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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提出课堂旁听请求) 斯内普:你 ...


  •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远处管道里传来咕噜的水声,像某种沉睡中的生物翻了个身。

      格丽塔低头整理左手的袖口,指尖把袍袖的褶皱抚平,恰好遮住了那只金镯的边缘。动作很随意,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斯内普转过身正好看到这一幕,视线落在她整理袖口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麦克斯教授,”他终于开口,“还有什么需要继续了解的地方吗?”

      “没有了。”

      “那今晚剩下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得提前知道,以免半夜被叫起来处理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格丽塔想了想:“准备直接回宿舍,今天有点累了。”

      正常的、无害的安排。

      “那截楼梯,今天往二楼拐了三次。”斯内普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你对自己的方向感,想必很有信心。”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格丽塔其实也不太确定,毕竟那座旋转楼梯实在太“活泼”了。

      不过听斯内普刚才那话的意思,似乎不知道今天麦格带她走过的那段石梯的存在,还是别贸然提起为好,等明天问问麦格再说。

      “……应该?”他闻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一个新来的教授在入职第一天就困在三楼的滑稽台阶上,这种消息传到校长耳朵里,会比我熬坏一锅生死水更令人烦躁。”

      他其实不担心她迷路,成年人走错一两层总能找回去。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把钥匙也能打开他私人储藏室的门。虽然这件事并不打算告诉她,可万一她真去试呢……而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我接下来要开始夜巡。”他的语气变冷了,“原本的路线是从地窖开始,一路向上到顶层。”

      “那……顺路吗?”

      “不顺路。”

      斯内普回答得很快,快得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但他说完后用一种审视坩埚底残渣的目光盯着她看了两秒。

      如果她没有按说的那样回宿舍,或者真的在楼梯上迷路,在城堡里独自晃荡,触发警报……哪一种结局都会变成他的麻烦。

      “我调整一下路线。”斯内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晚从顶层开始,一路向下。”

      他转过身,黑袍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出了储藏室后朝着楼梯口走去——不是深入地窖,而是上楼。

      格丽塔愣了一下,小跑两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稳稳放慢脚步。

      她没问为什么改路线,一个刚认识的教授宁愿改变习惯已久的巡夜顺序,也要和自己顺路——这种事在霍格沃兹,不问比问更体面──明显不放心自己。

      出于礼貌,她还是认真道了谢:“谢谢,斯内普教授,让你费心了。”

      斯内普没有回应,但他的袍角猛然掀起的弧度出卖了他,步履明显更快了,黑袍翻飞如一只受惊的蝙蝠。

      格丽塔必须保持小跑才能追上,好在开始上楼梯后,他勉强收敛了速度——刚好够她落在身后一步。

      她没有说第二遍谢谢,只是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安静地踩着他的影子,一路向上。

      她知道之前那种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研究所的实验室里从来不缺脾气古怪的老教授,他们中的某些人比斯内普更不擅长接受一句简单的道谢。

      她学会了辨认那些时刻——有些人被一句真心话击中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像一只被突然掀开石头的潮虫那样,疯狂地寻找最近的阴影。

      她以前不信邪,在同一块石头底下连掀过三回,看那位老教授落荒而逃了三次,才在导师的眼刀下,不情不愿地把那块石头搁了回去。

      而他们的关怀,也总是裹在一层别扭的嘲讽里递过来——明明怕她出事,偏要骂她“手脚不牢靠”;明明替她挡了麻烦,偏说“顺手而已”。

      活像山顶洞人笨拙地塞给你一块敲好的燧石,好意滚烫,却硬邦邦硌得人不知该接还是该躲。

      而她刚才那句“谢谢”,等于是冒失的掀开了某人的石头。

      所以她决定先不说了,等后面有机会再说,她甚至有点好奇,下一次掀开的时候,他会不会窜得同样快。

      格丽塔跟在他身后走到入口厅,在走廊里,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斯内普教授,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斯内普的步伐未停,只微微侧头,示意她说下去。

      格丽塔斟酌着措辞:“在研究所时,新来的学徒在正式接手项目前,通常会申请进入资深同事的实验室进行几个周期的观察。旁观他们的操作流程、记录方式,以及——如果对方不介意——一些未成文的实验室惯例。”

      她顿了顿,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不知道霍格沃兹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旁听’机制?我从未在像霍格沃兹这样的学校里待过,研究所也没有‘课堂’这个概念。如果能观摩一堂这边的常规课程,或许有助于我理解这里的教学节奏。”

      斯内普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你是想问,”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精准的纠正意味,“这座古老的城堡里,是否允许一个从未踏足过教室的人,在正式站上讲台之前,先躲在暗处观摩那些所谓的‘教学传统’?”

      格丽塔抿了抿唇:“精准的描述,尽管措辞带有不必要的文学修饰。”

      斯内普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霍格沃兹没有成文的旁听制度。”他说,“然而,也没有任何一条校规禁止教授在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坐在另一间教室的角落里。”

      他重新转身迈开步子,黑袍在身后低低地扬起,“不过,麦克斯教授,容我提醒。你需要面对的是十几岁的孩子,不是研究所里那些通过了重重筛选的学徒。他们中大多数人,在上你的第一堂课之前,连魔药和食材的区别都分不清。”

      他脚步不停,侧头投来一瞥。

      “所以,如果你打算‘旁听’——我建议你选择低年级的课堂。除非你渴望见证一场由青春期荷尔蒙和混乱共同演奏的灾难交响。”

      “草药学和魔药学与材料学在教学上有大量交叉。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据我所知,是欧洲最好的教学温室之一。”格丽塔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措辞,“你与她共事多年,以你对她的了解,如果我明天上午向她提出旁听请求,她会同意吗?”

      格丽塔心里转得飞快:他如果只是简单应一句“她会同意”,这话题便死了;可他要是能多讲两句,那她原本没有把握的那件事,就还透着几分指望。

      这是她在研究所里学来的招数:对于紧闭的房门,先敲一下,根据回音的长短,就知道后面是墙还是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回答越短、破绽越多的人。

      斯内普在移动楼梯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她,黑袍在地面上划出低微的窸窣声。

      “斯普劳特。”他重复了这个姓氏,语调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配料清单,“波莫娜·斯普劳特,草药学教授,赫奇帕奇院长,我与她共事了六年。”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基于我们的互动频率,我无法自称与她‘熟悉’。但若你问我能否预见她对旁听请求的反应…”

      斯内普将一只手插入黑袍口袋,目光从格丽塔的脸上移开,投向走廊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

      “她会同意。”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陈述某种早已被反复验证的物种行为模式,“斯普劳特教授对于‘教育’这件事,抱有某种持之以恒的——慷慨。”

      “如果你走进她的温室,礼貌地说明来意,她不仅会让你留下,还会在课后为你冲泡一杯草药茶,询问你在德国的生活,并向你介绍每一株曼德拉草的名字,她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真是一种毫无效率的情感浪费,他想。

      格丽塔注意到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微微扬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然后对方的目光重新聚回到了自己脸上。

      “然而——”斯内普拖长了这个转折词,“如果你选择斯普劳特教授作为你了解霍格沃兹‘教学传统’的窗口,麦克斯教授,我建议你带着清醒的认识走进那间温室。”

      “你从她那里观察到的,将是一位天生的教育者如何用耐心与和煦将知识的根须植入最贫瘠的土壤。而这种方法,与你之后能够使用的任何手段,都毫无关系。”

      他话音落下,不等格丽塔回答,便骤然转身踏上移动楼梯,漆黑的袍角轻擦过她的手背。

      格丽塔感受到了袍角的触感,很柔软,但这么柔软的布料居然被他甩出这么凌厉的气势,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些,她紧跟斯内普的步伐踏上移动楼梯,避免离太远走错楼梯。

      此时她的注意力被三件事同时拉扯着:注意移动楼梯的运行规律、紧跟身前沉默的背影、还有那件原本不敢想的事,现在得变成一句得体的话。

      她迟迟没有出声,斯内普也任由这沉默悬着。

      当两人离开移动楼梯踏上三楼的走廊时,她开口了:“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没有停下,但她注意到他的侧脸偏转了几度。

      “你刚才说,斯普劳特教授的方法与我之后能够使用的任何手段都毫无关系。”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石廊的共鸣中格外清晰,“这句话我同意。而且我认为你漏掉了更重要的一点。”

      斯内普的步伐慢了半拍。

      “斯普劳特教授的课堂能让我看到一位天生的教育者如何将知识根须植入贫瘠土壤。” 格丽塔借用了他方才的比喻,“但波莫娜·斯普劳特不是我要面对的学生。我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些人,他们不会给我的课堂准备任何土壤,他们只会犯一些让人预想不到的基础性错误,然后紧张地看着我,等我收拾残局。”

      走廊里的火光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我需要看的不是温室,斯内普教授,是你的课堂。”

      斯内普前进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黑袍下摆几乎纹丝不动,那双黑眸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让我确认一下我的理解,麦克斯教授。”他的声音像一柄没有温度的银刀,“你方才用了一整段走廊的时间,借用波莫娜·斯普劳特的名字、以及她的温室——来向我提问。”

      他盯着格丽塔,黑眼睛在火炬的光线下像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而你真正想问的——”

      他微微仰起下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嗤笑。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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