经放话说:“内阁的唯一用途,就是把一份文件从左边搬到右边,搬三个月,然后告诉你‘需要进一步研究'。”
现在好了,唯一用途天天拖着他开会。
怪不得这几天我的终端上收到的邮件越来越精彩了。
对,从达恩回来那天开始,我的终端每天都能收到几百封邮件。内容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是帝国的生态污染物,建议自行降解。措辞非常文雅,骂人不带脏字,有几封的遣词造句甚至值得存档学习。
我正躺在摇椅上翻看今天的精选邮件,莱尔走了过来。
他好奇地探头看我的终端屏幕。
“科特,你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我抬起头,对他微笑。
“没什么。”
莱尔点点头,没有追问,又埋下头继续对付他手里的蛋糕了。
说真的,我特别好奇。莱尔每天吃这么多甜食,不会牙疼吗?
不过这个不重要。
“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内阁商讨议案吗?”
莱尔叼着叉子,含含糊糊地说:“我溜回来了。”
“……”
“达恩在就好。”
“……”
我在心里默默替达恩点了根蜡烛。
莱尔把蛋糕吃完,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这个动作如果是以前的莱尔绝不可能做出来——然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得的认真。
“他们看着我的时候,我不喜欢。”
“嗯?”
“不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他们看着我,我觉得……不舒服。”
他说不出为什么不舒服。
但我知道。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试探、衡量,所有这些复杂的东西,以前的莱尔可以用城府挡回去,现在的莱尔挡不了。他只能接收到一个模糊的、本能的信号:这些人让我不舒服。
“达恩也是。”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
这句倒不意外。达恩看他的眼神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复杂的——心疼、焦虑、不甘、审视,全搅在一起。以前的莱尔能把这些情绪一条一条拆开分析,现在他只能感受到一团让他不安的东西。
“你好了就不会这样了。”我说。
莱尔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被推开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头,蛋糕盘子差点被他的衣角带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说错话了。
你好了就不会这样了——在我的意思里,是安慰。等你恢复了,你就能重新掌控一切,那些让你不舒服的眼神你都能挡回去。
但在他听来大概不是这个意思。他听到的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对。你需要变回去。你现在的你,不够好。
一个没有过滤器的人,听不懂言下之意,只能接收字面上最直接的冲击。
而我给了他一记不轻的冲击。
不知道这口气他要生多久。
不过从目前的经验来看,今晚大概没戏了。
晚上。
我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星星——以前这是莱尔的爱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
然后回屋子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缕金色头发扫过我的脖子时带来的微痒。
我打了个哈欠。
“不生气了?”
莱尔气闷地哼了一声:“你都不来找我!”
“多大的人了……”
“你!!”
然后他又跑了。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莱尔一天都没有出现。
第三天清晨,我正睡得香,一桶水从天而降,浇了我一头一脸。
冰冷的水灌进鼻腔,我呛得猛地坐起来,满眼水雾中看见莱尔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个空桶,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报仇成功’的得意。
我的起床气其实挺大的。尤其是没睡醒就被弄醒,怒气会乘以几个立方。
但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床上。他短暂地惊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我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湿透的被子,湿透的我,被压在底下的他。
水从我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仰着头看我,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张,大概想说什么。
我低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不算轻。
“这是惩罚。”我说。
他的脸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
以前的莱尔不会脸红。面瘫脸上别说红了,连白都白不出来。
但现在这个没有过滤器的莱尔,脸红得像着了火。
我看着他的红脸,心里那团被雨水浇透的起床气,莫名其妙地,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