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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

      沈清辞在陆云深的别院住了三天。

      说是“住”,其实更像是被关着。

      第一天,她试图在清晨离开。天还没亮,她穿好自己那身已经洗干净补好的粗布衣裳,背上剑,推开房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陆云深,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看见沈清辞背着剑出来,妇人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路,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带着浓重江南口音的语调说:

      “姑娘,少阁主说了,您要是想走,不拦着。但这碗粥得先喝了,不然出了这个门,外头没人给您做早饭。”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凝着一层米油,和昨天早上的那碗一模一样。

      旁边的小碟里照例是酱菜丝和炒蛋,只是今天多了一颗剥好了的水煮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薄的膜都没破。

      沈清辞沉默了几息,接过粥碗,站在走廊里喝完了。

      然后把空碗递还给妇人。

      “多谢。”

      “姑娘慢走。”妇人接过碗,脸上依然是不惊不喜的表情,退到一旁,让出了整条走廊。

      沈清辞走了三步。

      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妇人。

      “他呢?”

      “少阁主一早出门了,说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妇人回答得滴水不漏,“姑娘要找他的话,老婆子可以帮您留个话。”

      沈清辞摇了摇头。

      她转身,继续走。

      走过走廊,走过穿堂,走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每一进院子里都种着不同的花木——第一进是竹子,第二进是梅花,第三进是海棠。正是春深时节,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踩在花瓣上,没有声音。

      一直走到大门口。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成黑色,门环是铜的,铸成兽头的形状,被摸得锃亮。

      她伸出手,正要推门。

      手停在半空中。

      因为她看见了门缝里夹着的一张小纸条。

      纸条是叠好的,折成一个小小的方胜,塞在门缝中间,刚好在齐眼的高度。

      她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像是用刀尖刻在纸上的:

      “西出清风三十里,有个地方叫老虎坳。你父亲当年在那里藏了一样东西。”

      没有落款。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纸条微微颤动。纸边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卷了,说明这张纸条塞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陆云深写的。

      陆云深的字她见过——在锦囊里那张纸条上,“等我回来”四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笔画是圆的,带着孩子气的笨拙。

      而这行字的笔画是方的,每一笔都像是砍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纸条上没有署名,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但沈清辞知道是谁写的。

      因为她闻到了纸条上残留的味道。

      栀子花。

      浓烈的、几乎要盖住墨香的栀子花味道。

      殷如血。

      那个在清风镇外给她下了“哑蝉”的女人。

      沈清辞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然后她推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藤。阳光还没有照进来,巷子里阴凉凉的,空气里弥漫着露水的湿气。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那扇黑漆大门里,那个端粥的妇人一定正透过某个窗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走出巷子,是一条大街。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担子两头是满满的青菜萝卜,菜叶上还带着露珠。一个剃头匠在街角支起了摊子,正用一块黑乎乎的磨刀布打磨剃刀,发出嚯嚯的声响。

      沈清辞站在街口,辨认了一下方向。

      太阳在东边,刚刚露出半个脸,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西边。

      她朝西边走去。

      老虎坳的地形比她想象的要险恶得多。

      那是一处夹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官道从中间穿过,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上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风从隘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山缝里哭。

      沈清辞站在隘口外面,没有急着进去。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泥土。

      昨晚下过雨——不,不是昨晚,是今天凌晨。泥土表面是干的,但往下半寸还是湿的,说明雨停了不到两个时辰。

      地面上有车辙印,很深,是大车压过的痕迹。但车辙印只有进没有出,说明有一辆大车进了老虎坳,还没有出来。

      车辙旁边,还有一种痕迹。

      脚印。

      很多脚印,交错重叠,但沈清辞还是能分辨出一些东西——这些脚印的间距很均匀,步幅不大不小,不是赶路的人,是训练有素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而且,这些脚印的主人,在进入隘口之前,曾经停下来过。

      停下来做什么?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丛被踩断的野草上。

      草茎的断口很新鲜,汁液还没有干,说明这个人在这里站了至少一盏茶的工夫。

      在等人。

      等她。

      沈清辞站起身,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她走进了隘口。

      风声更大了。

      两侧的山壁投下巨大的阴影,把整条官道都罩在暗处。路面上散落着从山上滚下来的碎石,大大小小的,她绕开那些大的,踩在小的上面,脚步很轻。

      走出去大约两百步,她停下了。

      因为前面有一辆大车。

      车横在路中间,车辕断了,车轱辘歪在一边,车厢的板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车的旁边,是一头已经死了的骡子,身上插着三四支箭,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的,苍蝇嗡嗡地围着飞。

      没有人。

      赶车的人不见了,拉车的骡子死了,车厢是空的。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耳朵在捕捉每一点声响。

      风声。

      远处的鸟叫。

      自己的心跳。

      然后——

      一声极轻的、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的弓弦响。

      沈清辞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在那声响传入耳朵的瞬间,她已经向左侧翻滚出去。

      一支箭擦着她的右肩飞过,钉在身后的山壁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她一边翻滚一边拔剑——这一次,她拔出来了。

      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短啸,在隘口中来回反弹,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剑身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剑刃薄得几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中仍然泛着一层冷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寒芒。

      这是云隐山庄的镇庄之宝——霜刃。

      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

      “这剑认主,你握住它的时候,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此刻,霜刃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不是怕,是兴奋,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的味道。

      沈清辞单膝跪地,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壁。

      箭是从左边山壁上射下来的。那里有一丛灌木,长得格外茂密,枝叶遮住了后面的一切。

      灌木动了一下。

      不是风的缘故——风是往东边吹的,而灌木是往西边倒的。

      一个人从灌木后面站了出来。

      不,是很多人。

      一个接一个,从两侧山壁的灌木后面、岩石缝里、甚至山壁上的小洞穴里,陆续出现在山壁的边缘。

      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弓弩或刀剑。

      沈清辞数了一下。

      至少二十个。

      她一个人。

      二十对一。

      隘口的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碎发打在脸上,有些疼。

      “云隐山庄的余孽。”

      一个声音从山壁上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山壁边缘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他没有蒙面,露出整张脸——四五十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疤,像是被刀砍的,从左边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

      “等了你好几天了。”那人笑着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霜刃在她手中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

      “你是谁?”

      “我?”那人摸了摸嘴角的疤,笑得更大了一些,“你可以叫我‘疤爷’。殷护法座下,排名第三。专门负责——收拾你这种不听话的小东西。”

      他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不是直接跳,是一层一层地踩着山壁上的凸起往下落,动作熟练得像一只攀岩的山羊。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靴子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这人轻功很好。

      疤爷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沈清辞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猎物被逼到死角时的那种紧张感。

      “殷护法说了,要活的。”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她,“不过嘛——活的,缺胳膊少腿的,也还算活的,对吧?”

      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像一群饿狼看见了一只落单的羊。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

      霜刃在身侧垂下,剑尖点地。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变表情。她的脸还是那么冷,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

      但她握剑的手指,往里收了半寸。

      这是师父教她的——拔剑之前,手指收半寸,出剑的速度会快三成。

      疤爷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姑娘,放下剑。我保证不弄疼你。”

      沈清辞抬起眼帘。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可疤爷看见那面湖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死亡。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吓唬人的死亡,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判决了死刑的死亡。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恐惧的、绝望的、疯狂的、麻木的。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被二十个人围在谷底,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

      “你要死了。”

      疤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动手!”他猛地挥手下令。

      山壁上的黑衣人同时举起了弓弩。

      二十支箭,从左右两侧,像一群蝗虫一样朝沈清辞射来。

      沈清辞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她迎着箭雨冲了上去。

      霜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弯新月从地面升起。剑光所到之处,箭支被斩断的声响密集得像炒豆子——咔嚓咔嚓咔嚓,木质的箭杆在她面前碎成无数截,纷纷落地。

      但她不可能挡下所有的箭。

      一支箭从她左侧飞来,擦过她的左臂,划破了衣袖,带起一缕血丝。第二支箭钉在她的右肩上——不是昨天殷如血划的那道旧伤口,是更靠下的位置,箭头入肉半寸,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没有停。

      她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下一轮齐射就会把她钉在地上。

      她冲到山壁脚下,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起,踩着山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借力翻身上了第一层平台。

      山壁上的黑衣人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冲上来,慌乱中有人拔刀,有人后退,还有人来不及放下弓弩,就被沈清辞一脚踹下了山壁。

      惨叫声从下方传来,然后是沉闷的坠地声。

      疤爷的脸色变了。

      从得意变成了铁青。

      “围住她!”他大喊,自己也拔出了腰间的刀,朝沈清辞冲过来。

      沈清辞在山壁的狭窄平台上与三个人交手。平台只有两步宽,脚下是松动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滑落。她的左臂在流血,右肩嵌着一支箭,每挥一次剑,箭杆就晃一下,带着伤口里的肉一起撕扯,疼得她的视线一阵阵发黑。

      但她不能停。

      霜刃在她手中越来越快,快到她的眼睛已经跟不上剑的速度,只能靠感觉——靠剑告诉她的感觉。

      师父说得对。

      这剑认主。

      它会带着她走。

      三个人倒下之后,又上来了五个。

      五个倒下之后,又上来了八个。

      沈清辞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次剑了。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肩的箭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伤口被撕裂成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山壁上,把灰色的岩石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一把碎玻璃。

      可她的剑还是没有停。

      疤爷站在远处,看着她杀穿了一层又一层的包围,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溅了几滴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嘴唇发白,眼神却没有涣散,仍然清明得像两汪深潭。

      “云隐山庄。”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沈清辞。”

      她往前走了一步。

      疤爷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隘口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密集的、沉闷的、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滚而来的马蹄声。

      所有人——包括沈清辞——都朝隘口的方向看去。

      一队人马从隘口外面疾驰而入。

      为首的那匹马沈清辞认识。

      通体漆黑的骏马,马鬃在风中飘扬,像一面黑色的战旗。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没有披甲,没有戴头盔,甚至没有带剑——至少看起来没有。

      可他的眼睛里,有剑。

      那种比任何真剑都要锋利的、冰冷的、见血封喉的剑意。

      陆云深。

      他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至少五十骑,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配着天璇阁的银色令牌,马匹的脚步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马队在隘口中停下,将那些黑衣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陆云深翻身下马。

      他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走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走过满地的碎箭和被斩断的刀剑,走过一滩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迹。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

      停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

      从她的脸,到她流血的左臂,到她右肩那个已经凝固了的、仍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沈清辞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忍。

      拼命地忍。

      “路过。”陆云深说,声音不大,但隘口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刚好路过。”

      疤爷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陆——陆少阁主——”他的声音在发抖,比刚才面对沈清辞时抖得更厉害,“我们——我们是暗月教的人,这是我们和云隐山庄的私事,天璇阁——”

      陆云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疤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陆云深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判决。

      “你伤了她。”陆云深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左手,右肩。”

      疤爷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可话还没出口,陆云深已经动了。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陆云深已经站在了疤爷面前,右手扣住了疤爷的咽喉。

      疤爷的双脚离地了。

      他的脸涨成了紫色,双手拼命去掰陆云深的手指,可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天璇阁不管私事。”陆云深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事,不是私事。”

      他松开了手。

      疤爷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云深转过身,走回沈清辞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伤口。

      血还在流,从左臂的伤口往下淌,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能走吗?”他问。

      沈清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她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她的视线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头晕。

      是陆云深弯下了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

      “放我下来。”

      “不放。”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陆云深抱着她往马的方向走,“但我不想让你走。”

      沈清辞闭上了嘴。

      不是因为无言以对,是因为她的体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刚才的挣扎用掉了最后一点力气,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靠在他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硬得像一面墙。但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透过衣料传过来,传到她的耳朵里,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两种心跳。

      一种快,一种慢。

      一个像是要把胸腔撞碎,一个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镇静。

      陆云深把她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和上次一样。

      又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她中了毒,意识模糊,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次她清醒着。

      清醒地感觉到他持缰绳的那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手指碰到了她的腰,又迅速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清醒地感觉到他下巴搁在她头顶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清醒地感觉到他开口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从后背传过来:

      “回家。”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过去了。

      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像一朵花,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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