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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赵 ...

  •   赵光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金属环有温度变化吗?”她问,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询问路人时间。

      男生吓了一哆嗦,有些神经质地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他抽噎了一下,眼神失焦:“什……什么?”

      “我说,你手腕上这枚镯子。”赵光明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当你往不同的方向走,或者靠近某些特定建筑的时候,它有没有发热或者变冷?”

      男生懵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我一直在哭,我没注意。”

      “现在站起来。”赵光明往街道东边那排大红灯笼高挂的酒楼指了指,“往那边走三十步。注意感觉你手腕上的皮肤。”

      男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眼里全是恐惧,但大概是被赵光明身上那种近乎刻板的冷静震慑住了,竟然真的撑着石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东边走了过去。

      走了大概十来米,他突然停住脚,有些惊奇地回头喊:“好像……真的有一点点热!像是有暖气隔着衣服烘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赵光明把双手揣进黑衬衫的口袋里,神色平静,“遇到最热、烫得你受不了的地方就停下来。那里面有你的任务。”

      男生忙不迭地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酒楼的方向跑去。

      赵光明收回视线,转过身,继续在青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芒是在两个小时整的时候找过来的。

      他步子迈得很大,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我搞定了。”他快步走到赵光明身边,压低声音说,“镇子最南边有一个废弃的三进老宅,我一进去,手腕上的圈子就烫得跟要烧穿皮肉一样。我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那股热度一直往里走,最后在最深处的一间厢房里,找到了一面掉了水银的老镜子。”

      赵光明侧过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诡异的是,那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大概十岁出头吧,穿着一件我早就扔掉的旧衣服。”苏芒咂了咂嘴,眼里闪过一丝心悸,“镜子里的那个‘我’一直在哭,系统提示我必须跟他说一句话才能解开锁。我试着隔着镜子跟他聊了几句,任务就提示完成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赵光明顺口问了一句。

      苏芒的脚步突兀地顿了一下。他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排他的警惕。他干笑了一声,错开视线:“这个……就没必要知道了吧,反正就是些小孩子时候的隐私。”

      “嗯,不用告诉我。”赵光明脸色未变,甚至连语调都没产生半点波澜,“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副本第一阶段的个人任务,是不是都和玩家的‘过去’或者‘潜意识盲区’有关。”

      苏芒想了想,神色有些惊疑:“我那个绝对是。你呢?你在茶馆里找到了什么?”

      “一局棋。”赵光明说,“棋盘上摆着一个残局,我落了最后一颗子,任务就过了。”

      苏芒打量了她一眼:“你会下围棋?”

      “我不会下棋。”赵光明纠正他,“但我能看出那张棋盘上哪里不合理。有一颗本该在防御线上的棋子被人拿走了,留下了一个故意空出来的缺口。我只是把空位填上了而已。这不是下棋,这是找茬。”

      苏芒盯着她看了半晌:“行吧,算你厉害。”

      安稳的气氛在进行到两小时四十分钟的时候,被彻底打破了。

      右上角的循环剩余时间只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但街道上依然有四个玩家处于无头苍蝇的状态。赵光明顺手拉住了两个快要崩溃的,用“温度测绘法”帮他们锁定了大致的搜寻方向;苏芒则在街道另一头,有些焦躁地帮另外两个人在建筑里排查。

      然而,真正棘手的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女人。

      她的任务在二十分钟前就被找到了——就在镇子正中央的那座朱漆大戏台上。可问题是,她卡在最后一步,怎么也过不去。

      女人的任务是唱戏。

      戏台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字工整地抄着几句《牡丹亭》的戏词。系统不仅要求她把字咬准,还要求必须用特定的徽调工尺谱唱出来。可这个女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纺织厂女工,大半辈子连昆曲的边都没摸过。

      苏芒一路小跑着冲到正在给别人引路的赵光明面前,额头上全是大汗,语气急促:“还有最后五十分钟!那个大姐在台上嘴都快练破了,唱得跟顺口溜一样,手腕上的镯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赶紧过去看看!”

      赵光明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苏芒疾步走到戏台前。

      台上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粗布衣服,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宣纸,正对着空气咿咿呀呀地吊着嗓子。因为极度紧张,她的调子完全是散的,唱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滑稽,脸色惨白地直摇头。

      赵光明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听了两遍。

      “你唱歌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赵光明突然打断了她。

      女人在戏台上瑟缩了一下,有些绝望地看着台下这个年轻姑娘:“我……我能想什么?我就想着把这两个字念对,想着别走调,想着那个倒计时……我家里还有孩子等我做晚饭呢,姑娘,我是真不会这个啊……”

      “别去管那些戏词,也别管调子。”赵光明走上戏台的木阶梯,逼视着她的眼睛,“词你已经背熟了。你现在要做的是,闭上眼,去想一件你年轻时候做过的、最让你觉得骄傲的事。”

      “骄傲的事?”女人有些发懵。

      “对。哪怕是厂里技术比武拿了第一,或者是当年街坊邻居都夸你,任何一件让你觉得自己‘还算个人物’的事。在想这件事的同时,顺着你的气把词哼出来。”

      女人愣了半晌,最终还是有些死马当活马医地咬了咬牙。她闭上眼睛,在台中央站得笔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带着点粗粝的厚重感。但台边缘的木制机括依旧死死卡着,赵光明手腕上的温感也毫无变化。

      “不够。”赵光明站在她侧面,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同情心,“你想的那件事,连你自己都没说服。你在‘表演’骄傲,你想让系统觉得你很骄傲。”

      女人的身体僵了僵。

      “想点真的。”赵光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戏台的阴影里,“想一件你自己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做得极好,但在你的生活里、在你的家庭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夸过你的事。”

      听到这句话,戏台上的中年女人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站在那片有些褪色的朱漆木板上,沉默了很久。两行浑浊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她布满鱼尾纹的眼角滑落,在粉尘飞扬的空气里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她没有再看那张纸。

      女人缓缓昂起头,再次扯开了有些沙哑的嗓子。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和模仿,那略带哭腔的调子在空旷的古镇上方突兀地拔高,苍凉而决绝,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剪刀,生生剪断了夜色。

      “嗡——”

      戏台四周的油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明亮的光。

      “玩家王翠芬,个人任务完成。”

      那道机械音在半空中平淡地宣布。

      赵光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台上那个正掩面痛哭的中年女人一眼,撩开衣摆径直走下了戏台。

      苏芒有些愣神地跟在她后面。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两旁的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个……”苏芒快步赶上她,有些探究地侧过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想一件自己做得很好,但从来没人夸过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赵光明的侧脸:“你自己……也是用这个办法通过那个残局的吗?”

      街道上的风有些凉,吹得赵光明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她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路,一言不发。

      “行,当我没问。”苏芒有些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我就是随口一问。”

      最后一个玩家,那个蹲在路边哭的男生,在循环结束前十分钟完成了任务。

      他跑回来告诉赵光明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但是在笑,说:“是的是的,就是那个方向,我找到了,谢谢你!“

      赵光明点了一下头。

      苏芒在旁边看着,等那个男生跑走了,才说:“你知道吧,你指路那一段,你说的话,其实很有用,但你说完就走,一点都不像在帮人。“

      “我是在帮人,“赵光明说,“但不是在陪人。“

      苏芒看着她,停了一下。

      赵光明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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