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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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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之后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周,莱尔的睡眠质量明显改善了。以前他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以上,现在缩短到了九个小时。
第二周,他开始能集中注意力看完一整份文件了。虽然看完之后的反应是"好多字"然后把文件推到一边去吃蛋糕,但至少他看完了。
第三周——
第三周的某天早上,我照例端着药走进卧室的时候,莱尔坐在床沿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不是看完就推到一边的那种看,是认真地、逐行逐字地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文件上的内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个动作,这个皱眉加敲膝盖的动作——是以前的莱尔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我在山谷里见过。
他装傻的那六个月里,偶尔以为我没注意的时候,他会露出这个动作。
我端着药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看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抬起头,发现了我。
蓝色的眼睛看着我,依然是清澈的、干净的蓝。但那种干净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湖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还没到表面,但你已经能看到它的轮廓了。
“科特。”他喊我。
“嗯。”
“这份文件是你写的?”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我拟的关于南区商业街改造计划的补充议案。我原本放在书房里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是。”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在动长老院。”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那个浮上来的东西更清晰了一点,像是冰层下面的水,开始流动了。
“莱尔,”我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现在能看懂这份文件?”
他歪了歪头,想了想。
“大部分能看懂。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他指了指文件中间的某一段,“直接让达恩去把哈克抓了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
这句话,如果是脑伤之前的莱尔说出来的,我会认为他在试探我。但现在,现在的莱尔不会试探。他只是单纯地不理解。
“因为直接抓人会打草惊蛇。”我说。
“什么蛇?”
“……是一个比喻。意思是会让其他人警觉,导致他们提前准备应对措施。”
“哦。”他想了一下,“那你的方法是先让他们内部乱起来。”
“对。”
“像打仗一样。先断粮道,再围城。”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点点头,把文件放在了一边。然后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药。
“这个比以前的好喝。”他说,一口喝完。
“是同一种药。”
“但味道不一样。”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那个浮上来的东西——又沉下去了一点。
他笑了,灿烂的、天真的笑。
“科特,今天的蛋糕呢?”
我也笑了。
“在厨房,我去给你拿。”
“要巧克力的!”
“知道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皱着眉在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在恢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那个城府深沉的莱尔在回来。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大概两者都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莱尔睡得很沉。他的手照例攥着我的衣角,呼吸绵长。
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在恢复。
也许再过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三个月——那个完整的莱尔会回来。
他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他会记得自己坐在我腿上撒娇。
他会记得自己为了三层巧克力蛋糕在王座上坐了三个小时。
他会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签了归还洛芬矿区的王令。
他会记得我利用他的信任做了那么多他清醒时大概不会同意的事。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被利用了吗?
会愤怒吗?
会——把我赶走吗?
“小A。”
“嗯?”小A的声音里竟然模拟出了困意。
“莱尔恢复之后会记得所有事。”
“你之前就知道了。”
“我知道。但我现在才开始怕。”
小A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什么?”
“怕他觉得我在利用他。”
“你确实在利用他。”
“……谢谢你的诚实。”
“但你利用他的目的是保护他。”
“他不一定这么看。”
“那你就解释给他听。”
“他不一定信。”
“那就让时间证明。”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莱尔。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睡梦中的他眉头是松弛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他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亲吻,只是碰了一下。很轻,轻到他不会醒来。
“到时候再说吧。”我说。
小A没有回答。
窗外的星光很安静。
塞拉斯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洛芬矿区归还的王令签发后第五天,长老院开了一次例会。小A截获了会议记录的加密副本——内容不多,大部分是例行公事的议题审批。但最后一项临时动议引起了我的注意。
动议内容:建议对王令签发流程进行"优化",增设长老院联合审核环节。
翻译成人话就是——以后莱尔签的每一份王令,都要先经过长老院过目才能生效。
这是冲着我来的。
洛芬的矿区王令让塞拉斯嗅到了危险。他不知道是谁在莱尔背后推动这件事,但他很清楚——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虫皇忽然签发了一份精准打击自己利益的王令,这绝不是巧合。
所以他要堵住这个口子。
一旦长老院联合审核机制通过,我手里最大的牌——莱尔的王令——就废了。
“投票结果呢?”我问小A。
“还没投。塞拉斯把它列为临时动议,按照长老院的议事规则,临时动议需要在下次例会上正式表决。下次例会是七天后。”
七天。
“洛芬什么态度?”
“他在会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梅瑟呢?”
“也没有。”
“其他人?”
“第四长老贝恩和第六长老阿什顿表示支持。其余的都没有明确表态。”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没有明确表态——这在长老院里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以前塞拉斯提出一个动议,至少有七八个人会当场附和。现在只有两个人明确支持,其余的全在观望。
洛芬的沉默起了作用。
不是说洛芬有多大的号召力——他在十二个长老里排第四,分量不轻但也不是决定性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沉默"本身。
当一个以前总是跟着塞拉斯投票的长老忽然不说话了,其他人就会想——洛芬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承诺?风向是不是变了?
人心这种东西,一旦开始猜疑,就会像裂缝一样扩散。
“七天够不够?”小A问。
“够不够要看做什么。”
“你打算做什么?”
“让这个动议不通过。”
“怎么不通过?否决需要至少三票反对。目前确定反对的只有洛芬一个人。”
“不需要三票反对。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弃权。”
“弃权?”
“长老院的议事规则——临时动议之表决:直接利益关联方需回避;回避后之出席长老须逾基数三分之二,方得成立会议;弃权不计入投票总数;赞成票须逾投票总数之三分之二;动议表决是有效投票不足八票,动议自动作废。”
小A安静了一秒。
“第三卷第七章第十四节。你把那本书翻了三遍,我以为你只是在完成阅读任务凑时长。”
“我从来不凑时长。”
“你在前线的阅读任务都是卡着时间交的。”
“那是前线,现在不是。”
“行,你要怎么让长老弃权?”
我笑了一下。
“中立派有四个人,只要他们全部弃权。加上塞拉斯因为利益关联回避,有效票数就只有七票。动议自动作废。”
“但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弃权?”
“洛芬会投反对票。”
“一张反对票的压力不够。”
“所以梅瑟也要投反对票。”
“什么?梅瑟?投反对票?他家族实力最弱,他敢?”
“他刚刚被南区商业街改造计划坑了四成收入。而这个改造计划是哈克的人推动的,哈克是塞拉斯的刀。塞拉斯现在又提出一个加强长老院权力的动议,在梅瑟看来,这意味着塞拉斯的手会伸得更长,下次割他的肉会割得更狠。”
“所以他会反抗。”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弱者,要么彻底躺平,要么拼命咬一口。梅瑟不是躺平的性格——他能在长老院十五年还没被淘汰,说明他有求生本能。”
“你赌他会咬。”
“我不赌。我给他一个咬的理由。”
梅瑟的理由,我让洛芬去给。
不是我不想亲自出面,是我不能。一个雄虫,哪怕伪装成了雌性军官,频繁接触长老院的长老也太扎眼了。洛芬见我可以说是对军功授勋新秀的好奇,但梅瑟没有这种好奇。
但洛芬和梅瑟私下接触,完全正常——两个在塞拉斯手底下吃过亏的长老,互相走动一下,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只需要给洛芬一个方向。
“告诉梅瑟,如果联合审核机制通过了,他南区商业街的改造赔偿就永远拿不到了。因为赔偿需要王令签发,而王令要先过长老院审核——过审核的时候塞拉斯会直接把赔偿议案否掉。”
洛芬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个赔偿议案存在吗?”
“现在不存在,但我可以让它存在。”
“怎么?”
“莱尔签一份就行了。”
洛芬看着我,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怀疑,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我确实能调动莱尔的权力。
“你让虫皇签了多少份文件了?”他问。
“不多。”
“几份?”
“加上这份的话,三份。”
“另外两份是什么?”
“一份是你的矿区。另一份是给前线追加紧急医疗补给的拨款令。”
洛芬的手停了。
“前线补给?”
“你说过,你在边境待了三十四年。三十四年里看着一批批年轻孩子装在盒子里被送回来。”我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离开前线之后有没有再关注过那些补给数据,所以我替你关注了一下。”
“……数据怎么样?”
“和你在的时候比,差了三倍。”
洛芬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莱尔签的那份追加拨款令已经通过了内阁审批,正在执行。”我说,“第一批紧急医疗物资三天前已经发往边境。”
洛芬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梅瑟那边我去谈。”
“谢了。”
“别谢。”他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年轻时候在边境的指挥官。他也是这样,自己不上阵,但整个战局在他脑子里转着。我们在前面杀敌,他在后面布棋。每次我觉得已经没有活路了,回头一看,他已经给我们留好了退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死了。”洛芬说,“死在一次长老院削减军费导致的补给断裂里。前线的医疗物资断了两周,他伤口感染,没撑住。”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你发的那份追加拨款令,”洛芬说,“如果早三十年——”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我点了点头,然后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