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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苦水河(五) 问恒身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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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恒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清香,脸上的表情在天真狡黠中还带着一丝恳求与不安。于是,晴鹤对他的警惕又卸下了三分。
只是......凛山?
晴鹤曾听同事提起过,凛山是首都边上一片极广阔的山脉,地势复杂,只有很小一部分作为景区对外开放,即便如此,那里依然是首都人周末徒步的首选地。
不过晴鹤本人很宅,来了三个月,几乎还未去过首都的什么景点,更没听说过凛山上有什么别墅区。
可既然在凛山,说明在他昏迷的一天内,并没有被带离首都圈。
难道这里是什么秘密医疗实验基地?
想到这里,晴鹤的心有些凉。既然是这种地方,自然是不会允许游客踏足的。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山区,他既不熟悉地形,又没有户外经验,想逃出去实在是难上加难。
见问恒告诉自己这件事还需要放低声音,晴鹤就意识到房间里或许有监控或监听设备。他无意再为难问恒,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既然将他绑来了这里,那吃完饭之后,自然是会图穷匕见的,他慢慢等就是。
果然,还未等到他吃完,问恒就开了口:“等你吃完之后,就换上那套干净衣服,到时候我出去等你。”
“我们要去哪里吗?”顺着他的话,晴鹤看向那套白色家居服。
“不去哪里,放心吧,”像是怕他又紧张起来,问恒赶忙安慰,“只是去楼下的客厅,我的任务就是负责把你带过去。至于之后的事情……我管不了。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晴鹤听完,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紧逼,反而对着问恒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冲淡了他眉眼间原本积压的寒霜,似冰雪消融:“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很好看。”问恒看着晴鹤愣了一秒,随后又笑眯了眼,眉眼弯弯夸赞道。
他依旧得到了一声机械的“谢谢”。
晴鹤显然很饿,他很快就将桌上的菜全部吃完,换上家居服后,他随着问恒走出了房间。
整个建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仅二楼,问恒就已经带着他穿过了两个大厅,一个是空旷的餐厅,另一个是一片巨大的阅读区,阅读区的空间挑高极其夸张,四周矗立着直抵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整个屋内都铺着深色地毯,晴鹤踩在上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全屋地毯虽然住着舒服,但清洁起来恐怕是个巨大的工程。可肉眼可见的,这里的每一寸地毯都干净得一尘不染,找不到半点灰尘或杂色。
除了刚才经过的大厅,二楼还有很多房间。但这些房门大多紧紧关着,门板隔绝了一切声音。
这些房间门里是医学实验室吗?自己如果无法逃出,会被带进这些房间做人体实验吗?
在前面带路的问恒自然不会知道晴鹤面无波澜的表情下藏着什么奇怪的猜想,他带着晴鹤来到二楼东南角的楼梯,顺着同样铺着地毯的楼梯下了楼。
一楼的格局与二楼迥然不同。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实墙隔断,是一个极度开阔的大平层。视线所及之处,空间感被拉到了极致:极简风格的开放式厨房、陷进地坪里的下沉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横贯了整个墙面,窗外是凛山层叠的林海。
这种全开放的设计,让晴鹤有一种赤裸裸的错觉,仿佛在这栋建筑里的任何位置,他都会被某个角落里的视线精准捕捉。
问恒带着他向着下沉客厅越走越近,那两道原本隐没在沙发高靠背后的身影,也自然而然地撞进了晴鹤的视线。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年长些的看着很有文人气,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浸润在书卷中的随和从容;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则约莫三四十岁,白大褂里套着衬衫,手中正拿着几页纸,表情比起那位长者要严肃一些。
果然是医生,晴鹤的心凉了一半。
“老师,我把他带来了。”问恒冲着年轻一些男人说道,语调倒是变得拘谨了许多,连肩膀都比刚才收敛了几分。
原本正专注于手中资料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刻抬起头。他看向问恒,目光中的严厉消散了些许,朝问恒笑了笑:“辛苦你了。”
问恒像得到了命令一般退下了,走之前还偷偷地捏了捏晴鹤的手,似是在安抚他。
“你好,晴鹤。”
年长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率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神态一样温和。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礼貌地抬起右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道:“请坐。”
晴鹤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中年男人手中的纸质报告,音色有些冷:“这是我的体检报告吗?”
沈筌捏着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透过镜片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眼前的omega皮肤很白,整个人清秀温和,只是脸色冷冷的,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只是那副黑框眼镜柔和了面部轮廓,光影投射在镜片上,让那双原本写满防备的眼睛,在某些瞬间竟显出几分文弱的、如玉般的温存。
沈筌没有说话,显然,他并不是这场谈话的主导者。
“别紧张,小晴同志,”董厉忠将茶几上的茶水往晴鹤那侧推了几分,“我们只是想和你商量点事儿。”
“好,”晴鹤推了推眼镜,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抗拒,“可是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吗?”
“当然可以。”董厉忠眼神中带着些欣赏,这个晴鹤显然与他之前接触过的omega人选都不太一样,他友好地对面前的人笑了笑,“我是联盟东南战区司令部的作战参谋,我叫董厉忠,身边的这位是联盟首都战区第十二军团的医疗官,沈筌中尉。”
晴鹤还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有些混乱。
自己所在的K联盟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大型战争,就算联盟边境偶有摩擦,也远远影响不到他这种平头百姓,。这些名词离他的生活太远太远,这些人也是他没想过这辈子能接触到的。
他的心又凉了一截——难道这是联盟军方主导的医学试验?那他岂不是更没有逃生之路可以走?
可董厉忠接下来的话更是超出了晴鹤的认知。
“当然,我也是裴老将军的副官,身边的这位沈中尉呢,是裴鲜安上校的医疗官。裴老将军是裴上校的父亲,所以,今天我们找你,其实算不上是完全意义上的公事,而是裴老将军有些私事儿,想请小晴同志你,帮个忙。”
董厉忠的话让晴鹤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将军?上校?帮忙?自己能帮这种人物什么忙?
这时,一直未发声,只是静静观察着晴鹤的沈筌终于扔下了一枚炸弹:“是的,我们想请您,作为裴鲜安上校的固定伴侣。”
晴鹤的脑子彻底乱了。
什么将军?什么上校?什么固定?什么伴侣?
这些从未在他过往人生中出现的词,一下子堆积到了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他只是一个小学老师,是个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甚至对alpha信息素都不敏感的omega。他年少时曾经幻想过自己未来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随着年岁渐长,身边的omega都陆陆续续地谈起了恋爱,甚至找到了终身伴侣,他却发现自己对身边的任何alpha都没有兴趣,他对未来生活的幻想,就变成了攒钱、买大房子,定居在风景宜人的地方,每天一个人做些喜欢的事情。
这样的幻想也是有原因的,从小到大竭泽而渔的应试教育让他力不从心,长大后与人合租的生活更是让他感觉处处受制。他才二十五岁,他没有什么鸿鹄之志,也没有对家庭的幻想,唯一的理想已经变成了可以早日躺平——在一个没有人可以管束自己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必须要完成任务,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更不必迁就他人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纷乱如麻,最终汇聚成一个出口:“为什么是我?”
话音刚落,沈筌就将手中的那份纸质报告推到了晴鹤的面前。
显然,这并不是晴鹤所猜测的体检报告,首页顶端,“匹配报告”四个黑色大字加粗印在正中,在冷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晴鹤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而后,一种被冒犯的荒谬感混杂着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可他并没有将愤怒完全表现出来,只是抬头:“所以,体检时我被抽的那几管的信息素,被你们拿去做了这个。”
不是问句,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晴鹤平时很少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同事常常说他不仅信息素稳定得不像omega,情绪稳定得也不像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