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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成疤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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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往事成疤
暮色沉沉漫过楼宇,晚风卷着梧桐落叶掠过窗台,将整片夜色衬得愈发清寂。
客厅被昏黄的灯光笼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气息,混杂着冷透烧烤的油腻余味,沉闷凝滞,压得人胸口发闷。
许清静坐在沙发边角,身形单薄孤峭。方才那一记巴掌留下的红痕还烙在侧颜,皮肉间的灼痛感迟迟未散,衬得他本就冷白的面容多了几分破碎的苍白。
他双臂环着那本被肆意涂画的日记,纸页上刺眼的污言秽语刺得人眼瞳发疼,指尖轻轻抵着纸面,心绪不受控制地坠入遥远的旧时光。
没人知晓,如今这般清冷寡淡、周身裹着疏离感的许清,童年也曾被温情稳稳簇拥,拥有过圆满和睦的家常光景。
曾经的家,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那时的许承远尚守本分,心性沉稳,无烟酒缠身,也无在外流连的荒唐行径。
每日按时归家,卸下一身工作疲惫,便会帮着妻子打理家事,闲暇之余还会陪年幼的许清伏案读书,听他絮絮念叨校园里的琐碎趣事。
许清的母亲性情温婉娴静,眉眼自带柔和暖意,将居家日子打理得妥帖细致。三餐烟火温热,居室整洁雅致,窗台常年点缀着鲜活花草,清风拂过,便漾开浅浅花香。
她心思细腻,把许清的饮食喜好、生活忌讳都牢牢记在心底,事事周全,温柔妥帖。
年少的许清彼时性情鲜活明朗,眉眼间满是少年稚气。
会缠在母亲身侧撒娇打趣,会雀跃地向父亲展示自己的画作与成绩单。晚饭过后,一家三口常倚在阳台纳凉闲谈,闲话人间烟火,慢度闲散时光。
没有争执吵闹,没有冷眼疏离,平淡日常里尽是藏不住的温柔安稳,那时的许清总以为,这般静好岁月会岁岁如常,从无波澜。
可世事难料,人心易改,安稳的日子终究还是生出了裂痕。
不知从何时起,许承远性情陡然剧变。他开始深夜迟归,周身萦绕着浓郁酒气与陌生脂粉香气,踏入家门便面色沉郁,对家事漠不关心,对妻儿愈发冷淡疏离。
渐渐地,他染上酗酒抽烟的陋习,脾性变得暴戾易怒,些许小事便能动辄动怒。往后更是沉溺在外浮华,沾染风月纠葛,往日顾家温柔的模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自此,家中暖意骤然消散,欢声笑语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争执与冷战。
母亲起初还耐着性子柔声规劝,妄图拉回迷途的丈夫,换来的却是恶语嘲讽与冷眼相待。往后日子,酒意裹挟着戾气,争执演变为推搡怒骂,最后竟演变成毫无顾忌的拳脚相向。
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一回又一回的失望,渐渐耗尽了母亲心底所有的隐忍与期盼。她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眉宇间爬满憔悴疲惫,往日温婉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愁苦与绝望。
她心中唯一的牵挂便是尚且年幼的许清,既舍不得抛下骨肉,又再也熬不住这终日惶恐、饱受欺凌的窒息生活。
深思熟虑过后,母亲暗下决心:
一定要带着许清逃离这座令人绝望的牢笼,寻一处清净小城,远离纷争与暴力,安稳陪伴孩子长大成人。
她开始悄悄谋划前路,默默积攒盘缠,悄然收拾简易行囊,时刻留意合适的脱身时机。
一切都做得隐秘谨慎,不敢有半分张扬,只盼着能早日挣脱束缚,给许清一个全新的生活。
终于等到一个雨夜,淅淅沥沥雨声掩住了周遭动静,许承远在外纵情饮酒,彻夜未归。
母亲抓住这难得的契机,轻手轻脚唤醒熟睡的许清,眼底蓄着强忍的泪光,不敢出声言语,只牢牢攥住孩子温热的小手,背着行囊,小心翼翼朝着门口挪动脚步,满心只盼着奔赴自由安稳。
彼时年纪尚小的许清睡意朦胧,只察觉母亲掌心微微发颤,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哀伤。他尚且不懂成人世界的恩怨纠葛,只乖乖顺从着脚步,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偏偏天意弄人,就在母子二人即将跨出家门的刹那,满身酒气、步履踉跄的许承远推门而归。
撞见深夜意欲悄然离去的二人,许承远瞬间怒上心头,酒意混杂着被背弃的羞恼,彻底冲垮了理智。
他死死堵在玄关处,厉声呵斥,蛮横阻拦去路。母亲将许清紧紧护在身后,眼眸里满是无助与倔强,低声哀求,只求能带孩子奔赴安稳,可盛怒之下的许承远根本听不进半句辩解。
拉扯僵持之间,母亲心里已然明了,今日终究无法带走许清。
她太清楚许承远偏执记仇的秉性,若是执意僵持,非但脱身无望,事后年幼的许清定会沦为他发泄怒火的靶子,往后只会承受更深的折磨与苛待。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忍着心如刀割般的不舍,缓缓松开紧握许清的掌心。眼底泪水肆意滑落,每凝望孩子一眼,都似在心口剜肉。最终只能趁着现场混乱,孤身一人含泪离去,从此远走天涯,断了尘世所有牵连。
许承远眼睁睁看着妻子从眼前脱身离去,满腔怒火、屈辱与愤懑无处宣泄,便将所有戾气尽数倾泻在懵懂无辜的许清身上。
年幼的许清愣在原地,茫然无措,望着暴怒失态的父亲,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眼眶瞬间泛红氤氲。
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许承远早已忘却父子情分,抬手便是责罚,推搡打骂接踵而至,下手毫无半分留情。
小小的身躯承受着无端迁怒,伤痛蔓延四肢百骸,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无助又绝望,那一夜的惊惧与伤痛,深深镌刻进年幼的心底。
自那以后,母亲彻底杳无音讯,再也没有踏回过这座破碎的宅院。
许清自此留在冰冷空寂的空壳,再也寻不回往日的温情呵护。
许承远心底始终憋着一股郁结,将生活所有不顺都归咎于许清,对他日渐冷漠疏离,日常疏于照料,动辄厉声呵斥、无端责罚,从未顾及过他的情绪与委屈。
家中氛围日渐颓靡,烟酒气息常年萦绕不散,满地酒瓶随处可见,昔日雅致整洁的居所变得狼藉不堪。时日推移,那位保姆悄然登堂入室,举止逾矩放肆,俨然将这里视作自家宅院,连带她的孩子也肆意妄为,随意闯入许清的卧房,翻动他的私物,践踏他的隐私底线。
许清自幼对草莓重度过敏,这件事母亲从前铭记于心,从不允许任何草莓相关物件出现在他视线之内。
可如今的许承远全然漠视他的身体状况,只因保姆之子偏爱草莓口味,便任由草莓汁堂而皇之摆在家中桌面,将他的忌讳与感受抛之脑后。
岁月流转,许清渐渐长大,早已习惯独自打理学业琐事,习惯默默消解心底情绪,习惯不向旁人奢求温情与眷顾。
无人过问他眉眼间的情绪起伏,无人在意他独处时的落寞孤单,更无人铭记他的喜好避讳。一次次的漠视偏袒,一回回的无端伤害,慢慢磨平了他年少时的鲜活稚气。
他渐渐养成将心事藏匿于日记的习惯,把悲欢情绪尽数压在心底,不刻意讨好,不轻易辩解,更不奢望旁人的理解共情。
清冷内敛、沉默执拗成了他人设的标签,外表疏离淡漠,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敏感与脆弱。
无数个寂静深夜,他总会悄然想起母亲,追忆往昔阖家团圆的温柔岁月。
想念她烹制的温热饭菜,想念她柔声细语的叮嘱关怀,想念那时无需谨小慎微、无需独自隐忍委屈的自己。只是那些温存过往,早已化作触不可及的泡影,再也无从复刻。
绵长的回忆缓缓落幕,思绪重新落回现实的压抑氛围里。
许清低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侧颜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可心底的寒凉与哀伤,远比皮肉伤痛更刺骨难熬。
就在这时,里屋的房门缓缓被人推开,打破了客厅沉寂。
保姆牵着自家孩子走了出来,脸上早已褪去方才的委屈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闲适惬意。
许承远紧随其后,脸上的愠怒已然消散,周身酒气依旧浓重,看向母子二人的眼神满是纵容温和,全然没有方才斥责许清时的冷硬严苛。
只见保姆轻声整理着孩子的衣领,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先生,今晚夜色正好,商圈那边新开了游乐街区,还有不少小吃摊子,正好带孩子出去逛逛散心。”
许承远闻言微微颔首,语气随和纵容:“也好,在家闷着也无趣,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出发。”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自顾自整理随身物件,拿上钥匙、外套,语气轻松融洽,仿佛客厅里静坐的许清只是透明的空气,自始至终没有半句问询,没有一丝邀约。
他们默契地忽略了角落里孤身静坐的许清,全然不在意他是否孤单落寞,是否也想出门散心,是否也渴望一份同行的温暖。
在许承远眼里,外人的情绪喜好永远高于亲生儿子,旁人的些许诉求永远比他的孤单委屈更值得顾及。
保姆之子脸上满是雀跃笑意,蹦蹦跳跳地拉着保姆的手,叽叽喳喳说着想去玩游乐设施,想去尝街边甜品。许承远耐心听着,时不时温声附和,眉眼间的温和宠溺,刺得许清眼底阵阵发涩。
三人收拾妥当,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全程目光未曾在许清身上停留片刻,径直推门离去,关门的轻响落下,彻底将许清一个人留在了满室狼藉与清冷之中。
客厅再度陷入死寂,窗外夜色愈发浓稠,晚风穿窗而入,携着萧瑟凉意,漫过少年单薄的肩头。
桌上那瓶草莓汁依旧刺眼,满地酒瓶凌乱横陈,冷透的烧烤还摆在原处,一切都透着无声的嘲讽。
许清依旧静静坐在沙发上,怀里紧拥着那本满是伤痕的日记,周身清冷气质里,又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荒凉。
他静静望着紧闭的大门,心底没有愤怒的争执,只有一片沉沉的麻木与寒凉。
他早已习惯这般被忽略、被落下的处境。热闹从来不属于他,温情从不眷顾于他,旁人结伴出游的欢喜日常,于他而言,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原来从母亲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只剩清冷与孤单。
父亲的偏爱从来不属于他,家庭的热闹从不为他而留,他就像这座屋子里多余的过客,默默承受所有委屈与落寞,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寂静漫长的夜晚。
晚风不停穿梭在房间里,吹散不了满屋沉闷,也抚不平少年心底的伤痕。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只剩许清一人静坐灯下,被无边的孤寂与寒凉层层包裹,无人问津,无人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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