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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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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的童年其实很幸福,奶奶对他很好。他们家地段不错,段梅经营着小卖部,领里乡亲或是需要日用品,或是真的心地善良,对他们很照顾。
花奕不去纠结别人善举后的动机,君子论迹不论心,他记得这些叔伯姨姐们的好,所以不会对他们家的这些学到脏词就乱用的小崽子们真生气,少年老成的花奕轻松就收服了一大群小弟。
他们在田间地头嬉戏,享受着美好又短暂的年少时光。花奕和其中一些人至今也有联系,他托他们照看着点奶奶。
段梅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下乡劳动中结识了花志国,后来他们结了婚,花志国去当兵,再也没回来。老一辈普遍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段梅又很感性,她悲痛过后独自抚养着孩子长大。
花文华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法外狂徒,他的叛逆期正好碰上段梅打算开小卖部那阵儿,母子二人没能好好沟通。花文华读书期间就给段梅带回来了身怀六甲的王青铃,这件事让段梅发了很大的火,花文华和她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竟然就这么跑了。
王青铃生下一个女儿,段梅给她取名花蒹葭,小孙女刚开始上学的时候抱怨过奶奶,说这名字笔画太多很难写。段梅就笑着跟她解释,他们家附近一大片芦苇,村里又相信贱名好养活。
除此之外,段梅很喜欢《蒹葭》这首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仅是描写女性美,也暗含对理想对未来的追求。她美丽聪明的小孙女就得叫个好听的名字,花蒹葭听不太懂但知道奶奶在夸她就高兴地写作业去了。
王青铃是一个当过老师的老头收养的弃婴,老头死了,她无依无靠,读书又读不进,早早地就跟了花文华。刚嫁过来丈夫就不着家,幸好婆婆是个明事理的,她们种田卖菜,去镇上进货,养育花蒹葭,祖孙三人倒也过得很温馨。
在女孩六岁的时候,她打出生起就没见过的父亲回来了。花文华在外面飘荡了几年后似乎是想痛改前非,他也确实对家里很上心,一家四口是村里人羡慕的幸福的一家。
王青铃又怀孕了,花蒹葭对妈妈的状态很好奇,经常趴在她的肚子上陪着她。有一天花文华带着花蒹葭去水边玩,遇上暴雨引发了山洪泥石流,村庄损失惨重,他们两人也消失在这场灾害里,尸骨无存。段梅在现场找到了女孩的一角衣服,伤心欲绝。
王青铃大受打击,生下花奕没多久就有了产后抑郁的症状。进货回来的段梅看见她抱着孩子想沉塘,赶紧大声呼叫。王青铃回过神来,把婴儿抛给了婆婆,自己还是往下沉。
她不想活了,看着新生儿就想起女儿生前的模样,心绞痛。王青铃本想让儿子一起去陪她们,可是看着眼泪婆娑一脸焦急的段梅,意识到不能代替孩子做选择,她哭着又笑着对岸边的段梅说:“谢谢您,对不起。”
可能是差点被亲妈淹死,长大后的花奕还挺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讲起这些事奶奶很伤心,花奕问过一次后就不怎么提了。是经历让人变得痛苦,花奕没和这些亲人相处,他的难受和奶奶的难受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姐姐的坟墓就在山上,对于一个夭折的孩子,人们道一声可惜不忍心再说什么。花奕渐渐习惯了清明时看见的那三座坟,结果高三的时候,其中一座坟诈尸了。
花奕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心中有很多疑惑。为什么他还活着?那姐姐也还活着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看看他们?又为什么越过奶奶来找还在读书的他?
听到花奕问到当年那场灾情,瘸了腿的花文华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哭。他说花蒹葭死了,自己在乱流里死里逃生,但是失忆腿残没法工作,最近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家。
花奕半信半疑间发现他身上有针孔,形容枯槁的花文华一下子令花奕警觉起来。他于是也开始挤眼泪,说这么些年他和奶奶很不容易,说别人骂他杂种,还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以后要好好孝敬花文华。
花奕没敢把花文华带回家,他带着人去了一家小旅馆,跟花文华说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让他先在这里住着,自己慢慢和奶奶讲。花文华就心安理得地要一个高中生偷偷养着他,暗暗想着小崽子果然好骗。没几天花文华就感觉精神不振,再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
花奕找医学世家的同学请教了安眠药的用法,将它们按一定剂量掺到花文华的饭和水里。把人弄晕后花奕去检查花文华的腿,发现是枪伤,这让花奕更加确信他不简单。
花奕让花文华一直保持着生命体征来验证他的猜想,断了货源的花文华果然毒瘾发了。花奕果断报警,之后是警方来操作他没多说,但心里很难受。花文华不仅自己吸还去卖,不知道害了多少个家庭,从这以后花奕都不好意思要国家的补助了。
警方给花文华做体检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体的不对劲儿,鉴于花奕还是个未成年而且大义灭亲,办事很灵活的帽子叔叔们对他的出格行为予以体谅。花奕没跟奶奶说这些事,他请求警方也别声张。就跟段梅说花文华没死但染了毒被抓了,以后也别管他。
段梅想问花蒹葭的情况,但花文华主业是赌和毒,卖女儿的事情是一时起意没想到躲避了一场天灾,他也一直以为她被抛弃后死了,因此没能让警方将毒品犯罪和久远的人贩子事件并案。
后来柴立庄查到了这些事,但是他脑子有泡不跟警方说。他一方面觉得正规的处理太轻,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花文华他遇不到景诗雅。之后又忙着花奕的造神计划,就这么让花文华在牢里先烂着。
早晨,秦浥新一睁眼看见花奕在盯着他,还“嘿嘿”地笑,看起来傻傻的。
昨晚竟然是花奕先晕过去的,好像澡都是秦浥新帮忙洗的。
好在醒得早,花奕用目光描摹着秦浥新明明很冷淡但显得很柔和的眉眼,回味着昨晚起先生涩而后激烈的反应,嘴角要扬到天上去。
“天呐,天呐,沧海遗珠被我捡到了,我居然能在娱乐圈里搞到纯爱。”
秦浥新一有意识花奕就黏上去,像条小狗一样糊他一脸口水,秦浥新眯着一只眼睛闷笑,等花奕亲到他嘴唇时才拒绝,“我还没刷牙。”
“可是我刷了呀,我就要亲,你是香的。”
他俩胡闹了一阵后躺在床上聊天,今天没戏,不然秦浥新也不会这么胡来。
“既然你们俩没什么,柴立庄为什么要执着于我呢?”
秦浥新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是独生子吗?我从来没听你提到有什么兄弟姐妹。”
花奕以为他不想提柴立庄扫兴。现在他们很明显已经进入贤者时间,看看,都开始聊家庭了。
“不是啊,我有个姐姐叫花蒹葭。可惜我没能见到她,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她七岁,那年山洪。唉,自然无情,大山养育我们也要我们的命。你说怎么没把花文华搞死倒是害了她,肯定是这人只顾着自己逃命连女儿都不管。”
“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太激动。我在旁边陪着你呢,好吗?”
“……”花奕好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有关诗雅,我是说景诗雅,你知道多少?”
“秦哥,你的意思,该不会我……”
花奕从来就没把悲催的富家女和他苦命的姐姐联系到一起,他所信的人人平等使他在精神上昂扬,使他在面对生活时有无限勇气一往无前,可人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花奕一个翻身坐起来,“我得回趟家,去监狱或者问问奶奶。”
“我陪你。”
花奕走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哥,我早就在奶奶面前介绍过你啦,你不用这么急着见家长。”
秦浥新闷闷不乐,花奕接着道:“别不开心,有些事情我自己能抗,我很坚强的。如果我们俩一起回去,柴立庄不是又要怀疑了?我想等一切事情搞定后,我带着你开开心心地去见奶奶,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她做的馅饼天下第一好吃。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我俩还看过你的剧呢。”
秦浥新接受了,他也起身,“那我送你到车站吧。”
花奕戴着口罩坐在回片场的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的心情一言难尽。
可以确定景诗雅就是花蒹葭,花文华罪加一等。从监狱和警局出来后,花奕才回了自己家,他对段梅说:“奶奶,我向您坦白一件瞒着您好久的事情,您也和我说说过去的事情,好吗?”
花奕跟奶奶讲了医院的事情,又跟她说他喜欢的人帮了他,马上就不用演戏了还能一起回来陪她,让奶奶不要担心。最后花奕说了柴立庄盯上他们的动机:景诗雅和花蒹葭是同一个人。
段梅听完后良久没说话,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我怎么这么造孽啊,我当初就不该把他捡回来!”
花奕傻眼了,原来奶奶当初说的“从山上捡的”不是玩笑话,只不过花奕是妈妈生的,花文华是妈妈捡的。
段梅和花文华的关系一开始很好,花文华有知识后,段梅觉得村里这么多人聊天,而且没什么好隐瞒的,有权让孩子知道,就跟花文华说他不是亲生的但是会把他当亲生的养。花文华读中学才开始变得不好管,稍微说两句他就用“我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凭什么教育我”来气段梅。
后来花蒹葭和花奕出生的时候,段梅拜托乡亲们别跟孩子说自己不是亲奶奶。善良的人总会反省自己,她觉得是她告诉了花文华是弃婴害得他长歪了,不能再让孙子辈的重蹈覆辙。
花奕确实挺在乎血缘的,但奶奶就是奶奶,不会有丝毫改变,他现在觉得神奇的是自己对于景诗雅的态度。
不知道她是自己姐姐之前,花奕就是和孙佳航一起感叹这女人好惨好可怜,只有知道她是自己血亲后才会有“感同身受”的诸多情感。
她怎么还是死了呢?简直就像一个逃不开的劫,好心人的出现只是给她续了命却没办法让她长命百岁。她这些年过得好吗?怎么会和柴立庄那样的混蛋结婚?他有没有欺负她?她走的时候很痛苦吗?
她知道我的存在吗?这么多年没回来是不是说明她的身体或者记忆出了问题?花文华到底把她怎么了?花奕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但他知道有一些事情恐怕永远无法知道。
好在有一个安慰是花奕可以听秦浥新讲景诗雅的过往,自己的爱人和姐姐是朋友,这很奇妙。还好没变成姐夫,不然花奕真的要崩溃大叫了,他在农村长大,最受不了乱lun事件。
秦浥新今天又得去雅南汇报,花奕自己回去。他就在门口守着,一听见响动就去扑秦浥新,缠着他要听景诗雅的事情,也要听他秦哥年轻时是什么样的。秦浥新于是一边做饭一边给他讲。
“看来她生前很幸福,我可以去拜访一下景叔叔和江阿姨吗?对他们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怎么会?不过等到我们安定下来再去拜访他们吧。诗雅怀孕的时候跟有被害妄想症一样,给周围一圈人都写了信,尤其是她爸妈。我们那时要是能有所察觉就好了,葬礼上找到她那些遗书大家又哭又笑的。
“你姐姐和你不一样,她只对亲近的人俏皮,性子冷,我俩一起在雅南的时候,你红姐开玩笑说我和她是同素异形体。叔叔阿姨这些年也都熬过来了,柴立庄很在乎他们,我们现在过去他肯定能察觉到什么,他挺不好对付的。
“柴立庄不择手段,但他对诗雅的感情真的挺……沉重的,他在葬礼上想自杀被我拦下来了。你之前不是觉得自己像印少迅一样被当成替身了吗?其实柴立庄以前不长这样,他去整了容,整得很像你姐姐。
“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你是诗雅弟弟,但他就是想让一个他觉得像诗雅的人被所有人看见记住。知道你是她弟弟后他就更兴奋了,说到这个,他还想阻拦我去查你,要我说他是老糊涂了,我不去查但是可以告诉你,最后还是可以走正规渠道了解到的。
“如果没有罔顾他人意志,他倒也能算个好老板。我看了他给你安排的,确实好到会被喷资源咖的程度。”
花奕惊了,“卧槽,这是什么重男癫公?”
“我也觉得他应该去精神病院,所以只能这样骗他一阵再带你走,硬碰硬的话我不敢赌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离开后我会安排季卞山劝住他的,他们都喜欢诗雅,他去劝的话,柴立庄应该能消停。”
“山哥吗?怪不得对我那么好。绕了一大圈,原来都是因为沾了姐姐的光呀,感谢老姐保住了我的钩子!秦哥,只有你是先爱上我,再因为我的身份更爱我,对不对?”
“对,我喜欢你这么自信的样子。以后也要一直自信下去,我会永远爱你。”
“太感动了,我只好以身相许。”花奕说着说着就去扒秦浥新的衣服。
秦浥新一巴掌拍掉他不老实的狗爪子,“不行,你明天有戏,也没几天了,干一行爱一行。戏拍完随你。”
花奕的最后一场戏是渣男驸马家暴其他小妾,从片场回来后他有一种一切都结束的感觉。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吃掉秦浥新!
洗完澡后花奕走过去趴在秦浥新身上,突然来了一句:“哥,你打我吧。”
“嗯?”秦浥新停止了刷题,啼笑皆非。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这种半吊子演员,都是体验派。花奕在片场的时候大概短暂地从身到心“恶”了一把,等到本我归位,就会觉得自己很欠抽。
秦浥新忍着笑问道:“去床上趴着?”
花奕羞答答地提要求:“我想在你腿上,你用手。”
“要脱裤子吗?想要什么力度?”
花奕趴在秦浥新腿上用手捂脸,“唉呀,哥你别问了,随你。”
明明只是被揍了几巴掌,对方却表现得像是被C了一样。秦浥新默默想,可怜孩子,以前还吃了多少苦。他看过一些分析,往往是家长眼里的好孩子在长大后会有一些特殊癖好。
秦浥新盯着花奕红透的脖梗看了一会儿,将他打横抱起放在凳子上,自己跪了下去。
……
……
……
“哥,你知道吗?在没遇见你之前,我就对你有过幻想。那是我最痛苦最自我怀疑的时候,现在想来是命定的缘分。”
秦浥新被汗水浸过的皮肤白得像玉、像雪、像月光,像花奕能想到的所有美的意象。
“呃……落枫,你还记得吗?现在你能不能用……那种声线哄我?这样我会觉得……你陪了我一段青春岁月。”花奕的话语断断续续的。
“好啊,不过我年纪上来后伪音不太能复现了,这样的你喜欢吗?”秦浥新附在花奕耳边道。
“喜欢,特别喜欢。不过不一定是年纪大,是你吸烟吸的吧。”
“那我戒了,本来也没多大瘾。”
“好。以后想吸烟的时候来吸我。”
高速公路上,一辆车行驶中,和其他的车没什么不同,都匆匆赶回老家过农历新年。
秦浥新笑着问花奕:“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愿闻其详。”
“我爸挺喜欢一首送别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真的假的?这样我都要开始信宿命论这种没谱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
“哥,我想给你唱首歌。”
“这也要打报告?”
“对。谁叫你是我哥,我老师,我老公,我dadd……”
“打住,还没老到那个份上,到了年纪再叫,不然我会有危机感的。”
花奕低低笑了起来,然后他唱起了《平凡之路》,他的声音很亮,他的眼睛像澄澈的湖泊,因而这歌被他唱得很有点“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直到秦浥新也跟着他一起唱,才有了原曲想要表达的意味。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往后余生,也是迷茫与希望并存,但和你一起,就能找到平凡生活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