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飞往伦敦的夜航 [我将违背 ...
-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机身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寒意刺骨。
闭上眼,不是黑暗,而是哥哥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
以及,那一声声压抑的、带着浓重情欲的喘息,如魔咒般在我耳边回响。
“知扬…”
我猛地睁开眼,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濡湿了我的睫毛,也模糊了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飞机的引擎持续不断地嗡鸣,像一只巨兽疲惫的喘息,载着我远离杭州,远离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头等舱的灯光调得很暗,邻座的旅客早已沉入梦乡,只有我,宋知扬,被困在这三万英尺的高空,无处可逃,清醒得发疯。
我从小就怕黑,怕一个人待着。哥哥宋知苍总是那个为我驱逐黑暗的人。他会不耐烦地皱着眉,嘟囔着“麻烦”,却还是会掀开自己的被子,让我这个只比他晚出生几分钟的弟弟钻进去。他的床铺总是带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像冬日里松枝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让我无比安心。我们会背靠着背睡去,有时我故意翻过身,将冰凉的手脚贴在他的后背上,他会猛地一僵,然后反手将我捉住,低声警告:“宋知扬,别找事儿。”可手却从未真正将我甩开。
我们是同卵双胞胎,从同一个子宫里孕育,分享过同一个心跳。我们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眉骨、鼻梁、嘴唇的弧度,都如同镜像复刻。可气质却截然不同。我遗传了母亲偏柔和的轮廓,线条更显温润;而他则是父亲年轻时的翻版,眉峰如刀裁,下颌角线条冷硬,肩宽窄腰,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凛冽的攻击性。
在杭州,我们所住的别墅区靠近西溪湿地,推开窗便能望见氤氲的水气和层叠的绿意。入夜后,远处城市的灯火会映在半空,像一片无声的橘色光雾。保姆张姨总是笑着说,我和哥哥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孩子,比年画上的娃娃还精致。她尤其喜欢我,说我性子软,见人就笑,眼睛弯弯的,盛着江南的温山软水。
而这份被所有人称赞的、属于宋知扬的“美”,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成了一道劈开我整个世界的闪电。
那天的热,我记得格外清晰。八月中旬的杭州,连知了的叫声都透着一股精疲力竭。家里的中央空调似乎出了点毛病,出风口的风软弱无力,空气里浮动着黏腻的燥热,窗帘也隔绝不了窗外毒辣的日头。
我赤着脚走在地板上,想去厨房倒杯冰水。路过二楼宋知苍的房间时,门没有关严,漏着一条缝隙。一种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混、压抑,像困兽的呜咽。我的心猛地一揪,第一个念头是他是不是生病了。
几乎没有犹豫,我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厚实的窗帘拉着,只有空调的显示屏亮着幽幽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类似淡淡石楠花的气味。宋知苍背对着门口,坐在他的书桌前。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居家短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绷紧,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他低着头,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在身前快速地动作着,那压抑的喘息声就是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手脚冰冷。我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他耸动的肩头,落在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
是去年夏天,我们在西湖边拍的。我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敞,站在一池荷花前回头。阳光恰好落在我侧脸上,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我记得那天我笑得很开心,因为他难得答应陪我去看荷花。
而此刻,我的哥哥,正看着这张照片,做着那种事。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动作越来越快,低吼着我的名字:“知扬…知扬…”
那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的耳膜,也击碎了我十八年来构建的整个世界。
“啊——!”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看见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戛然而止。他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缓缓地转过头。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和疏离,而是混杂着惊愕、羞耻、以及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狂热到令人恐惧的情绪。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的眼神像一头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野兽,慌乱、暴戾,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知扬……?”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我像个坏掉的木偶,只知道一边流泪,一边不可抑制地颤抖,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不…不是…”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血色尽褪,慌慌张张地想朝我走来,似乎想解释,想掩盖。可他胯间那尚未平息的证据,将他所有的辩解都击得粉碎。
“别过来!”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我转身想跑,可双腿软得像面条,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要摔倒。
下一秒,我跌进了一个滚烫的、带着陌生气味的怀抱。
宋知苍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我,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剧烈地挣扎,用手肘顶他,用脚踢他,可他纹丝不动。他将脸深深地埋进我的颈窝,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滚烫、湿黏,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心碎。
“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变态!”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指甲划过他箍在我腰间的手臂,留下几道红痕。
他的身体在颤抖,我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心脏狂乱得要跳出胸腔的震动。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我,仿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知扬…”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颈间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和绝望的哀求,“别走…求你…”
那声音里的痛苦太过浓烈,像一盆冰水,将我所有的尖叫和挣扎都冻结。我不再动了,只是不停地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臂上。我的世界从里到外,彻底崩塌。我最信任、最依赖的哥哥,我在这世上另一半的灵魂,他对我,竟然藏着这样污秽又可怕的心思。
我们不知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多久,直到我哭得脱力,连抽泣都变得微弱。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和我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噎,以及他沉重而混乱的心跳。
后来,父亲平静得近乎残酷地宣布了让我去英国留学的决定。我记得母亲红着眼眶欲言又止的样子,也记得宋知苍站在楼梯转角,那张苍白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客厅里那盆茂盛的龟背竹,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从那天起,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飞机遭遇了一阵轻微的气流,颠簸了几下。我从回忆中挣脱,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触碰到眼角,一片冰凉湿润。
我该恨他,怨他,恶心他。是他毁了这一切。
可是,为什么在刚才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当他的眼泪滚烫地落在我颈间的皮肤上时,我心底最深的感受,除了崩塌,还有一种令我灵魂都在战栗的悲恸?
那个会为我赶走黑暗的少年,终究成了我生命中最大的黑暗。
我裹紧了毯子,将脸更深地埋进阴影里。机身继续平稳地航行在无尽的夜空中,载着我飞往一个陌生的、没有他的国度。而那个关于湖边的夏日,那张照片,那声低唤,那个绝望的拥抱,都如同跗骨之蛆,将永远刻在我的骨髓里,伴随着我未知的余生。
三万英尺的高空,寂静如坟墓。而我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