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在垃圾山的初遇 很臭。
...
-
很臭。
Vincent 还未睁开眼,首先是闻到一股周身传来的浓烈臭味。什么东西腐烂变质的味道,酸腐的,带着某种恶心的甜腥味,通过鼻腔直钻入大脑,仿佛要从内部将人熏杀。
他睁开眼睛,晃了晃头,感觉整个人仿佛被碾压过一般地疼痛。背后凹凸不平的异物感尤其强烈,仿佛··身下铺陈是无数被遗弃的、尖锐或冰冷的碎块与杂物。
垃圾场。
一座几乎一望无际,看不到头的巨型垃圾场。
天空不见云层,却显出一种暗淡的黑灰色,仿佛整个天空都被一张暗灰色的幕布所笼罩。看不见太阳。
空气微凉,有少许的风时不时地吹过,卷起一股带着腥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死一般地寂静。
如果不是右脚小腿传来剧烈的疼,他会觉得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不认为在勃朗峰周围的任何地方,会存在这样一座巨大看不到边际的垃圾场。法国境内距离勃朗峰最近的巨型垃圾场在图卢兹,直线距离有四百多公里。
绑架?
Vincent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发现任何被捆绑或限制自由的痕迹。这样空旷的地方,也不符合绑匪的扣押人质的习惯。他皱了皱眉头,想不出有谁能无聊到把他专门从勃朗峰运送到数百公里外的垃圾场丢弃,而不做其他任何事情。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在做梦,那他不幸命中千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在翼装飞行的过程中降落伞双伞失灵。以当时的速度,他应该以44.27m/s的瞬时速度撞击地面,在瞬间爆体死亡。但他现在除了右小腿剧烈疼痛,疑似骨折外,身体的其余部位并没有严重受伤的感觉。
他算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人,坚信人并没有灵魂。故而他以为作个混蛋活过痛快的一生并不会导致死后下地狱或者下辈子投胎去印度痛饮恒河水。但现在他不免想到连日来入侵头脑的巨大虫影,以及仿佛催命一般的节肢摩擦的“吱吱”声。
虫神的诅咒。他没来由地想到。
难道他的专属个人地狱就是一座臭气熏天没有边际的垃圾场?
Vincent艰难地脱掉降落伞和翼装飞行服,勉勉强强地单脚站立起来。脚下是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少垃圾堆砌起来的垃圾山,入目只有变形的塑料袋、看不出原型的被压扁的金属器具,还有已经烂成黑色不明物质的食物残余。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愣愣地盯住他。
说“蹲”其实不太恰当。这个人是以一种近似动物的形态蹲伏着,两只手臂置于身前,手掌撑在垃圾山上。
很像Vincent朋友家里养的大狗。那只狗讨食的时候,就会这么直挺挺地在人类面前坐好。
这个人不知道就那么安静地蹲守着,盯了他多久。
看来他在地狱还有“同伴”,Vincent心想。
一头黑色带卷的波浪长发,一直披散到腰部。蜜色的皮肤,一双橄榄色的绿眼睛,意外地吸引人的眼球。
即使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脏污泥垢,还是能看出这个人极其优越的五官,夺人心魄的精致和英俊。
他的衣服也脏兮兮的,都是破洞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Vincent警惕地打量了这个人一会儿,发觉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也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狗。热切地、盼望地,单纯而率直。仿佛他一招手,他就会快乐地摇着尾巴扑上来。
他又忍不住想到朋友家里那只巨大的高加索犬。
不管怎么样,脸倒是很好看的,他想。恐怕也没有哪只吃人魂灵的恶鬼会是这样一脸弱智的神色。
“嘬嘬嘬”他于是微弯着腰,朝着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嘴里发出吸引小动物的声音。
脏兮兮的小狗受到了鼓舞,几乎是“蹭”地一下从地上跃起,跳到了Vincent身边。他的身体素质好得惊人,动作快得像一只小豹子。仅这几步的距离,就能看出他肢体极大的爆发力和运动能力。
站起来,就知道他果然也是很高大的。
Vincent一米九的个子,这个人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近距离一看,这个男人的五官似乎更加地优越了。他有着西方人的骨相,鼻梁高挺,五官深邃,但比起高加索人的粗犷,却又有着东方人的精致和细巧。
透过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的单薄衣服,可以看到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长长短短,深浅不一的伤疤。有些是深可见骨的,愈合后的现在可以看到深褐色的丑陋而坚硬的疤痕覆在骨上,粗暴而怪异地将两侧光滑健康的皮肉分割开来。可以想象当初这伤势必然是伤重而露出白骨的。但这些突兀而怪异的疤痕,无法遮掩他优美的身形。形状漂亮的锁骨下,是两块恰到好处的胸肌,虽然现在有些略瘦,但依然可以想象全盛时候诱人的线条。
他长得……非常地符合Vincent的审美。
“你好?Hello?Bonjour?Hola?”Vincent敏锐地察觉到脏小狗神色中的异常,他用一种轻柔地,仿佛和小孩子说话的极具耐心的语气问他,“你会说话吗?”
脏美人一双清澈的橄榄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Vincent,流露出一种异常的依恋和渴望。
“Ali…stair”他磕磕绊绊地说道,声音是非常悦耳的男中音,“…雄…雄虫…”他说着,身体仿佛是不由自主一般地往Vincent身边靠了靠。
严格来说,他使用的语言是Vincent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Vincent作为一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大学毕业以后,有着长达7年的世界旅行经历,他的足迹踏遍全球85个国家,听过42种独立语言,但是从未听过与脏小狗所说的相类似的语言。一种奇异的发音,带着一种优美的韵律,十分好听,也十分陌生。
但是Vincen却可以没有障碍地理解他所说的含义。他们仿佛是透过灵魂直接在进行交流,飞跃了巴别塔。
Vincent更在心里笃定,他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灵魂之间的交流不需要通过语言。
但是,雄虫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