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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夜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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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州大营的地下水牢里,阴风怒号,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水汽。
沈夜息面无表情地站在铁栅栏外,内心却有些绝望。
他如今的化名是“林十”,身份是叛军首领赫连锋麾下一个粗鄙、好勇斗狠的底层百户。
而此刻,一门之隔的暗室里,正锁着赫连锋刚刚掠来的“战利品”。
“林十,进去。”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别磨蹭了,主君如今正在气头上,去晚了连你一起砍了。”
沈夜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头兵卒的嘈杂。
昏暗的壁灯下,晏清枢双手被玄铁重链反锁在身后的刑架上,双膝跪地,可那挺直的脊背却如折不断的青竹,宁折不弯。
这曾是名满京华的清流世家独子,如今却沦为阶下囚。他无疑是极美的,哪怕此刻满身鞭痕,粗粝的麻衣渗出斑驳血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依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孤傲。
晏清枢唇角溢着血,那是他方才拼死咬破赫连锋手背留下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晏清枢缓缓掀起眼皮。
那是一双极度冷漠、犀利,甚至带着玉石俱焚般恨意的眼睛。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叛军兵痞服饰的男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夜息只觉得头痛欲裂。
半个时辰前,赫连锋强迫这位清冷公子未果,恼羞成怒,指着刚巡防回来的他,恶狠狠地威胁晏清枢:“你既不肯伏低做小,本王就让这种浑身恶臭的兵痞来糟蹋你!”
而晏清枢只是吐出一口血沫,冷笑:“好,来啊。”
有人考虑过他这个朝廷卧底的感受吗?他沈夜息可是个正经的玄铁卫指挥使。
沈夜息烦躁地摸了摸腰间的火折子。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清枢。
晏清枢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骨子里的轻蔑:“狗贼,要做就快点。”
啧。
沈夜息压下眼底的情绪,猛地伸手,粗鲁地捏住晏清枢的下巴,力道却巧妙地避开了他脸上的伤处。
“喂,嘴巴放干净点。”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市井兵痞的粗粝。随后,他侧过身,内力暗吐,一掌拍在旁边的刑架上,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沉闷撞击声。
接着,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晏公子,想活命,就叫出声。”
晏清枢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暗室里只有铁链因内力震荡而发出的细碎声响。沈夜息头一回干这种事,为了逼真,只能硬着头皮,刻意加重了呼吸,弄出些粗鲁解衣带的动静。
这绝对是沈夜息卧底生涯中最窒息的三分钟。
就在他忍无可忍,打算随便弄点血迹交差时——
一声隐忍、低哑又带着几分战栗的喘息,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晏清枢的声音本就如碎玉击冰,此刻刻意压低,带着难以言喻的破碎感和勾人的磁性。
沈夜息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气氛诡异得不像话。
晏清枢低垂着眼,睫毛微微颤抖,用微不可闻的气声说:“给我点个火。”
沈夜息皱眉,摸出火折子,用嘴咬开盖子,轻轻吹燃。一点微黄的暖光在两人之间亮起。
晏清枢定定地望着他,忽然微微前倾。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与血腥气交织的味道。他微张薄唇,借着沈夜息咬在嘴里的火折子,点燃了自己不知从哪藏在舌底的一截提神用的苦艾草。
火光映在晏清枢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抹微弱却灼人的亮色。
他含着那截苦艾,声音极低:“多谢。”
沈夜息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皱得更紧。这举动落在晏清枢眼里,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晏清枢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沈夜息并未解释,临走前,他拔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将血迹抹在晏清枢的衣摆上,随后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桶,制造出完事后粗暴离开的假象。
2.
自那夜后,晏清枢似乎学乖了几分,不再像刺猬一样见人就咬。
赫连锋对此十分满意,认为自己的“羞辱”起了效,大发慈悲地决定在营中设宴,让晏清枢出席。
沈夜息本来在带人巡查南防营的岗哨,刚把一处暗哨的布局图默记在心,就被同僚急匆匆地喊去了主帐。
“林十,快去!那祖宗又惹怒主君了。一回生二回熟,主君点名让你去收拾他!”
沈夜息绝望:“凭什么?”
同僚挤眉弄眼:“咱们营里,就你长得最高大粗野,看着最能折腾人,你不去谁去?”
沈夜息连身上的兵甲都没来得及卸,匆匆赶到主帐。
晏清枢站在营帐中央,刚沐浴过,长发未绾,水珠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整个人犹如一块被打磨过的冷玉,秾丽得近乎妖冶。
而赫连锋正捏着一件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黑色鲛纱,怒极反笑:“晏清枢,本王最后问你一遍,你穿不穿?”
那衣裳若是穿上,便与没穿无异,简直是把人的尊严踩在烂泥里碾压。
晏清枢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玉碎的决绝:“赫连锋,你不就会些下作手段么?我告诉你,我死都不——”
话音未落,晏清枢猛地转身,竟直直朝刚踏入营帐的沈夜息冲了过来!
他动作极快,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一把撞在沈夜息胸口。沈夜息怕伤了他,未用千斤坠的内力,竟被他扑得倒退两步。
“铮”的一声冷音,晏清枢竟抽出了沈夜息腰间的佩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咽喉抹去!
“你疯了!”
沈夜息瞳孔骤缩,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刀刃,鲜血瞬间涌出。左手顺势揽住晏清枢那截细瘦的腰,将人死死扣在怀里。
“别倔。”沈夜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警告,“服个软,我帮你挡着。”
晏清枢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为了不让赫连锋起疑,沈夜息猛地发力,装出一副粗鲁急色的模样,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沾着泥水与汗味的粗布披风,劈头盖脸地将晏清枢裹了个严严实实。
随后,他单膝跪地,舔了舔掌心的血,冲赫连锋露出一个贪婪的笑:“主君息怒,这烈马野性未驯,若是见血冲了您的喜气就不好了。不如……让属下再调教他一晚?”
赫连锋冷冷盯着被裹在粗布披风下发抖的晏清枢,又看了看沈夜息那副糙汉垂涎的模样,冷哼一声,将那件鲛纱掷在地上:“赏你了。今晚若还不老实,明日便剁了他的手。”
当夜,晏清枢再次被扔进了沈夜息那简陋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