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长相守 死生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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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幻象中谢宁记忆的回放，江昭月在梦中感知过的情绪，也纷纷袭上心头。
前尘的情感碎片，在他识海中复苏，浓厚的悲伤来去山倒。
看着走入魔道的谢宁，他心口，满是“我阻止不了他”的无力。
前世的他，在最后那段时日，所说的话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不要再变成让我更陌生的样子了，师兄。】
谢宁动作放轻，为他逝去泪痕，“我吓到你了吗，阿昭？”
江昭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沉沉的乱麻压在他胸腔里，脑海中思虑太多，言语说来浅薄，他勾住谢宁的手，轻轻摩挲。
掌中轻柔的触感，让谢宁知晓，阿昭并不排斥他。
“我……”江昭月把头抵上谢宁的胸膛，沉吟良久，才说：“我很担心你。”
他心肺里压着沉重的痛感，难以言明。
谢宁一手扶着他的发，一手揽着他的背，慢慢贴近爱人。
他先前，不敢把那些事都摊在阿昭眼前，毕竟，他堕落成了邪魔、造下罪孽，为正道所不容。
他以为，知晓他所作所为的阿昭，必然会生气、会厌恶他。
而现在，阿昭更多是在悲伤。
“对不起，”在阿昭面前，他总是显得笨拙，“我要怎么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抱着我吧，师兄。”江昭月双臂环过谢宁的脖颈。
谢宁搂紧他的腰，两人紧贴着彼此，能清楚地感知到彼此的脉搏与心跳。
＊
情绪平复之后，江昭月摸着指节上那道银环状的刻痕，问：“这就是系统？刘逍那个……能抢夺你气运的东西？”
谢宁点头，“别担心，他手上只剩下最后一点权限，无论如何，他都活不了太久了。”
江昭月微蹙着眉，“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把它给我？这不是会祸害你的东西吗？”
谢宁当然知道，若是为他自己好，把系统给封存或损毁，才是好的选择。
但他更想要阿昭好好的，他回答道：“因为我想让气运护着阿昭。”
江昭月已经翻到过系统的任务板面，那里把连同玉仙草、凶兽妖丹在内的多种“机缘”都已经算到他身上，分别结算成气运和积分。
“我不要这种会折损你的好处。”江昭月试着把那融入自己体内的发光指环摘出，却摸不见其形体。
他的修为才刚到金丹期，捉不到系统的本真。
“没事的，阿昭。”谢宁握住他那只有银白刻痕的手，“那些都是刘逍曾抢走的东西，气运是从他身上拿回来，不是从我身上再夺走。”
“可是……”江昭月觉得这话有点诡辩的意思。
“收着吧，在你身上，总归比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好。”谢宁轻吻他的侧脸。
＊
系统融入他体内后，“前世”记忆的闪回愈发清晰，尽管江昭月没能随着记忆的复苏而继承从前的修为，但曾学过的功法、对心法的感悟都复现在他脑海。
他与谢宁的相处，也更贴近于道侣。
谢宁虽没有解除之前对桂山众人的心理暗示，但他不再用摄心之术继续控制他们的心神了，同门也一个接一个觉出他与江昭月超乎寻常的亲昵。
宗思静旁敲侧击道：“昭月，你没有受委屈吧？”
她总觉得，谢宁这几个月，身上多出来一股子阴森气，又比江昭月年长，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其中的异样，那多半是谢宁造成的。
江昭月摇头，“谢师兄待我很好，我很喜欢他。”
宗思静见他神情坦然，气色也不差，不像有受过胁迫，安心了些许，“那便好。”
齐盛对着谢宁，问得更直白：“谢师兄，你与小师弟这是，在相好？”
谢宁毫不避讳道，“是，我会照顾好阿昭。”
那过于坦荡的态度，倒让齐盛觉得，自己的疑惑才是不自然的。
齐盛自己说服着自己，也对，师兄弟们十几年来一同生活，本就感情深厚，修仙中人也不被世俗规矩左右，两人的情感日积月累……
不，还是有哪里不对吧！齐盛正想再问，谢宁已经跟着江昭月练剑去了。
……
等到三师姐对谢宁惊道：“江师弟自小模样就生得好，天性又纯然，我与他说了许多要提防外人的话，莫被他人哄去真心。没想到却是被谢师弟你给骗去了！”
——真是千防万防，家里人难防。
谢宁与江昭月道侣的关系已在桂山上人尽皆知。
江昭月有些脸热，谢宁表面平静，内心倒是欣然于向同门揭示他们两人的亲近。
他喜欢阿昭对其他人承认，“谢宁是不一样的。”
谢宁内心隐秘的欲求得到满足。
春日即将过去，两人独处时，谢宁从身后抱住江昭月，把头枕在他肩上，道：“阿昭，等到立夏，我陪你去明昌山吧？参加天元大选。”
江昭月声音闷闷的，“天元宗条条框框太多，我不想再去了。”
“只是参加大选，到他们要挑徒弟时，你拒绝便是了。”谢宁劝着，“我记得，为此次大选的夺魁者准备的嘉奖里，有一个未定型的剑胚，那是你‘前世’的佩剑，你用着很趁手。”
——那也是系统指定的机缘之一，前世的谢宁与刘逍都没能拿到第一，转而落到了江昭月手中。
没有系统的人，拿了机缘，也不会分走天道之子的气运。前世的江昭月把那剑胚炼化成本命剑，带在身边多年，最后那把剑与剑骨一起，被刘逍抢夺。
“我又不缺那一把剑。”系统现今在他体内了，江昭月再去拿下剑胚，气运就会结算到他这里。
“刘逍也会出现在那里。”谢宁解释道，“他还想活，就不会放过这的机缘，只要得到它，通过系统的力量，他就还能再卷土重来。”
“我们一同去明昌山吧。”谢宁许诺道：“这一次，我会抹消他最后一缕残魂，把完整的系统夺过来。”
说到这地步，江昭月才点头答应了。
天元宗对魔修有防范，对报名参与大选的修士，皆有检测，对前来围观的人倒是放得更松、不会一个一个地搜身测魔气。
谢宁已是魔修，虽能用术法遮掩魔气，但他没有用高深的修为欺压筑基、金丹小修士的打算。
他说“陪”，就只是跟在江昭月身边，看阿昭比赛，在这期间，搜寻刘逍的藏身之处。
刘逍只余残魂，追魂印的效果也随之薄弱，谢宁在人山人海中，细致地寻找。
他想快点把仇人揪出来了结，他还想专心地看一眼、阿昭拔得头筹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
刘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绝境了，他勉力附在天元宗派去东来县处理夺丹之祸的弟子身上，来到了大选的会场，却没有能力瞒过众人的耳目，夺得剑胚。
只要再被谢宁发现一次，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走投无路，他已然陷入绝望，只想在死前，拼尽全力给予谢宁重创。
他已无一战之力，但好在，他还知道谢宁最在乎什么。
刘逍没法在众目睽睽下，对比武台上的江昭月动手，他只能在谢宁紧追而来时，说最能扎谢宁心窝的话：“江师弟看着洒脱，其实最怕痛，你知道，我剥他的剑骨的时候，他哭得多可怜吗？他说，师兄，救我。”
这话是骗谢宁的，江昭月疼得浑身止不住发颤，都没有流泪，也没对他说一句话，只是憎恶地看着他。
江昭月只对喜欢的人撒娇，不会对讨厌的人求饶。
“你闭嘴。”谢宁果然被他激发出怒意，但还不够。
“你夺取了系统，应该知道，他身上只有剑骨是机缘，我本不必再毁他的灵丹。”刘逍极尽挑衅，“都怪你和他结了同心契，我想看看，他痛成什么样子，你才能感觉到。”
“他不舍得把你藏在哪个冰洞里供出来，我只好延长他的痛苦，迫使你放弃天心莲、从闭关中滚出来。”
“谢宁，都是因为你，江昭月才会落到那种地步，是你害的他。”
刘逍本意，是想把闭关中的谢宁引出来除掉，永绝后患。
却没料到，原作里一心向道的谢宁，心魔竟已如此深重，一经堕魔，爆发的力量超乎了他的预想。
谢宁抓住了刘逍的残魂，“你没有资格再提起他的名字。”
刘逍察觉出他冷厉外表下，剧烈的情绪波动，点燃自己最后的力量，动用系统的权限，激起谢宁的魔气。
他就是死了，也绝不让谢宁好过。
他要谢宁，在明昌山、于天元宗数位长老、数不清的围观者与参选者面前，暴露邪魔的身份，被众人围攻。
刘逍的残魂彻底被抹消之际，谢宁体内的魔气也在大选会场的边缘爆发，恐怖的压迫感席卷全场，金丹之下的修士在瞬息间纷纷倒地晕厥。
还有意识的众人不由地侧目，主持大选的几位长老更是如临大敌。
“谢师兄……”江昭月认出了裹在那浓厚魔息中的身影，飞身从赛场上跃出，直奔向他。
明昌山是天元宗的迎客之地，与诸位峰主居住的内门相距颇远，可修为高深者能缩地成寸，不消多久，听闻邪魔风声的大能就会赶来。
要快，要比他们更先赶到谢师兄身边，带谢师兄远走。江昭月心急如焚。
主持大选的长老在第一时间，就划出了一道壁障，阻隔在那突然现身的魔头和无辜修士之间。
见到一个金丹期的小辈要用剑破开保护他们的屏障、往那邪魔身前冲去，他高声喝止：“你这小辈！再怎么除魔心切，也不能赶去送死啊！老朽我都没底能奈何这魔头，你个金丹期，火急火燎地冲上来有何用？”
江昭月不答，他并非是要除魔，而是要和魔头一同奔逃。
“阿昭。”谢宁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过来，让我再抱一抱你。”随即，魔气消融了江昭月身前的那块壁障。
在长老惊骇的眼神中，江昭月奔向众人眼里万分可怖的魔头。
邪魔为了拥抱他的爱人，将魔气收敛进身体，露出一双苍白的手臂。
一手江昭月拥入怀中时，谢宁另一只手一挥，隔空用魔气摄来了高台上、展示给诸位参选者看的头奖剑胚。
他把剑胚，和刘逍身上最后那抹系统的光辉，送到江昭月手里。
江昭月耳边立马响起一连串叮当的系统结算声。
刘逍身死道消，系统的权限完全转移到江昭月身上，刘逍夺得过的气运也一起归于他。
谢宁握着江昭月的手，教爱人把剑胚，横到他的脖子旁，“剑锋还很钝，但足够杀我了。”
刘逍夺走的气运，和他亲手送给阿昭的部分叠在一起，再加上他心甘情愿、引颈受戮……系统的新主人，有能力杀死谢宁这个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了。
“为什么？”江昭月用力地要把手抽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逍做梦也想杀了我、取代我。”谢宁握紧爱人的手，将剑锋抵上自己脉搏，“阿昭，现在系统属于你，杀了我，你就是此世唯一的气运之子，没有人能再把你当机缘、残害你的性命。”
他微微笑着，“从此，天地间任你自由来去。”
“你疯了吗？”江昭月的手被握得生疼，他拧着眉，终于抽出右手，敲在谢宁头上，“我怎么可能杀你！”
“可我是个邪魔，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与我这邪魔同流合污吗？”谢宁仍握着剑胚，脖子上有道被他自己划出的伤。
他想到要把系统给阿昭时，就为阿昭构想了这条生路。
他已经活够漫长的一生了，有许多后悔的事，最懊悔无及的，就是把阿昭拖入了浑水。
阿昭不该被他这身染魔气的人再拖累一世。
谢宁愿意接受这结局，他甘之如醴。
“你是邪魔又如何？今生的你还没有伤及无辜。”江昭月夺过剑胚，摔在地上，“就不能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阿昭啊……”谢宁满心的欢喜，感性上已经动摇，理性还在为爱人澄明利害，“你今日，如果随我走了，定会为正道所不齿。”
“声名尽毁，也要选我么？”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看！师兄，我们走吧，再去寻天心莲，再去看遍九州，会有出路的。”江昭月与谢宁十指相扣。
谢宁用术法隔绝了他人的视线与声音，无人知晓他们都交谈了什么。
那一日，众人只知道，声势骇人的魔修强闯明昌山，带走了个在大选上一鸣惊人的小修士，与之浪迹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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